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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軒言奇》45 吳老太
  四十五吳老太

  後晉天福年間,河南滎陽索河南岸有一大莊園,莊主姓方名苗,年近不惑,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其弱冠時,本欲仕途求進,然晉遼對峙,時有戰事,朝廷腐敗,委曲求全,割地賠款。其憂國憂民,一氣之下,棄文習醫,竟大有造詣,其非靠醫度日,隻乃嗜也,義務為民除疾乃其善舉也。

  方苗家有萬貫,良田百頃,一巨富也。其雖富有,然卻節儉度日,樂善好施,扶困濟危,其當地口碑極佳,人稱方良士也。

  距方良士莊園不遠處有一龍泉寺,一日,不知何處來一乞丐,丐者乃一老嫗,病體嶙峋,衣著襤褸。其晝行乞,夜居寺外一後房簷下,已多日矣。近日此老嫗身患疥瘡,遍體糜爛,,足亦瘸矣,不能行乞,病臥於河側,體發濃臭熏人,奄奄一息矣,甚慘也!

  方良士聞之,趨而視之,見老嫗尚有一絲氣息,其欲為丐者醫瘡,速令家仆抬至府內,置於柴房內,眾仆嫌臭,皆避之。然其卻不嫌,取銀針、香艾,為老嫗針灸燃艾治病,痛即止,膿止流。其又令諸女傭為老嫗沐浴更衣,諸女傭掩鼻,不得已為之。

  老嫗沐浴更衣後,方親自端粥喂之,老嫗張口慢食之,眾仆見之,無不笑主癡也。經交談,知老嫗姓吳。吳被安排於一小屋內,數日後,於方精心療理下,吳病漸愈。方囑眾仆曰:“從即日起,吳老嫗若有所求,盡管稟報吾,吾自有調置也。”眾仆嬉笑應之。

  半月余,吳老嫗能下地行之,身漸康復。一日,其謂仆曰:“多日粗茶淡飯,吾已食膩矣,吾欲食油餅,請告知方公子,可否?”諸仆聞之,無不嗤之,心思:汝一老乞丐,若非方公子救之,早已命赴黃泉,現病愈,早應出府沿街乞之,現不自知,得隴望蜀,又欲美食,真不知羞也。諸仆聞後,無稟報者,皆遠避之。

  次日,方入小屋探視,才知吳老嫗欲食油餅,其責諸仆瞞而不報,喝令曰:“爾等休嫌貧,救人應救至終,日後不得瞞之。”並令廚炸油餅以伺之。

  數日後,吳老嫗痊愈,其謂一仆曰:“吾聞患疥瘡,愈後應多食鮮橘以防日後重患,請告知方公子,吾欲食橘補之。”有方公子之命,仆無奈,不敢不稟報主。方聞後,即刻令人出府購買數斤以饗之。事後,方又入小屋探視,吳老嫗告知,食鮮橘隻一日,余橘皆被諸仆分食之。方聞知,勃然大怒,喚諸仆進屋,嚴訓之。

  諸仆遭主喝斥,遷恨於吳老嫗,此乞丐髒婆確可恨,若無其喋喋不休告主,焉會受主嚴訓之?欲報復其以出怨氣。遂密謀,欲害吳老嫗,趁當晚鳳高夜黑,諸仆潛入小屋,將老嫗堵口縛之,裝入麻袋中,拋入索河溺之。

  次日晨,諸仆謊報吳老嫗不知去向。方至小屋,趨而視之,果見人去屋空,四處尋之,至索河畔,忽聞老嫗呼聲,循聲望去,見吳老嫗盤膝、穩坐於水波之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眾見之,目瞪口呆,驚奇不已,諸仆方知乞丐文老嫗非凡人,乃神人也!惶然跪倒於岸邊,叩首如雞啄碎米,求饒之。

  方叩拜曰:“敬請吳老太返回,若有照顧不周之處,請諒之。”吳老嫗曰:“方公子乃吾之救命恩人,焉敢不從之?”

  吳老嫗歸,安置於正房居之,與方公子妻小同居,如方公子之老母,諸仆再不敢鄙視之,尊稱其老太,恭順伺候。事後,吳老太容光煥發,氣質優雅,談吐文雅又高深莫測,似換一人也。

  距索河百裡嵩山北麓處有匪百余,佔山為王,聞方苗富有,欲劫之。一日,方外出行醫,遭匪幫縛之,作為人質,囂需方府出萬兩銀贖之,限期三日,若非此,撕票毀之。方府上下慌然不知所措,吳老太卻安然,欲獨往嵩山救之。

