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七,住在北方的一個偏僻山村。
命數已盡的我靠踩著別人的屍體,從鬼門關裡爬了出來。
村裡人都說我是一條討債命,不過也許他們說對了,因為二十年後,我連他們的屍體都沒有看見........
這事還要從我出生的那一年說起——
88年,嵐上村,主喪(主持喪儀的人)家的那兒子娶了一個媳婦,這事鬧的很是熱鬧,村裡村外的人都來喝喜酒。
但是好景不長,那媳婦嫁後八九年,也沒為那主喪家添上一兒一女,後來到了醫院一檢查,才知道是那媳婦沒有生育能力,這讓村裡人說了不少閑話,主喪家的兒子對他那媳婦,倒是一心一意,閑言碎語,也沒放在心上。
這事一晃就是九年,老主喪這九年過的倒是不太平,看著別人家又是孫子又是孫女,逢年過節家裡卻分外冷清,心裡頭很不是滋味。
不料天公作美,在97年,那小媳婦的肚子竟然大了起來,十月懷胎,瓜熟蒂落,眼瞅著那娃子要落地。
下午時候,家裡就提前請了村子裡的接生婆,那婆子是村子裡的老手,俗稱張二婆,一把剪刀一個盆,就能保準母子平安,這門手藝算得上是絕活,而且這個行當她一乾便是四十年,手穩刀準,沒出過岔子。
村裡的人都知道那老主喪家的兒媳婦,生不出孩子,這事一鬧,全都來瞧熱鬧。
一直到晚上也沒見那媳婦有動靜,不少人拍了拍手,冷嘲冷語一番後都走了。
十一點,那媳婦不知怎的,突然疼的大叫起來,這下子嚇壞了那家人。
這個時候,外面莫名其妙的打起了雷,卻不見一絲的雨,不一會又刮起了大風,五十年也沒有遇見這樣的天氣,那老主喪的心裡頭七上八下,感覺這事不對勁。
接著,全村的狗不知發了什麽瘋,狂吠不止,村子被這麽一鬧,一半人家都點起了燈,好事的幾個人趴在牆頭上看熱鬧。
張婆子一看時候差不多了,把男人全都喊了出去,屋子裡剩了幾個打下手的婦女,門關的死死的,但能聽見屋子裡那媳婦嗷嗷大叫,聽的讓人直豎汗毛。
一刻鍾不到,聽見屋子裡面人喊道“生了!生了!!是個男娃!”
家子裡的人聽此大喜,一下子衝了進去,只見那張婆子正悠著繈褓裡的娃子。
那娃子怪的很,不僅一聲不哭,還直眨著兩個大眼睛。
家裡一看這是個帶把的娃子,樂的合不攏嘴,卻不料就在這時,張婆子臉色烏黑,“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那娃子卻在這個時候,吱吱樂了起來.......
見那張婆子臉色烏黑,渾身抽搐,七竅流血不止,一下子把大家嚇壞了,哭爹喊娘的往屋子外跑。
張婆子沒等拉到醫院,就斷了氣。
屍體回來時候,全身血管爆裂,皮膚乾枯,就像被什麽東西吸了精血!
張婆子死前,嘴裡喊道:“放過我,放過我.........”
至於她的死,沒人知道。
話說那老主喪是我爺爺,至於那娃子就是我。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說我是索命鬼,命是討債命,靠踩著別人的屍體活下來。
還說這事是我爺爺造成的,源於我爺爺是村子裡的主喪,主持喪儀,與白事打了半輩子的交道,大家說他走的是陰路,吃的是陰陽飯,身上陰債多,後代定然多災多難。
四斤多點的我,倒是從鬼門關爬了出來,日後白白胖胖,倒也健康的很。
本以為一生可以平平淡淡,卻不料五年後,街上過了個先生,腳踩偏口鞋,一身長袍道卦,腰間掛著一個葫蘆,手搖八卦菩提扇,看起來倒是有些仙風道骨,我爺爺也是好事,給這人請進了門,讓人家給我稱骨算命,瞧上一瞧我這氣運如何?
不料那人看了看我,驚的身體一怔,隨後又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爺爺逼的人家最後說了實情:這娃子命格為七,佔七煞孤星,就算能生的出來,也活不過七歲........
見我爺爺不信,人家願用人頭作保!
我爺爺從一開始就認定這是個高人!所以對他的話自然深信不疑,於是為求高人擺布,迫不得已奉上了家裡傳家寶,四龍渾天指,據傳此物是乾隆贈送和珅之物,由於和珅為官不正,身上正氣罩不住此物,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至於這東西怎麽入了我家,不得而知,反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一代一代的到了我爺爺手裡。
那人見到四龍渾天指,頓時一驚,說這是天意,有此物或許可以試上一試,最後才同意幫我逆天改命!
