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醉美人

　　1 離奇死亡

　　明朝萬歷年間，安徽柏梘山，乃黃山之余脈也，高三百余丈，於宣城境內，河谷深邃，峰岩回曲，山水秀美，甲於江南。山下有一盧鎮，鎮內石板鋪路，窄而蜿蜒，路兩側店鋪林立，店鋪粉牆青瓦，雕梁畫柱，宛如江南小鎮也。鎮內有一家祥和布店，店老板姓盧名杉，年過知命，其為人樂善好施，助人為樂，故鎮內皆稱其盧善人也。

　　盧杉娶妻尤氏，婚後三十余載，尤氏未孕，其膝下無子。尤氏勸其夫，應納小妾，得子以續香火，然盧杉不應，言夫妻恩愛，何須小妾擾之?其實盧杉自知，其幼年因患腎疾，已無生育之能，其不得而已言此語也。

　　深秋一日黃昏，秋雨綿綿，冷風颼颼。祥和布店前顧客廖幾，盧杉正欲派夥計打烊，突見一蓬頭汙面乞丐蒙袂輯屨，貿然而來，至店鋪前，跌撞而倒。盧杉善於助人為樂，焉能不救之?其疾步上前視之，見此乞丐面黃肌瘦，身著淺花髒衣衫，其驚訝，原一及笄少女也！定因饑寒交迫而不支，暈厥倒地。盧杉急喚數聲，少女醒，微睜二目，舌舔乾裂之唇，欲言又止。盧杉將少女扶起，至店內，喚夥計，端熱湯，取食物，讓少女食之。

　　少女餓極，狼吞虎咽食之。盧杉同情少女之處境，問其姓名，家居何處?因何至此?少女答曰:“吾姓趙名蓮，河南汝陽縣杜康村人，因家鄉鬧瘟疫，父母雙亡，吾無親無靠，流浪乞討至此。”盧杉頓起惻隱之心，曰:“若姑娘不嫌棄，請居於此處，則如何?”趙蓮噗通跪倒，叩首曰:“若恩人不嫌棄，吾願於此為奴，侍候老爺終生，永無怨也。”

　　尤氏聞夫救一流浪少女，至店房視之，見趙蓮雖面黃肌瘦，然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大喜。上前扶起趙蓮，上下打量，欣然曰:“吾膝下無兒無女，姑娘願認吾為義母歟?”趙蓮求之不得，當場跪拜盧杉夫婦為義父母，盧杉夫婦甚喜，樂不可支也。

　　趙蓮從此更姓為盧蓮，蓮兒乖巧，詩書達理，甚討盧杉夫婦歡喜，視其為掌上明珠，倍呵護之。蓮兒初入盧家之時，面黃肌瘦，然不出半年，容顏大變，粉面桃腮，靡顏膩理，雪膚玉貌，成方圓百裡之美女也。

　　殊知天有不測風雲，一年余後，蓮兒突患怪疾，桃花粉面竟生出許多黑斑，難看之極也。原本美女變醜女矣，其整日躲於家中，不敢出門，恐被人恥笑之。故而，盧杉焦急萬分，四處張貼告示，求醫尋藥，並許下若有能醫此怪疾者，招贅為婿。告示貼出，為圖盧家之家財，諸郎中如群蝦戲水般，紛至遝來。然良方試盡，終無法除黑斑，皆徒勞也。

　　端午佳節，柏梘山下水陽江辦龍舟賽。蓮兒欲至江邊觀之，盧杉不允，恐出不測，然蓮兒執意，恰鎮內數女前往，蓮兒欲搭伴行之，盧杉拗之不過，勉強允之。蓮兒面蒙紗巾，與數女搭伴至江邊，見江邊觀者如潮湧，人山人海，鑼鼓喧天，旌旗招展，百舸爭流，熱鬧非凡也。

