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日上午,我在網上報名了WL區的事業單位招聘工作人員的考試,這次的考試,我把它看作自己當時唯一的希望,如果能順利上岸,那麽一切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我也不會失去我親愛的老樂,還有老樂肚子裡的孩子。
老樂中午到我母親家裡來吃的飯,母親早上出門上班時,把炒菜的食材都切好在盤子裡了,老樂中午到了過後,在鍋裡直接炒就行了,母親之前在我口中了解過,知道老樂會做飯,廚藝也很好。
老樂在廚房炒菜,我在一邊看著她嫻熟的翻動著手中的鍋鏟,我倆就像已婚的小夫妻一般,她的肚子裡有著我倆的孩子,我渴望著我們仨能組成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
過了兩天,老樂跟我說,她把事情告訴了她母親,她母親聽到我父親如此反對我跟她在一起,還要求老樂把孩子打了再說,老樂說她母親氣得不行,馬上帶著老樂去了中心醫院,要把孩子處理掉。
我聽到這裡,急得不行,給我母親打了電話,我倆一起朝中心醫院趕去。去的路上我告訴母親,讓她不要去給老樂的母親說什麽我父親怎樣怎樣反對的這些話,多說一些拋開父親,由我母親來操辦這種話。
那一天,我心急如焚,我知道,如果這個孩子被處理掉,那我和老樂就全完了,不管我倆再怎麽相愛,現實原因擺在那兒,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拋開老樂自身不說,她的母親以及親人們,也是覺得不會再同意我倆結婚了,很簡單的道理,女方懷了你男方的孩子,男方卻考慮一些其他的因素,要求女方把孩子處理掉了再同意在一起,別人女方本人以及家人不要面子的嗎?縣城巴掌大的地方,別人講著好聽?你男方又是多大的官兒,還是多有錢的老板?你喊別人怎樣,別人就怎樣?
所以,我心裡很清楚很清楚,我和老樂的孩子一旦被處理掉了,那麽,我倆將近十年的感情,也就算走到了盡頭。
我萬般不願讓那種悲慘的結局發生。
我和母親現行到達醫院,不一會兒和老樂及其母親碰了面,先去掛了號,再讓醫生診斷。在診斷前的等待階段,我母親和老樂母親坐在門外的凳子上聊著這件事情,我則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事後老樂還說我站那麽遠,不知道靠近一些給她母親說說好話。我的想法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畢竟讓人家唯一的女兒未婚先孕,想著就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
開了藥過後,我和母親一起送老樂及其母親到醫院門口坐車,路上老樂告訴我,三天后做手術,現在是開的手術前要吃的消炎藥。
那時候我想著自己還有最後的三天時間可以去爭取,我母親跟她母親聊完,老樂母親的意思是結婚這種事情,父母都同意才行,誰不想自己唯一女兒的婚禮辦的風風光光的呢?
於是,不論怎樣,自己一定得在三天這個期限內,讓父親那邊同意老樂生下這個孩子。
從醫院回來後的第二天晚上,我跟么爸通完電話,么爸的意思是,我父親還是很堅決的態度,但她可以幫我勸勸父親。
我感覺似乎會有一些希望,立馬把這件事告訴了老樂,但沒想到,自己卻聽到了噩耗。
老樂告訴我,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她從醫院開完藥回來,就開始每天按時吃為手術前做準備的消炎藥,而消炎藥一旦吃了,孩子就必須處理了,否則是很大概率會出現畸形兒等一系列問題的。
那一瞬間,很多往事的片段,
在我腦海中回放,我不知道為什麽人可以在一瞬間,想起那麽多的事情。我心如死灰,整個人已經處於遊離狀態。 意識不斷模糊,只有孤獨感在不斷膨脹。
我不甘心,在網上甚至手機軟件上找醫生私信,四處查詢著孕婦吃了消炎藥,對孩子的影響。結果是令我絕望的,幾乎全部的查詢結果都是否定的。
我開始責怪老樂,為什麽吃消炎藥之前都不給我說一聲呢?我的確不知道吃了消炎藥後,孩子就相當於已經打了一半,我一直都以為自己還有最後三天的時間去努力爭取,甚至都打算,如果到了第三天,依然沒有轉機,那麽我就算拚了命,也要讓父親點頭同意,我如果知道是以吃藥為最後期限,那麽老樂在吃之前,哪怕告訴我一聲,跟我講一下吃了這個藥,孩子就再也保不住了,那我一定會在她吃藥前,哪怕拚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老樂和我們的孩子。
因為那時候我才明白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有多麽的愚蠢,是我自己親手把我倆的未來推進到這般絕境的,我無比的後悔,想要保住我和老樂的孩子,因為這是我倆在一起的唯一希望了,一旦這個孩子被處理掉,那麽也就意味著我和老樂將近十年的感情宣告結束,我的今生摯愛,從今往後,也就真的錯過了,終究還是有緣無分嗎?