  二日後,匪首聞方府來人贖主,來者上山入大廳,匪見乃一老嫗獨至也。皆惑然不解,匪首持刀喝問:“來者可允贖銀數?銀票可否攜之?”吳老太上前施禮曰:“方府已允大王所求,現將贖銀獻上,請大王點清,放吾主歸之。”言罷,從懷內取出數銀票點之,點十剩一,續曰:“此一銀票面值千兩,現十千兩,請大王納之。”一嘍囉接過,交匪首,匪首點罷,哈哈笑曰:“放人!方府識相者也。”嘍囉遂將方苗放之。

  吳老太持剩一銀票晃動,謂匪首曰:“現剩一千兩銀票,大王可願贏此銀票,與吾賭之?”匪首本乃賭徒,聞賭博,即刻賭癮盈然,正中其意,遂點首允之,其藐視吳,心思:汝一老嫗能有何賭能?遂問曰:“如何賭法?”吳從內衣取出倆骰,言擲骰子以點數大小論輸贏,輪流坐莊,將骰子擲入飯碗,大點贏千兩,匪首應之。吳先擲,勝一局,後幾局,匪首加大賭碼,卻局局輸,其焉能勝仙乎?連輸九千兩,其輸紅眼,謂吳曰:“吾二人最後一擲定勝負,則何如?”吳指匪首手中銀票,曰:“汝只剩千兩,已輸九千兩,如何賭之?”匪首猙獰冷笑,誓曰:“賭場之上,規矩應輸家定,吾發誓賭最後一擲,吾項上人頭可值九千兩、汝敢否賭之?”吳沉吟片刻,知匪窮凶極惡,欲賭命,遂應之。

  此一擲決輸贏,押注銀九千兩,若匪首贏,則盡撈回,若莊家吳贏,則贏匪首之命。眾匪屏氣凝神視之,匪首小心翼翼然,其先擲,擲出六六,其內心暗喜,此點數頂頭,吾贏定矣!吳後擲,於骰上吹口氣,亦擲出六六,論賭規,點數等同,莊家贏!匪首見勢不妙,疾呼:“汝妖婆,有詐也!”呼罷,其起身拔刀,揮之欲砍吳。吳早已料之,知其定耍賴,速閃身,嗖!縱身躍起,盤坐於半空中,用右手食指向匪首頸指之,頓發出一道強光,匪首當即屍首兩分,頭懸於半空,滴滴落血,久而不落,屍立於大廳,久而不倒,眾匪見之,大驚失色,知此老嫗乃仙人也!慌然跪倒叩首,哀求饒之。吳飄然降落,匪首人頭亦複原,吳喝曰:“爾等匪幫,烏合之眾,豈能成勢乎?即刻散夥!各回故土,好自為之!”

  吳攜方苗出大廳,匪首半晌方醒,摸頸,覺頭尚存,再視手中銀票,乃一白紙也。其余悸未消,謂眾匪顫曰:“各……各奔故土,散夥!”

  方苗毫發未損歸,方府上下心安,其詳述入匪巢之經過,謂眾家人曰:“吾遇危難,險家破人亡,虧吳老太出手相救,吾脫險矣,吳老太救命之恩,吾方家沒齒難忘也!”其銘感五內,聲淚俱下,攜妻小與眾仆長跪謝之,吳老太久扶不起,曰:“方公子為吾療傷,有求必應,吾理應如此也。”

  次日晨,方早請安時,吳老太曰:“聞晉遼邊界戰事又起,亂世尋安地,知趨早避之,現吾於貴府騷擾數日,盡享公子款待,心有愧赧,臨別前,吾欲設宴請公子赴之。”方疑問:“老太如何設宴、吾如何赴之?”其笑曰:“酒宴已擺於後園亭內,請入席飲之。”時已入冬,寒風呼嘯,方疑惑問:“天寒地凍,後園亭無采暖,焉能宴之?”其慰曰:“公子放心隨吾去,盡情歡也。”

  方半信半疑,隨吳老太進後園,暖氣撲面而來,覺春意盎然,其大驚,環視四周,見滿園葉綠花紅,猶如陽春三月,怪矣?似像而非吾家後院也。入亭,見廳內已擺妥一酒宴,桌上擺滿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方雖富有,然平生從未見之,其饞涎已滴,速入席,未等吳老太勸酒,其舉杯狂飲,酒香醇厚,入腹爽然極也。

  方欲自斟自飲,正此時,邱老太向空中拍手,一秀鳥從天而落,晃身化為美女,身著豔服,傾城絕色,溫文爾雅,纖纖細步向前,舉酒壺,為方斟酒,嬌聲曰:“請公子慢飲之。”吳老太曰:“請為公子布菜,莫謙也。”美女明眸流盼,儀態婀娜,夾箸布菜,方大悅也。

  美女亭外跳舞助興,舞姿輕盈優美,婀娜多姿。方賞心悅目,欣喜若狂,趁酒興,忘乎所以,上前欲摟美女,美女速然不見,化成秀鳥,飛向空中,瞬間逝矣。方羞愧回坐,謂吳老太曰:“老太與美女定乃天仙也。”吳老太笑曰:“公子願隨吾上天一遊歟?”方求之不得,喜不自禁問何時,吳老太笑曰:“即此時也。”