　　至午後，龍舟賽罷，觀者紛紛然歸，數女皆返，然不見蓮兒之蹤。盧杉問其故，數女言，原本於一起，觀者摩肩接踵，擁擠不堪，蓮兒故走失，四處尋之未果。尤氏則以為蓮兒多日未出門，或許貪娛而晚歸，終會歸之，勿憂也。然至掌燈時分，不見蓮兒歸，盧杉頓覺不妙，其心急火燎，恐蓮兒迷路，誤入山中遇野獸而遭不測，急求鄰之壯漢與夥計持燈火沿江尋之。

　　盧杉攜眾於燈火照視之下，

持械沿江而上尋之，高聲呼喊無以應，尋至黎明，終見蓮兒躺於崖下之江邊，見其紋絲不動，眾速而圍之，見其似從懸崖跌落而下，衣已被樹枝扯破，然令人費解，若鐵打之硬漢亦被摔成肉醬，其身卻完好無損，怪哉！近嗅之，其身散發醇香，酒氣熏人，面色紅潤，呈迷醉之神情，似酒醉而臥之。眾見之，皆嘖舌稱奇，不知何故也。　　盧杉見蓮兒安然無恙而臥之，遂放心近前，疾聲呼之，然連呼數十聲，竟無應聲而不醒，其頓覺不妙，伸顫手至蓮兒鼻前探氣息，竟氣斷無息！其如遭五雷轟頂，天旋地轉，當即昏厥於地，眾急救之，半晌方醒，其長喘氣而乾嚎之。

　　盧杉心如刀割，號啕大哭，哀聲呼之:“蓮兒，吾之心肝，為何棄吾去也……”眾聞悲痛欲絕之泣聲，皆潸然淚下，無不動容之。

　　近午之時，眾扶盧杉，抬蓮兒之屍歸。盧家聞噩耗，似天塌一般，尤氏抱蓮兒之屍慟哭不止，昏天黑地，死去活來，若非眾勸，其險些撞壁自戕，欲與蓮兒共赴黃泉之路。全鎮鄉親聞此，無不傷感惜之。

　　蓮兒葬於鎮外路旁一歪脖柳樹之下，盧杉知女兒生前喜月季花，特意於墓四周栽種許多以祭之。盧杉痛失愛女，整日如癡傻般，日日至愛女墓前，久坐發呆。其不喻愛女如何會亡之，蓮兒非跌落懸崖而死，又非遭野獸攻擊而亡，竟遇何意外而卒乎?

　　意料不到，未出半月，蓮兒墳上竟現怪事，甚令人費解也。

　　2 奇異怪花

　　數日之後，蓮兒墳四周生出奇異之苗，突長青枝綠葉之卉，長勢喜人，盧杉初以為所種月季之苗。殊知?每至半夜，此青枝綠葉發幽幽之紅光，於漆黑夜空之下，閃光奪目。又過數日，紅光漸逝，青枝綠葉之下，綻放出美麗鮮花，豔麗無比，非月季所能比也！

　　細視奇花，花色皆紅也，形似振翅欲飛之蝶，於陽光映照之下，花瓣晶瑩透明，內顯細微之經脈，嬌似紅水欲滴，嫩如少女微笑，含情脈脈，呈現美麗動人之情。花味異香也，人嗅之如沐浴春風，熏然欲醉，似迷入神界仙境之感。日日皆有群鳥眾蝶於花間上下盤旋飛舞，若有和風徐徐吹之，全鎮沉浸於醉人之花香中，奇哉！

　　此奇異之花，眾生平未見之，無人知其花名，皆茫然也。盧杉暗自稱奇，其於墓四周栽種月季花，焉能生出此無名之奇花歟?此事轟動全鎮，有人言，蓮兒生前若不患怪疾而損美顏，恐西施再世，貂蟬重現之;亦有人言，蓮兒亡後，難甘心願以展奇花之色，用鮮花謀面，異卉顯相也。盧杉亦將奇花視為其愛女之靈氣，精神之化身，為呵護奇花，杜絕閑人采摘，以防野獸踐踏，其特意於愛女墓側搭一茅廬，日夜食居於茅廬之內，成守墳者也。

