二百六十六再生情緣
清光緒二十六年,山東半島萊陽縣萬家村。村內數年,連出怪事,妊娠婦女,臨分娩之時,因難產,母子雙雙而亡,無一幸免,怪哉!
村民萬川,為人忠厚善良,做事膽大心細。其妻趙氏,名瓊花,頭胎分娩之時,難逃厄運,亦因難產,母子雙亡。萬川英年喪妻,悲痛欲絕,無心生計,整日沉溺於酒中,借酒澆愁,酩酊大醉方休矣。
夏至一日,萬進城,酒醉晚歸,行至村口,已至亥時,月光之下,見有一少婦,身著黑衣,懷抱繈褓入村,此黑衣少婦何人也?好膽量!敢夜間抱嬰獨行?萬暗忖:村內已多年因難產而喪嬰,此繈褓內可否有嬰兒?遂好奇而尾隨之。見此少婦竟飛步至己家門,萬甚異之,匿於一側視之,見少婦將繈褓放之於地,於門外台階下用手刨之,刨出一物,揣入衣袋中,何物也?萬未視清,怪哉!深更半夜,此少婦刨地取物何?其惑然不解也。
少婦抱繈褓起身,轉身,皎潔月光下,萬視清此少婦之面容,不由大吃一驚,此少婦乃亡妻趙瓊花也!萬酒醒過半,然其仗酒壯膽心不懼,其暗忖:瓊花鬼魂欲歸家視之?然為何不進家門?於門外刨地取物,何意也?
瓊花抱繈褓續行之,萬續而尾隨之。見瓊花行至一戶門外駐步,置繈褓於地,於門外台階下用手刨坑,坑畢,見其從衣袋取出前所刨之物,置於坑內,用手掩土埋之,埋畢,抱繈褓起身,飄然而去,瞬間無蹤矣。
萬細視,此戶乃大強之家,其妻懷孕已近臨盆,欲分娩,瓊花鬼魂至此何為也?萬甚疑之,欲知所埋之物何也?遂快步至大強家門外,於台階之下刨之,所埋之物即現之,乃女用頂針也,頂針之上有細線纏繞系成十字封口,萬恍然大悟,聞老人雲,此頂針用線十字封口,喚作“閉十扣”,做為鎮物,暗匿於住戶門外,此戶人家孕婦分娩必難產,母子定雙亡!咦!萬喻矣,為何村內疊出怪事,妊娠婦女難產而卒之?原此作怪也!吾已遭此難,吾與大強無仇無怨,何必出此劣行而害之?萬將此閉十扣攥於掌中,行之偏僻處,撿石塊將閉十扣砸之,成碎片,隨手拋之。
萬川歸,夜半時,瓊花鬼魂至,進院入室,厲聲喚醒萬,嗔其曰:“吾喻矣,吾遭鄰之閉十扣鎮物,難產而亡,今夫之不慧,壞吾好事,吾本意索大強妻之命,替吾身遊之,吾可投胎轉世,夫毀閉十扣,則害苦吾,吾欲成孤魂野鬼遊蕩於世間,輪回遙遙無期矣!”萬毫無畏懼,慰瓊花曰:“吾與大強無仇無怨,何以加害之?妻之劣行如仇家互報,冤冤相報何事休也?”瓊花又取出一枚頂針,曰:“此閉十扣毀之無妨,吾又尋一枚,將重設之。”萬急勸曰:“萬萬不可,吾明日請高僧為妻超度亡靈,妻早日輪回即可,無需尋替身而害無辜也。”瓊花氣咻咻曰:“夫之善,寡矣!”遂拂袖去矣。
次日夜,萬聘金山寺眾僧為亡妻瓊花超度,天明方畢。當日,大強妻平安分娩,大強喜得貴子,其洋洋得意矣。從此村內怪事畢,妊娠婦女無一遭難產之害,皆母子平安矣。
萬上無父母,下無妻小,孤身一人,何以求生計?為亡妻超度後,其變賣家產,背井離鄉,攜資去往煙台,購一木帆船,往來擺渡商客,以此暫為生,勉度之。
一日,一少男登船,自稱姓單名采,乳名采兒,求萬曰:“吾無父無母,孤身流浪,吾識水***委身於船,暫得溫飽,兄台可願收留否?”萬見此少年眉清目秀,天庭飽滿,雖衣著襤褸,然氣宇軒昂,遂點首允之曰:“吾正孤獨難耐,小弟若不嫌棄,請屈身共度難之。”自此采兒與萬為伴,其勤快,每日清掃船艙,洗衣做飯,搖櫓楊帆,接待商客,忙時不可開交。采兒水性極高,閑時入海捕魚,其不用釣,亦不用網,直接入水抓之,其抓魚之技如囊中取物之易也,所抓之魚滿艙,活蹦亂跳於船板之上,除食用之,余者集市鬻之,以補船用。萬有其為伴,樂不可支也。
該年秋,山東大旱,民不聊生,饑民遍地,闖關東難民倍增。十余者租萬船欲去遼東,其為生計不得已,駕船冒險往之,歷驚濤駭浪,至大連老虎灘,終至矣。
闖關東眾者上岸,萬欲歸,忽見二彪形大漢身負重袋,匆匆而來,欲租船前往獐子島。萬曰:“吾新來乍到,人地生疏,獐子島於何方?吾不知也,請指路前往之。”其一大漢曰:“船家盡管快開船,吾等指引即可,至處,吾重賞之。”
