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帥琪
明宣德年間,河北保定段旺村有一富戶,員外姓段名佑。其家有良田百頃,城內有糧號商行,日進鬥金,保定首富也。其居特大莊園,方圓百畝,園內華屋百間,有後花園緊鄰抱陽山,園內亭台樓閣複道相連,花池水榭毗鄰相接,甚豪華氣派也。
段員外有一次子,名喚昱,酷愛養花,尤嗜菊花。後花園內菊佔過半,中秋時節,各種秋菊盛開,千姿百態,五彩繽紛,數十畝花池盡鋪之。除此之外,其喜讀詩書,然仕途卻渺茫,因朝廷為避腐敗,不準商賈者入科舉考官,恐依官謀資,其雖飽讀詩書,卻枉然也。
宣德七年六月,段府鬧鼠災,始之,段員外不以為然,然日久天長,鼠泛濫極速,成災矣。白日,鼠群竟首尾相銜過門,門外吱吱響動,如車輪碾過般。鼠群毫不懼人,極猖獗也。後花園內,菊花池內被鼠掘洞,千瘡百孔,菊根被咬,菊花東倒西歪,一片狼藉。員外命眾家丁持械滅之,燃秸稈熏之,用開水灌之,然徒勞無效矣。
八月初,陰雨綿綿,寒風颯颯。段員外出門辦事,見大門外有一逃荒少女,蜷縮於門樓下,身著破衣,蓬頭汙面,饑寒交迫。細視之,見少女頗有幾分姿色,段員外頓起惻隱,願招其為丫鬟,其應之,遂入府,伺候二公子段昱。段公子問其姓名,其答姓帥名琪。帥琪換衣沐浴後,容光煥發,勝似小家碧玉也。其勤快麻利,討主喜愛,投主所好,收拾花池,殘莖萎葉竟吐新蕊,菊花忽生機盎然,漸複原也!
帥琪收拾花池,不知何因,鼠竟不敢入池打洞,遠避之。菊花漸吐豔,恢復常態,段昱公子見此,笑遂顏開,讚誇帥琪,甚悅也。帥琪體發異香,段公子嗅之,香味沁人心脾,使人神清氣爽,亦不知何因也。
花池避鼠,鼠群盡入室,咬齧衣物,偷食糧倉,愈發猖獗矣,眾人叫苦不迭。段員外養貓滅鼠,貓卻遭巨鼠欺,見鼠群棄而逃之。正一籌莫展之時,一尼姑登門造訪,自稱聞段府鼠患,願助一臂之力滅之。段員外聞之大悅,倒覆相迎,見尼姑僧衣素袍,頭戴僧帽,足蹬僧履,手持佛塵,眉清目秀,一脫俗之然也。
尼姑自稱法號善妙,其被請入府內,其不入廳堂,僅於房前屋後巡視,問段員外曰:“施主定乃商賈之人也?”段員外點首曰:“然,聖尼慧眼,老朽確行商也。”段暗忖:坐擁豪宅者,非官即商,尼姑猜吾商者,非稀奇也。
善妙曰:“鼠,乾支之首,星宿天貴,財神瑞獸也。鼠喜財,故現富貴人家,深宅大院,有鼠患不足為奇也。”段員外不解問:“老朽居此二十余載,未逢鼠患,為何偏今年遇之?”善妙答曰:“施主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一者鼠喜財,二者貴府必有邪物作怪,使鼠患猖獗,若驅之邪物,則鼠患漸息矣。”段員外篤信其所言,遂命二丫鬟伺候其左右,隨時遵其令而行之。
善妙命諸家丁抬一大甕,裝滿清水,置於前院天井中,鐵架支起,下填乾柴,點燃起火,少傾,甕中水沸騰。其解開行囊,取黑粉撒之,手持佛塵揮舞,口中念念有詞。短時,見黑霧升起,繚繞於甕口。其揚起手臂,佛塵向天指之,黑霧似長蛇般騰起。眾人瞠目視之,無不稱奇也。
黑霧長蛇騰空而去,飛往段公子所居房間,於房上盤旋不止。善妙甩動佛塵,指之曰:“有邪物居於此處,此乃鼠患之源也。”
段員外聞言大驚,疑帥琪來路不明,速至公子居室,指帥琪喝令曰:“如今真相出,不能留汝,限汝明日離府,快快滾之!”眾人詫異,段公子不置一詞,默然點首,無可奈何也。
當日,濃雲密布,傍晚時分,段府寂靜。書房內,段公子挑燈欲讀書,忽聞房門響,帥琪推門進屋,跪於面前,求曰:“奴家本段府丫鬟,老爺欲逐吾走,不應拒之。然如今事有蹊蹺,若吾走,恐有災降段府,望公子開恩,允吾於書房內暫匿之,待吾查明真相,吾再走不遲,懇求公子允之。”段公子疑問:“有何蹊蹺之事?汝焉能知之?”帥琪釋曰:“事已至此,吾不再瞞矣,吾本乃菊花仙子手下一侍女,因聞段府鬧鼠患,糟蹋菊花殆盡,故命吾佯裝逃難女至此護菊。吾見尼姑非善者也,居心叵測,待查明真相再謀策對之。”
段公子聞之,忙將帥琪扶起,下跪曰:“原仙姑至此,吾肉眼凡胎不識相,請仙姑諒之,仙姑之言,吾焉敢不遵之?”帥琪歉曰:“公子莫如此稱呼小女,吾原為帥奇菊花,人稱孤菊,後經千年,修煉成人,現公子身側一侍女耳。”二人言談中眉目傳情,情誼綿綿,帥琪體發異香,段公子春情難忍,將帥琪摟入懷中,當晚同床共寢之。