　　一日，盧杉回家取日用之品，不多時速返。殊知，其未至墓前，遠見一男子於墓前運作，不知何舉，其趨而近視之，見此男子乃一年輕之書生，正埋頭拔奇花，已拔數朵。盧杉見之，勃然大怒，如被人摘心挖肝之劇痛，聲似霹靂怒吼之:“住手！”其瘋一般撲向書生，似蒼鷹捕食之凶也！

　　書生如炸雷貫耳，駭然怔之，渾身顫栗。盧杉飛至近前，劈胸扯書生之衣領，揮拳猛擊書生之頭，書生被擊倒地。其不解恨，難消胸中之怒火，速從茅廬門前抄起木棒，欲砸向書生，書生抱頭嚎之:“且慢！吾拔花為救墓中之人，非歹意也！”

　　盧杉聞之，木棒停於半空，疑曰:“休胡言，吾女早亡，汝如何救之?休騙吾，先吃吾一棒，再言之。”書生連滾帶爬後退，急擺手曰:“叔父，停手，待吾言明再賜棒不遲，吾所言千真萬確，非戲言，莫誤會，汝之愛女尚未亡，命未休矣！”

　　盧杉見書生一本正經之然，怔之片刻，厲聲問曰:“汝所言可當真?若戲之，吾將打折汝之狗腿！”

　　書生指天發誓曰:“吾若有半句謊言，天打五雷轟之，則死無葬身之地也！”

　　天底下焉有如此之奇事?盧杉上下細打量此書生，見其身著藍布長衫，白面濃眉，雙目炯炯有神，英俊瀟灑，一表人才也，非莽撞癡呆者。其棄手中之棒，上前仍疑問曰:“後生，汝憑何斷定墓中亡者可救之?”

　　書生指墓周之奇花，回曰:“憑此花也。”盧杉一頭霧水，惑然問曰:“憑此奇花?汝焉能斷定吾女命未休矣?”書生釋曰:“然也，叔父，汝有所不知，此非一般之花，乃美酒所生之花也。”盧杉聞之，益發惑然，問曰:“此非一般之花?有何非一般?請詳述之。”

　　盧杉請書生進茅廬，賓主坐定，書生將奇花之來歷詳述之:

　　書生姓張名仲生，與盧蓮有段愛情之節。仲生原籍山西太原人氏，乃一秀才也。萬歷八年，太原瘟疫遍地，十人九染，染者接踵而亡，仲生父母染之，先後而亡。為避疫災，其棄家獨身逃出，至河南汝陽縣杜康村，異土外鄉，舉目無親，無依無靠。該村長見其乃落魄秀才，談吐文雅，人品上佳，遂辦私塾堂，欲聘其為師，其欣然應之。仲生落戶於該村，以教書為生，由此引出一段悲情之事。

　　3 愛情遭劫

　　汝陽縣杜康村有一姓趙名昱者，祖傳釀酒匠也。其技藝高超，所釀之酒香醇可口，方圓百裡，無人可比，盛名遠揚矣。

　　朝廷該年舉辦釀酒大賽，趙昱應邀至京城賽之，於眾釀酒高手中，其脫穎而出，過關斬將，一舉奪魁。萬歷皇帝禦封其為“天下第一釀酒師”之美稱，其榮歸故裡，眾尊稱其為趙酒神師。趙昱憑皇帝之禦封，於當地成顯赫非凡之人，知縣見其，皆禮讓三分也。