獐子島於老虎灘東南,距老虎灘十余裡。萬楊帆搖櫓,船離岸駛出,約行數十步,猛聞岸邊呼喊嘈雜聲,萬視之,見一官兵小隊至岸邊,其一軍官揮手槍,高喊:“船家!船上二人乃強盜,速返歸,吾重賞之!若違抗,吾開槍斃之!”萬聞之色變,欲調頭歸,一大漢拔出匕首,指萬後背,嚇曰:“休依其言!快搖櫓前往,若回歸,汝先亡之!”萬喻矣,此二漢必乃官府追緝要犯,於其脅迫之下,隻得依其所行,遂拚命搖櫓,船似離弦之箭駛之。
岸之官兵見船拒返,遂持洋槍瞄之,子彈如飛蝗至,船頭船帆中彈數十處,二強盜先後中彈斃之,萬與采兒竟毫發無損,奇哉!船離岸數百丈,逃離射擊有效之區,官兵射擊停。萬與采兒視強盜所負袋內之物,乃金銀珠寶也!采兒曰:“官兵追捕強盜,定為袋內財寶而來,強盜欲逃至獐子島,此島必乃賊巢也,官兵不會止步而棄之,必窮追不舍,不多時,定會駕船而至,兄應速將賊之屍與財寶推入水中,吾等盡快逃之,待平靜之後,再策也。”萬覺采兒言之有理,遂將賊屍與重袋推入水中,速驅船至一大石後匿之。
果不其言,官兵速征船至獐子島,剿群賊,皆斃之,繳獲贓銀數萬兩,焚毀賊巢,凱旋歸。行至中途,官兵發現一大石後匿一帆船,軍官率兵上船查之。萬跪曰:“吾等山東煙台人氏,載闖關東數者至此,欲歸,遇強盜登船,其脅迫至此,無奈何也,吾等良民,請大人察之。”軍官問:“強盜何往?”采兒謊稱:“大人,二強盜已負袋上島,吾趁其不備,逃至此也。”
官兵翻查帆船,見船艙內皆破爛家什,無值錢之物,軍官斥曰:“日後不得載強盜上船,若再生此事,定罰不饒,滾之!”萬唯諾,官兵歸之。
待風平浪靜,官兵遠矣。采兒驅船至沉屍處,采兒入水底撈之,將兩袋金銀珠寶撈上船,萬見得重金,大喜曰:“此不義之財,吾等偶得,不如分半,各奔家鄉歸之。”采兒曰:“吾不願分之,請兄盡歸已有,小弟告辭矣。”言罷,轉身即逝,不知去向矣!萬大驚,方知此采兒乃仙人也,難怪適才彈雨橫飛,吾毫發未傷,乃采兒佑吾也!萬感激涕零,跪於船板之上,向天大謝之。
采兒何仙也?前數月,瓊花得超度,臨投胎轉世之前,夜至大強家。大強見瓊花,驚問何事?瓊花將萬毀閉十扣之善行詳述之,大強驚醒,原瓊花托夢!大強喻矣,感激萬分,聞萬出海謀生,遂於自家設佛堂,立觀世音菩薩像,每日禱告,求菩薩保佑萬川一生平安。觀世音菩薩感萬之善舉,命善財童子下界助萬川發財致富,單采兒乃善財童子變化也。
萬載重金歸,於煙台購別墅,並招工購船,辦海運商號“順安”,順安海運公司以信義為先,馳名海內外,財源滾滾而進之,數年後,萬川成煙台首富也。
萬娶當地李富戶之女續弦, 李氏不生育,患子宮癌早逝。萬川悲傷之極,決意不再娶,鰥身以度日。
十余年後,春一日,萬乘船至天津,欲與一家公司洽談業務。船行至中途,忽聞海面之上有呼救之聲,循聲望去,見一少女於海水中掙扎呼救,萬急命手下入水救之。少女得救,跪謝萬川,萬細視之,見此少女之容貌竟與亡妻瓊花相同!如孿生姊妹般,萬川大驚,問少女:“汝何處人氏?因何遇難於此耶?”少女答曰:“小女姓趙名芙花,乃蓬萊趙莊人氏,今早隨父出海打漁,不幸觸礁翻船,吾隨流至此矣。”萬聞少女亦姓趙名芙花,與瓊花一字之差,驚奇不已也。
萬洽談業務畢,攜芙花歸。其命屬下至蓬萊趙莊尋芙花之父母,其父亡,其母尚在。遂接其母至煙台,其母聞芙花得救,喜出望外,母女相見,抱頭痛哭,向萬大謝之。
芙花聞萬川喪妻,至今未續弦,為報萬川救命之恩,芙花曰:“小女無以報,願伺候兄台終生而無怨也。”萬明其意,婉言拒曰:“吾年已不惑,汝芳齡二八,豈不誤汝青春,不可,萬不可也。”其母跪求曰:“當今富豪一妻多妾並非寡矣,吾小女一見鍾情於萬老板,誓嫁之,請萬老板允之。”萬急扶其母曰:“嶽母何至於此,小婿允之。”
擇吉日良辰,萬納芙花續弦。後得知,十六年前,芙花出生時,手攥一枚頂針,哇哇落地,父母驚奇不已,皆不知其因也。萬聞後,憶瓊花臨超度前,手握頂針一幕,其喻矣,芙花乃瓊花轉世!今成親,乃上天安排,又成眷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