俗話說陰陽本是相生,如果用極陰克陰,就可以命星移位,命格添一,躲掉七煞凶星。
如何極陰克陰?其實得需一藥引子,這藥引便是百年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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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自己中指的血,寫了四道黃符,血字一氣呵成,又在黃符底下沾了朱砂,拿上這幾道黃符,當夜入山。
趕了些長路,來到了一座荒山腳下,此時烏雲密布,四周一片漆黑,陰風從四面八方直往衣服裡面鑽,我爺爺的冷汗濕了衣服一大半。
那老道手拿羅盤,布卦八方,許久後方自言道:“今夜烏雲擋月,漫天無星,妖氣孱弱,戌時已到,乾卦蓋天,坎卦封地,既平無咎,陰盡陽生,乃大吉之象!”
接著他右腳騰空而起,俯身前拉,一把朱砂撒地,借此布七星鬥門陣,然後腳踏七星位,口中作訣:一炁混沌灌我形,禹步相推登陽明,天回地轉履六甲,躡罡履鬥齊九靈,亞指伏妖眾邪驚,天神助我潛身去,一切禍殃總不侵。
聲聲如雷,字字如電,著實蕩氣回腸,震人心魄!!!
然後他做十二身位——手如雁,臂如鷹,身如虎,背如熊,腳如鴕鳥,足如鶴,頭如豹,眼如猿,行如風,體如白雲,外形如霧,動如雨!
轉身這麽一揮,七道黃符插入地中,做七方神位。
又取那四道血字朱砂符布東西南北四向,做護陣符,至於那四龍渾天指,最為重要,自然做陣眼。
卦陣已成,他讓我爺爺暫時避開。
隨後一陣“叮叮當當”的鈴聲響起,見那老道手搖三清攝魂鈴,繞著七星鬥門陣,口中做決。
突然這個時候,鳥雀夾著翅膀從林子裡躥了出來,逃向黑暗之中。
林中一聲嘶咧的怒吼,響徹雲霄,見一黃金大蟒從山上撲了下來。
見此,嚇的我爺爺大眼瞪的滴流圓,隻感覺到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不能言語,卻愣是憋的慌。
那條黃金大蟒,殺氣十足,顯然是拚了命要置那人於死地,不料那人卻不慌不忙,起身上前就是一掌,打的那條二十多米的大蟒翻了身。
蛇精頓時化作人形,雙手妖術生火,朝那人發起反攻。
老道此時雙手作結,一股道氣纏繞於身,使得那股妖火愣是近不了他的身,逼的那蛇仰天咆哮,一股黑氣化作利劍劈了過去。
一個翻身後躍,被那老道躲過了過去,卻萬萬沒想到,身後居然還有一股黑氣打來。
他被那股黑氣打個正著,當場一口鮮血吐了出去。
於是連忙後退,那百年蛇精也不是吃素的,妖術起咒,等在瞧去,遍地毒蛇,呲著信蠢蠢欲動。
就在短兵相接之時,那蛇精誤入七星鬥門陣!
那老道見此,趕忙掐指念道:“七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製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話罷,七道黃符作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星。
按照天樞、天璿、天璣、天權四星為魁,組成北鬥七星的“鬥”,玉衡、開陽、瑤光作“柄”。
借陽明星之魂神,**星之魂神,真人星之魄精,玄冥星之魄精,丹元星之魄靈,北極星之魄靈,天關星之魂,封陣!
此陣的八卦布位乃是乾四連,震天盂,艮覆碗,坤六斷,離中虛,坎七滿,兌上缺,巽下斷,故此八方皆是死門,死門生死卦,死卦又環環相扣,那蛇被黃符所敕,動彈不得。第二章陰陽命劫
當我爺爺在緩過神的時候,擦了擦眼睛,見那條黃金大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是他自己的兩腿此時卻不聽使喚,手心裡為此又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我爺爺一驚,見那老道抽出一把銀亮光澤的寶劍,劍身兩面各鑲有北鬥七星圖樣,且冷色生輝,靠近劍柄處鑲有三豎行法文,如行雲流水。
此劍發出一種冷煞感,劍氣著實逼人,隨後一劍下去,濺起的血撒了一地。
“出來吧”,那人朝我爺爺喊了一聲,不過聲音卻多了幾分沙啞與虛弱。
見那大蟒元神殆盡,已化原形,我爺爺心中大喜,想到孫子總算有救了!