　　趙昱有一小女，名蓮，近及笄之年，天生麗質，貌美如花。其生性活潑，好學上進。其家與私塾堂為鄰，聞堂內朗朗之讀書聲，心悅神往。其敬先生之才，慕先生之容，常至窗口聽仲生授課。仲生見之，知蓮兒乃趙酒神師之女，遂邀其入堂聽之。蓮兒聰穎，讀書識字進步極快，仲生甚喜之。

　　從此仲生與蓮兒感情日益篤深，常相約於花前月下，情同梁孟，和如琴瑟。二人海誓山盟，仲生發誓，非蓮兒不娶;蓮兒盟願，非仲生不嫁。

　　世上焉有不透風之牆，久而久之，仲生與蓮兒相愛之事終有人發覺，不脛而走，沸沸揚揚傳之。趙昱聞知，勃然大怒，吾堂堂禦封之天下第一釀酒師，焉能將女兒下嫁窮酸之秀才?憑吾女兒之美貌，應嫁名門豪族，遂叱罵蓮兒:“仲生豎子，上無片瓦，下無扎錐之地，汝豈能嫁之！從今以後，不準與其來往，其癡心妄想耳！”

　　蓮花深愛已誓死不二，其見事已至此，索性明言:“吾此生不貪富貴，亦不願攀附豪門貴族，非仲生吾誓不嫁之！”

　　趙昱聞女兒之誓言，氣急敗壞，暴跳如雷，破口大罵:“汝混帳丫頭！竟敢頂撞老夫?汝不聽吾言，打斷汝之腿！”罵罷，揚手扇其女一耳光，後命家人將蓮兒關入閨房，不準邁出房門半步。又命倆家丁趨而至學堂，不由分辯，將仲生狂揍，仲生無端被打，鼻青臉腫，遍體鱗傷。趙昱仍不出氣，竟將仲生逐出汝陽，並揚言，若歸之，定讓其命休矣！

　　仲生知趙昱嫌貧愛富，其戀戀不舍離開汝陽，發誓定欲出人頭地，將蓮兒娶之，若不達此願，誓死不歸！其知朝廷後年仍於京城舉辦釀酒大賽，決意苦學釀酒之術，釀出頭名美酒，將趙昱超之，一舉奪下桂冠，讓趙昱敗北而難堪，不敢小覷吾也。

　　自此，仲生四處尋訪釀酒高手，拜師學藝，苦學鑽研，潛心摸索，欲釀造出與眾不同之美酒。因其勤奮圖強，人品上佳，高手得知其遭遇，願傾藝相助，傳授絕技。不久仲生博采眾長，取其精華，自創獨門絕技，成一代釀酒名師也。

　　美酒之關鍵乃水質之優劣也，劣質水焉能釀出美酒?仲生四處尋優水，斯年秋，其尋至安徽柏梘山，山上百丈崖之紫金洞有泉水，其見紫金洞有一泉眼，所冒泉水清澈透明，甘甜可口，此水正乃尋之多日之優水。仲生喜出望外，遂於洞內安居，置釀酒之器械，備各種之原料，獨自操勞，苦心研製。鬥轉星移，寒來暑往，蒼天不負苦心，一日終成功，仲生果然釀出一小壇絕世之美酒。此美酒飄香繚繞，彌漫百丈崖峽谷，空中飛鳥嗅之，皆醉落谷中，野獸嗅之，均醉臥山谷而不起。

　　仲生為成功而欣喜若狂，激動異常也。沉浸於喜悅之中時，不料意外之事生出，端午節前，其將美酒小壇藏匿於洞內，下山拜訪城內一摯友。幾日後，仲生歸時，竟見壇空酒無，被人偷喝淨光，其大駭，魂飛魄散，癱坐於地！何故也?原此美酒僅此一小壇，經由絕世之秘方配製，而此秘方之原料僅存一小包，此酒若無，再欲配之，萬難也！此美酒乃酒漿，尚未勾兌，酒度極大，暫不能飲，若飲之，飲者必醉成棉絮一般，骨軟筋酥，身輕如燕，即便從懸崖跌落，亦難傷絲毫，並呈假死之態，數十日難醒也！