二零二零年一月十六日,這一天對我來無比的黑暗,是老樂在縣城中心醫院做人流的日子。
那天下午兩點的樣子,我先行趕往醫院,母親在上班,隨後就過來。但我沒有去跟老樂及其母親碰面,因為來之前老樂說她母親的意思是堅決不讓我在一旁陪同的,因為縣城本來地方不大,熟人也多,怕被熟人看到了影響不好,也讓我母親不用去,可老樂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我能不去嗎?母親也認為她得去幫個忙什麽的。我也能理解,老樂母親的顧慮,於是就早早來到醫院,在手術室的護士站旁邊站著,我的正前方十多米處就是手術室,在我面前剛好有一根承重柱可以擋著我,我就站在那兒等著母親到來。不一會兒,母親到了,陪著老樂及其母親一起進了手術室。
我就那麽一直站在那個地方,全程兩個多小時,我都沒有挪動腳步,母親多次出來叫我別在那兒傻站著,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一坐,可我渾然不聽,就覺得老樂在裡面受苦,我們的孩子可能已經在某個時刻被無情的帶走生命,而我真沒有心思在一旁舒服的坐著,我就想站在那個地方,心中默默地為那個未曾出世,就被奪去生命的孩子祈禱,是他的父親對不起他, 沒有能夠保住他(她)的生命,讓他(她)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就被剝奪了生存的希望。
在我的右手邊是婦產科,我看著那些新生兒在父母的懷抱中嚶嚶啼哭,我看著那些新晉父母臉上洋溢著的幸福,在看看自己面前的手術室,想著裡面正在受苦的老樂,以及我們那可憐的孩子,不覺眼含熱淚,真覺一邊是天堂,一邊卻是地獄。
大概四點半的樣子,老樂躺在擔架車上,終於從手術室裡出來了,不過麻藥的勁兒還沒過,處於昏迷狀態。五點左右,老樂醒了,母親到護士站旁給老樂衝了一杯紅糖水,休息了片刻後,母親出來讓我提前把車在手機上打好,方便一會兒老樂出醫院後,能少吹些風,馬上就能上車。
老樂是在我母親和她母親的攙扶下走出來的,身體狀況看著很虛弱無力,面部勉強帶有些許的疲憊。我叫好了車,按老樂母親的擔憂要求,一個人走在最前方,找到了停在中心醫院門口的我叫的車,在一旁對母親示意就是這輛車後,老樂和她母親上了車離去,隨後,我和母親也準備回家。
我面無表情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冰冷的寒風在我全身來回遊蕩,我的手腳膝蓋早已在醫院被凍得失去了知覺,但身體卻不覺寒冷,只是胸膛裡那顆已然麻木的心臟,在不住的顫抖。
老樂離開後沒多久,打電話告訴我,把我之前給她的醫保卡(讓老樂去刷葉酸,以及產檢)放在了她家小區的門衛室,讓我自己抽空去取。
至此,很明顯,老樂已經不會再跟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