上了前,見老道袍子上卻撒著血,這血並非那大蟒,在仔細一瞧,他臉色慘白,滿臉汗珠,眼眶深凹。
不過那老道並不在乎這些,而是滿臉愁容望著那具一動不動的蛇身,歎了一口老粗氣,言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家講無為之境,天地萬物生靈並生。佛家講無念修為,紅塵若水浮世如夢。雖然佛道本是一家,但怎容你滅一村百口性命,奪其生魂,供你練邪術!簡直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
這條黃金大蟒竟然滅了一村子的人!聽此,我爺爺頓時慌了神,再看那黃燦燦,似乎擦了油的蛇身,我爺爺當時差不點吐了出來,不過面對20多米長的蛇身,又把我爺爺嚇的又憋了回去。
那老道隨後取出一張紅色字跡的牛皮紙,將其丟在地上,指掐一道無字符,回手這麽一搖,那符無緣無故的生起了火,這麽一丟,連同那張牛皮紙,一同化成了灰燼。
後來我才得知,那張牛皮紙是龍虎宗的追捕令,分藍,黃,綠,紫,紅五色,紅色是龍虎宗最高追捕令,專門追殺有命債的鬼和妖。
三界共存,是建立在法令之上,人鬼妖之間簽有陰陽條令,三者不得相互傷害,若妖和鬼害人,龍虎宗與陰差分兩界追捕。
雖然道家主張救不主張殺,但是龍虎宗紅階追捕令一出,可以無視陰陽條約,見妖殺妖,見鬼殺鬼。
一陣咳嗽後,又大口喘著粗氣,沒等我爺爺說話,那老道取出一張白紙遞給我爺爺,然後說道:“這是救命的方子,切記要先用蛇血做藥引,在配上這紙上的藥,熬上七七四十九時,便可下肚,我已經打通你家孫兒身上的奇經八脈,可與此藥結合,不下幾日,時機成熟,七煞凶星移位,命格轉七,這命劫算是躲過了。”
我爺爺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張藥方子,趕緊拱手作揖,感恩話便略。
當問起他傷勢如何的時候,那老道只是擺了擺手,言道:“不礙事,這孽障殺人太多,身上的怨氣已成妖氣,加上習得邪術,雖一百年,但是妖術不可小覷,幸好此四龍渾天指為道家上等之物,做了這陣眼,借它的力量,倒是不費力就將其降服,我被北鬥七星鬥門陣的力量反噬了筋骨,傷了內元,不過身有道氣護體,不礙事。”
聽此,我爺爺這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畢竟人家是為老林家的事受傷,人得知會感恩二字,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我爺爺身無長物,於是願盡其所有相報此恩。
這黑燈瞎火,哪有讓客人走的道理,我爺爺趕緊上前,阻攔道:“高人,這不合規矩,今夜暫且委屈一晚,明日老朽必當大擺宴席,為道長您踐行!”
“有緣再聚,無緣再念,老道我還需回龍虎宗複命,你家孫兒雖然躲過命劫,但是其天生道體,此後之路甚遠,劫難自然重重,善心雖好,但是還需自保!”
那人走前,給我爺爺一本書。
此書我爺爺從來不讓我看,是我多年後,無意發現,原來此書是龍虎宗入門宗卷,主要是些陰陽八卦,風水堪輿,奇門遁甲之術,我爺爺這些年,鑽研至此,皆是為了保我一命!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皆在一念之間.........”接著那人便消失在那片漆黑的夜色之中,留下的回音倒是蕩了幾轉,之後便了無蹤影,了無痕跡。
“道常無為而不為,道常無為而不為,道常無為而不為,”我爺爺嘴裡反覆嘀咕著,卻不知其含義,這倒也是,大道三千,道法自然,道可生一,一可生二,二可生三,三可生萬物,人難參悟至透,仙亦是如此,人又何求?
收了場,朝遠處黑暗中,拜了三拜,連著夜色,我爺爺便趕了家。
第二日,去了鎮子裡,按那藥方抓了龍膽草,白扁豆,枳椇子,魚腥草,茯苓,金銀花,淡竹子,橘皮,蒲公英。
好在這些藥並非尋常之物,尋得幾家,便取回了藥,熬上七七四十九時,添了蛇血,我爺爺二話沒說,一碗橘黃色的藥湯給我灌進了肚子。
接著我倆眼一翻,腿一蹬,不省人事,但我渾身卻如三冬寒冰,整個人就像剛從冰窖子裡抬了出來。
我胸口無緣無故生成七道黑印, 而且此印愈來愈深,等送到醫院,當天下午就被人家給退了回來,病例書上隻留二字“無救”。
全家也是哭了好幾天,那幾天經常有村子裡的人來我家,看看這娃子走了沒.........
為此,家裡鬧的差不點出了人命,這倒不提。
第四天我脈搏格外虛弱,人已是奄奄一息,半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
家裡早上托人給我備了一副杉木棺材,後事照常提前,我母親因傷心過度,已在醫院昏了兩天。
第二天下午人家來信,說給我打的那口棺材已好,隨時可取。
當天傍晚,門前掛起了燈籠,給我準備的“壽衣”就放在我的旁邊,家裡聚了不少人,圍在我的身旁拉著我的手,哭的死去活來,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分外陰森冷淒。
“當”的一聲,家裡大擺鍾撞了鼓,此刻剛好七點整。
我卻做坐了起來,而且氣色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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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有想到,改命的我,陰差陽錯的生了一雙陰陽眼,總是能看見些別人看不到的。
因我是九星中的七赤星,遭命格篡改,七赤星移位,五行相融,體內生了百年難遇的七竅玲瓏血,俗稱火血。
火血,天生道體才有,但是有得必有失,世間萬物皆是如此,我所失的就是每日都活在生與死之間。
這世間可謂真是造化弄人,我卻不知從那刻起,我的命運,因為日後我的不甘心,被徹底的改變了,我也不曾想過我的路從此會變的那麽長,那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