　　仲生失美酒乃小事，然若出人命則大矣，其恐飲此酒之人呈假死而葬之。遂四處探查，終聞盧鎮祥和布店老板之女飲之，即刻至盧鎮探詢，聞鎮內人言，盧杉之愛女盧蓮死因蹊蹺，盧蓮莫非乃趙蓮也?其惑然至蓮兒墓前查之。

　　仲生趨而往視之，未至墓地，迎風有一股香味撲鼻而來，香味竟如此熟悉！其嗅香而至，香味竟由墓生之花發出，其采一朵，手輕揉之，入口品嘗之，如同失美酒般甘醇。仲生頓喻之，此墓所埋之人定偷飲者！其大驚，飲者此時酒性正揮發之，從墓周生出之奇花，吸入墓內之酒香，才揮發此異香，若香氣失之，墓內飲者必窒息而亡！必須將墓內飲者救出，先拔奇花，斷其揮發，再動手挖墳掘墓，為時不晚矣。

　　仲生動手拔花之時，恰盧杉回家取物歸，遂發生仲生被毆之事。

　　盧杉聞罷，不敢信之，天下焉能有此奇異之事也?惑然問之:“世上當真有此怪異之事?”仲生堅定而催曰:“大叔，人命關天，吾焉敢謊言之?速動手掘墓，若耽擱，悔之晚矣！”

　　4 成婚合歡

　　聞仲生之促言，盧杉焉敢怠慢，速回店聚眾，動手拔花，持械掘墓。棺槨露出，急持械撬之，棺材板開啟，盧杉與眾人迫不及待俯視之，皆大驚，瞠目結舌！見蓮兒如生前一般熟睡，神態安然，見蓮兒面上之黑斑消失殆盡，已無蹤矣！見其沉睡之然，如晨風帶露之海棠花般水靈，肌膚之白若水仙花之嫩，耀現嫵媚美麗，奇哉！

　　盧杉與尤氏將愛女從棺中慎然抱出，置於地面，疾聲呼喚，此時，微風拂過，蓮兒緩睜雙目，幽幽醒來，其巡視眾人，惑然問之:“咦！此何方?吾因何至此而臥之?”

　　未等盧杉釋之，蓮兒識出仲生，仲生亦識出蓮兒，二人同時驚叫:“啊！汝也?”此一聲驚叫，盧杉與眾皆惑然不解，盧杉驚問:“汝等相識乎?”仲生興然喊曰:“大叔，盧蓮乃趙蓮，吾心上之人也！”

　　自從趙昱將仲生逐出汝陽後，其欲尋官府靠山，迫不及待托人四處尋官路，欲將蓮兒嫁入官門而高攀。終經媒妁，與徐州陳知府達成婚約，應允蓮兒被其納妾。陳知府迎親花轎至趙家，趙昱強行將蓮兒塞入轎內，一路蓮兒哭鬧不止，奮力抗之，然無濟於事。花轎至徐州，入陳府，強行拜堂成親。

　　入洞房之後，眾飲酒歡宴之時，蓮兒借入廁小解之機，趁人不備，翻牆逃出陳府，逃至雲龍湖邊，將鳳冠霞帔與婚裝拋擲岸邊，佯裝投湖自溺以惑之。

　　蓮兒逃出虎口，一路南下，沿路打聽仲生之音信，茫茫人海，何處尋之?如大海撈針般，行程多日，耗盡首飾銀兩，毫無音信。蓮兒隻得乞討為生，風寒露宿，忍饑挨餓，歷盡艱辛，昔日豔美之小姐，成黑瘦之乞丐，悲乎！其幾次絕望，欲一死了之，然想起心上之人，又喚起生存之勇氣，續而活之。

