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小黑犬
北宋淳化四年,淮南道揚州城外蘆莊有一木匠姓王名希,樂善好施,平易近人,其相貌平平,運勢亦平平也,然其卻知足樂觀,其本無發財所求,覺一生平安則足矣。其木工技藝家傳,技藝精湛,遠近聞名。其父母早逝,年過而立,尚未成親,依手藝孤生勉度之,
一日,王希於遠處打工歸,負工具箱行之。黃昏時分,途遇兒時摯友,頓欣喜不已,忙致禮摯友,噓寒問暖,曰:“自當年少時一別,至今已有二十余載,賢弟,分來無恙乎?日可安穩富乎?”
摯友姓蒲名清,見王希亦欣喜異常,拱手回禮曰:“托仁兄之福也,當年吾受難,仁兄借吾五兩銀,不然愚弟焉能活至今日也?如今吾已富裕有余,今日特遠來還債,不意途遇,吾家居山後,請仁兄隨吾進家暢飲之。”
王聞言,悅而隨蒲行之。行至一山坳處時,忽聞犬吠輕聲從道側草叢內傳出,循聲望去,見一小黑狗犬趴於草叢內,奄奄一息,渾身皮包骨,瘦之極也。
王見此狀,頓起憐憫之情,忙取隨身攜帶水與乾糧遞至小黑犬面前,小黑犬餓極,見食撲上,瘋一般食之,不出片刻,水食盡矣。王摸小黑犬額頭,輕聲慰曰:“小黑犬,莫走,於此候之,吾即返,攜汝歸,決不讓汝再受苦挨餓矣。”
言罷,王續而隨蒲向前行之,然其未料,此小黑犬並未候之原處,反搖晃身軀隨其尾行,王走,犬走,王停,犬亦停,似一粘人跟班者也。
自山谷行至山頂,足行近一時辰,小黑犬緊尾隨之。王面前出現一宅院,見此宅院甚氣派,門樓高聳,院牆高壘,房屋高大,佔地十畝余,其甚異之,平日往來於此,因何未見此宅有之?。
王被蒲邀請入院內,其本欲帶小黑犬進門,然回首視之,小黑犬卻於門外駐步,身體直立,兩前爪向王作揖,口中急聲吠,顯焦急之然也。
王甚覺怪異,欲折而返回,見一身姿婀娜美女從客廳緩然而出,熱情呼曰:“來客可乃當年夫君恩公?請速入屋,吾已備酒菜妥,請與吾夫暢飲之。”言畢,恭而上前將王請入屋,王不得已入,見客廳內酒菜上桌,豐盛宴席已置之。其已饑腸轆轆,同蒲入席,舉杯狂飲,敘別後之情,至夜方休。見天色已晚,王客套數語,身負工具箱,告辭欲歸,孰知起身未行數步,忽覺然頭暈目眩,足下發飄,搖晃欲倒,欲入寢安之。
蒲見王如此,忙呼妻收拾一客房,謂王曰:“仁兄,現已入深夜,吾家又於山頂之上,汝已酒醉,現下山恐有不測,請於吾陋舍一宿,明日再歸不遲。”王見己現已醉態朦朧,下山定迷路,其未推脫,被蒲扶進臥室寢之。
床軟如綿,散發迷人幽香,王躺下,遂沉然酣睡之。
良久,犬狂吠聲突傳入王耳中,緊隨後聞淒慘犬嚎之聲,迷糊之間,王夢中見小黑犬迎面而來,犬雙目殷紅,不停抽泣,見犬身後赫然有一臥者,王上前觀之,頓大吃一驚,險癱倒,臥者非別人,正乃己也!