  吳老太攜方手,步出亭,言聲去也!二人足下頓起白雲,托起速向上,片刻至天庭,見天宮閃閃金光,亭台樓閣毗鄰相接,長橋複道臥波行空,美景目不暇接,令人心曠神怡。吳老太曰:“公子乃凡人也,不得隨意入天庭,隻環側遊覽即可矣。”二人遊至瑤池側,見園內百花盛開,奇花異草流香四溢,方見有花叢出牆,心思:吾何不摘朵返人間,讓吾家人大飽眼福,吾亦不虛此行也。

  方思至此,選一豔麗花朵,欲摘之,手觸花瞬間,猛聞一聲喝:“住手!何來逾閑蕩檢之徒,如此不羈?”方速縮手,舉目視之,見一老嫗,金發童顏,手持金杖飄於空中,上前止之。吳老太見此,速上前賠禮曰:“金姐,此乃小可之客也,從人間來,不懂天規,望視汝薄面諒之。”金發老嫗怒斥:“凡夫俗子,速回也!”吳老太疊聲曰:“此即回也,回也。”

  吳老太攜方手速歸,謂方曰:“適才老者乃瑤池守衛金母也,虧汝未摘,險犯天規,若犯則難歸也。”天庭各有規有序,凡人散漫,焉能知乎?

  二人返回人間,落地後,方見落處山清水秀,風光明媚,此非滎陽索河,乃陌生之地也。吳老太辭曰:“吾只能送公子至此,此處距吾居不遠,然雖言不遠,仍有百裡之遙。此距汝家近矣,汝向北翻山,徒步行之,吾兄於山後候之,為汝指路,汝即刻歸也。現有信一封,請公子至家後,方可拆閱之。”其從懷內取出信,交方手內,再囑曰:“切記,至家後,展閱不遲也。”言罷晃身,瞬間不見矣。方疑惑不解,為何吳太不將吾送至家?僅將吾送至此人生地不熟之地?尚言距吾家近,此處吾從未踏臨,焉能近乎?

  方視北方,見北有一大山,其徒步行之。午後其至山頂,向下俯視,竟懸崖峭壁,頓覺頭昏眼花足發飄,從懸崖跌下,懸空直落,其驚呼,吾命休矣!

  孰知?方臨落地霎時,衣被一樹枝掛住,嗤啦!落地,竟毫發無損!其幸喜,環視四周,見山谷樹木蔥鬱,溪水潺潺,其心思:有流水處定有村。其緣溪行,見兩岸風景秀美,如入仙境般。續行之,忽逢果樹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鮮果累累,其甚異之。複前行,黃昏時,見有一老翁扶杖立於溪畔,其見之,大悅,猜老翁定乃吳老太之兄也,遂上前施禮問曰:“請問老伯,可乃吳老太之仁兄?此距滎陽索河可近乎?”老翁爽曰:“然,近,躍過此溪可至也。”其聞甚疑之。

  方見溪寬有丈余,焉能一躍而過之?其遲疑之時,老翁從身後猛推之,其順力向前,竟躍而過之,至對岸,其轉身回望,咦?老翁不見矣!對面美景亦不見,其細環視四周,竟乃索河畔也,吾家至矣!

  方直奔家而去,見村內房倒屋塌過半,一片狼藉,不知何故,其甚驚疑之。至家,其見妻小安然無恙,妻驚問:“夫君,去何處?已半年矣。”其曰:“僅半日,焉有半年歟?”其視窗外綠樹成蔭,芳草萋萋,可不?上天時入冬,現已臨立夏。眾諸仆聞主人歸,皆來問候,問其不辭而別,去往何處,已半年矣,其驚疑反問:“焉會半年歟?”諸仆告知,其離家半年,村遭遼軍入侵,全村被焚,人死過半,余僥幸存之。

  方恍然大悟,仙境半日,人間半年。其思起吳老太臨別之信,速從懷內取去,拆閱之,見信曰:方公子,見信如面,吾為何至方府騷擾多日?吾聞閻君雲,人間索河畔有一方良士,為人極善,樂善好施,扶困濟危,身為杏林,卻為民義務醫病療傷。吾甚賞識,翻閱汝之生死履歷,驚見汝不惑有雙劫,陽壽不過四十。故而吾下界,佯裝病乞丐試之,汝果如閻君所言,遂救汝消災。現閻君賜汝一甲子陽壽,祝公子長壽百歲也。

  方苗大喻,方知吳老太為救己良苦用心,其向天叩拜,千恩萬謝仙保佑。其憬悟,仙距己近如咫尺,原誤認為有天地之隔,遙不可及,然非也,僅一躍而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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