　　蓮兒流浪至宣城盧鎮，被盧杉收養為義女，蓮兒焉敢暴露真實身份，亦不敢言逃婚至此，謊稱無親無靠，乃流浪女也。

　　蓮兒認盧杉為義父後，本以為今生今世已無緣謀面於仲生矣，殊知彼日伴眾女觀舟賽，走散迷路，鬼使神差至百丈崖紫金洞，發現洞內小酒壇，因口渴難忍，誤飲之，酒後醉醺醺，失足落崖。盧杉尋之後，誤為墜亡，葬於鎮外。又殊知墓周生此奇異之花，將仲生引至，掘墓開棺，二人邂逅相遇，奇哉！

　　蓮兒做夢亦想不到，其與閻王殿轉一圈而回歸之，於此與心上人重逢。其喜極而泣，掙扎起身，跌撞至仲生面前，撲向懷中，泣曰:“張兄，吾思之苦也！”仲生亦淚流滿面，激情滿懷迎之，泣曰:“蓮妹，吾亦思之苦也！”二人緊相擁，面對面，淚如雨下，交融於一起而瀉之。

　　眾喻之前後之經過，無不驚奇，皆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奇巧之事！盧杉聞罷，拍手歎曰:“天意，此乃天意也！”

　　因蓮兒飲仲生之美酒，怪疾愈矣，盧杉不食前言，成全二人，為二人大辦婚禮，有情人終成眷屬。

　　婚後，盧杉出重資於盧鎮為婿開辦釀酒作坊。慶幸拔奇花時，有未傷花根之株，仲生靈機一動，遂將異花栽植花壇，每日澆水施肥，培育繁殖，不出一月，花錦繡成片，如毯鋪地般。仲生為此奇花命名為“合歡花”，喻為其與蓮兒成婚合歡之意也。

　　仲生用合歡花為原料，以紫金泉為用水，經刻苦鑽研，終有釀出美酒，眾飲嘗之，無不讚之。 女人飲此美酒，遍體生奇香，尚有美容養顏之功效。仲生遂將此美酒命名為“醉美人”！喻為蓮兒醉臥多日之意也。

　　逾年春，朝廷又舉全國釀酒大賽，仲生與蓮兒入京參賽，經數場較量，“醉美人”酒擊敗眾高手，一舉奪魁。趙昱識出奪魁者乃仲生與蓮兒，又聞其傳奇之經歷，其羞愧難當，欲入地而避之。

　　此時，朝內有官員揭發趙昱之劣行，曾於上次比賽行賄裁判官。萬歷皇上聞之，龍顏大怒，即刻下旨嚴懲裁判官與趙昱，判裁判官削職為民，罰趙昱於宮外酒坊做苦役三年。

　　仲生面見聖上，為趙昱求情曰:“吾皇萬歲，趙昱行賄實屬犯罪，然‘天下第一釀酒師’，乃聖上禦封也，其釀酒之技實屬一流。小民鬥膽求情，望皇恩浩蕩，免其苦役，讓其再造美酒以罪贖之。”萬歷問曰:“汝為趙昱求情，汝與其何系也?”仲生回曰:“趙昱欲害小民。現乃小民之嶽父也。”萬歷驚疑之。

　　宮中有知情者，面奏而詳敘之，萬歷聞罷，大感仲生不計前嫌，竟出面為怨家求情，其大仁大義也。遂下旨赦免趙昱之苦役，並封仲生為河南汝陽縣丞，專管酒業之職。

　　於皇宮外，趙昱羞愧萬分，當眾向仲生賠禮道歉曰:“吾當年嫌貧愛富，愧對賢婿，豬犬不如也！”言罷，欲撩袍下跪，仲生忙扶起，慰曰:“嶽父大人若行此大禮，折殺晚輩也，此事煙雲已過，勿愧也。”

　　從此，翁婿和好，共操酒業。至今，河南汝陽杜康村所產美酒名震國內，譽馳五洲，經久不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