王細視之,見己面色發青,破肚開膛,鮮血淌流,甚恐怖也!見此慘態,王大懼,哇呀大叫,猛從床上坐起,原一惡夢也。
王驚醒,睜目四望,見四周黑暗,隔窗望外,見房外遠處有藍光閃耀,似有生命體般,上下跳動,於漆黑之夜顯恐怖之極也。其惶然翻身下床,卻不見己之履,履不知去向,其於地面四尋之,見床下隱約現履,隨即爬入,
用手抓履,隻聞呲聲,一紙被其抓破,其大驚,借月光細視,地面非地磚,原紙糊也!再視睡床亦如此,紙糊而成也!再思適才夢中犬嚎,其略有所悟,忙穿履欲破門而逃,門亦紙糊而成,門被撞破,聞門外有男女交談窸窣之聲,豎耳聞女曰:“夫之友酣睡不醒,吾進屋控其不動,父速吸其血,食其身,速行莫誤,夫功力即增也。”男曰:“王希當年對吾有恩,吾不舍殺其食之,現為增功力,不可慮之。妻思之妥當,王兄,莫怪消息閉塞,吾已亡二十年,汝卻不知,為增功添力,吾不得而為之。”男言罷,脅肩獰笑之。 王聞蒲夫妻之言,駭然顫抖,渾身冷汗淋漓,探首破洞外窺之,見夫妻二人正慢然而來,穿白衣者正摯友蒲清也,而此時已不像昨夜之容,面目焦黑猙獰,適才微光跳動,乃其二目閃藍光,甚可怖也。再視其妻,非昨夜美顏,豎眉吊目,齜牙咧嘴,獠牙外露,披頭散發,似一母夜叉也。
啊!夫妻二人原已成妖,向吾居所行進,若進屋,吾必死無疑也!王情急之下,忙提工具箱,向後紙窗猛砸,嘩巨響,窗破一洞,工具箱散落。門外二妖聞聲怔之,呼曰:“糟矣!此豎子已醒,欲破窗而逃,萬不可讓其逃矣!”言罷,二妖棄前,往房後逐之而去。此聲東擊西法果奏效,王趁機速從房門衝出,向大門狂奔,孰知大門緊閉,其拉栓不動,用洪荒之力勁拉之,仍紋絲不動。二妖未見王於房後,聞聲返身追至,王焦急高呼小黑犬,速來救之,然無以應,其哀歎,吾命休矣。
此時二妖已近前,貪婪伸利爪,蒲桀然笑曰:“嘻嘻!王希,休怪吾無情,汝已成吾盤中餐,即食之。”王輕哼一聲,向蒲呸曰:“吾以友待汝,而汝卻成妖害人,悲乎!”
蒲冷笑曰:“休廢言,拿命來也!”言罷,蒲身形一閃, 瞬時竄至王面前,伸爪欲捏其頸,於此千鈞一發危時,突聞犬狂吠之聲,身後大門忽被破開,小黑犬倏躍起,向蒲猛撲,蒲驚駭速退,其妻喝曰:“小黑犬,何懼之有?吾先滅之!”遂舞利爪向前,呈拚鬥之狀,小黑犬隨勢落地滾之,變一俊男,手持劍喝曰:“妖孽!休得猖狂,吾來也!”
二妖見之,知非俊男對手,化作黑氣,瞬無蹤矣。偌大紙糊宅院隨即灰飛煙滅,東方霞光起,山谷聞鳥鳴,山野複原也。
死裡逃生,王跪謝俊男救命之恩,謝曰:“吾肉眼凡胎,不識仙人至此,請受吾叩拜大謝。”俊男忙扶起王,曰:“莫如此大禮,現實言告之,吾本狐仙也,昨晚偶見汝被妖騙,知汝命危,吾欲救之,吾先變作一小黑犬,搖尾乞憐於路側,試汝可善否,汝果樂善為之,雖晚餐未食,仍舍食喂吾,吾恐有不測,尾隨跟至,見機行事,見汝醉臥,故托夢示之,讓汝速逃遠避,見二妖緊追不舍,欲害汝命,遂出手退妖救之,讓汝安也。”
王收拾工具,負廂欲歸,臨行前,俊男勸曰:“汝當年摯友蒲清因賭,傾家蕩產,其夫妻自戕而亡,成野魂四處飄蕩,後成妖孽,攔路害人。今雖懼吾遠去,然並未束也,日後定來尋釁,恐吾不現,難及時救,故汝應遠避之。”其從懷取出一金錠,交王手內,續曰,“現贈一金錠,汝可遠走高飛,異鄉居之。”言罷,飄然去也。
王向天叩拜,千恩萬謝。歸家後,收拾妥當,離鄉背井遠去。後於千裡之外落戶,娶妻養子,依木工手藝安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