善妙做法後,段府鼠患有緩。其謂段員外曰:“現鼠患已除過半,需再接再厲除根,吾欲再做法除之。”其命再將大甕立於天井中,取貓糞、豬油、赭石、艾草等物,加水攪之,溫火加熱。其念咒語,待成膏狀,取之塗於院牆四壁,頓腥味滿園矣。
段公子不解其意,告知帥琪。帥琪曰:“貓糞、赭石、尚不足置人於死地。吾已求教菊花仙子,知此尼姑非僧非道,所施之法乃妖法也,其乃野山貓日久修煉成精,現至貴府,欲久居之,廣吸食人血,再深修煉,請公子提防之。”段公子聞言大駭,驚問曰:“此如何防之?”帥琪慰曰:“公子莫懼,吾自有退敵之法。”
牆壁塗膏後,腥臭難聞,眾紛紛掩鼻遠避之。段員外謂尼姑曰:“聖尼之法必有神通,然氣味難聞,難以忍受,敢問此法場何時畢矣?”善妙將佛塵甩之,匿於袖口,笑曰:“施主不必多慮,三日後,可用清水衝刷,味自然散去無存也。”段員外聞言,作揖告退之。
二日後,段公子見服侍善妙二丫鬟,面黃肌瘦,似大病欲患般,知山貓妖作祟而為之。遂疑問帥琪:“請教仙姑,山貓妖如何吸食人血?”帥琪告之曰:“山貓妖需先施妖法,使人昏迷,後趁人昏迷之際,脫掉人鞋襪,從腳下湧泉穴吮吸鮮血而食之,每吸食一斤,其妖術增一格,以此強其妖法也。”段求曰:“山貓妖如此吸食之,長此下去,人漸血竭,命必休矣,請仙姑速出手救之。”帥琪坦然自若曰:“山貓妖知吾未走,匿於書房內,礙其作祟,定尋上門與吾拚鬥,吾已備妥,將其滅之,請公子靜觀,勿懼也。”
當夜,段府燈火皆熄,眾人入睡,寂靜無聲。忽見一人影貼牆疾行,至段公子房外。黑雲吐月,投下月光,月光下,顯出人影面目,正乃善妙也。其已脫青衣素袍,身著短小衣褲,衣襟後處,一長尾卷立如鉤。其思量宅中之人已盡染血腥之氣,皆昏睡不起,其正為所欲為之時。其白日見段公子書房瑞光閃閃,知公子屋藏異者,礙其行事,欲入室滅之。其欲翻牆而過,繞牆巡視,竟不見入口,其詫異,不得已,顯出猙獰原形,露出尖牙利爪,攀牆而上,孰知,每攀一尺,牆隨長高一尺,任憑其如何疾速,亦難觸及牆沿。其氣急敗壞,使出躥房越脊之術,從房後猛向上躥之,仍不能上房,從高空摔下。其知對方早有防備,並勝己一籌,不敢久留,速逃命去也!
山貓妖竄至後花園,欲翻園牆逃出,見菊花池上,白霧繚繞,瑞氣翻滾,突顯出二衛士,身披金甲,手握雙錘,怒目圓睜,厲聲喝曰:“妖孽,何處潛逃?拿命來!”貓妖見之,知己非其對手,抱頭竄逃,躥出花園,二衛士焉肯放之?持錘疾追不舍,躍出牆外,施飛錘擊之,錘正中貓身,貓妖口噴汙血,倒於血泊之中, 頓斃矣!
次日清晨,段公子隨帥琪出後花園視之,見山貓屍橫臥於園外,段公子指貓屍曰:“如此言之,此屍即乃尼姑也。”帥琪曰:“然,此貓妖生於抱陽山,其確有退鼠之法,其聞段府鼠患成災,遂妄圖趁機謀害人命,化作尼姑入府,見吾於府內,欲除吾而無礙圖之,吾求菊仙遣衛士相助,其落此下場,悲乎!”
妖孽已除,帥琪欲歸,其謂段公子曰:“現鼠為何未盡滅,仙子已囑曰,鼠隻可避之,不可滅絕,現菊園已複原,吾將告辭去矣。”段公子依依不舍曰:“仙姑返回菊仙處,何時再來?吾翹首候之。”帥琪曰:“吾已戀人間生活,不願返之,願遊走江湖,遊名山大川,朝碧海,暮蒼梧,求經問道,修心養性而度之。”段公子曰:“吾不忍分離,此千裡之行,汝一人孤也,現此深宅大院,亦非吾容身之處,待吾打點行囊,收拾細軟,陪汝伴行之。”
時近中午,眾人見善妙忽無蹤影,段昱亦不知去向矣。見書房案桌之上留有一書信,段員外展開閱之,見上書:段員外,吾於貴府叨擾數日,現離去,恕吾不辭而別。現告知,入府尼姑,原山貓妖所變,欲趁機謀害人命,現被吾所滅。鼠隻可避之,不可盡除,現示一避鼠之法,取倒提壺紫草若乾,晾乾後研沫,撒於房前屋後,草沫散發奇味,鼠聞之遠避,盡可驅之。落款:帥琪。
段員外閱罷,恍然喻矣,帥琪乃仙人也,其入府,撒草沫避鼠護菊園,除妖滅怪,段府才免遭殃矣。現段昱定隨其遠走高飛,修仙養道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