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園、
“周天化地,製勝保德!”
白亦非嘴角上揚,輕聲念道。
韓宇與白亦非已然已經對坐於小案前,案上有一棋盤,並未落子。
韓宇哈哈一笑,道:
“血衣候大人果真學富五車,倒是讓侯爺見笑了。”
“星陣、方圓,四公子格局宏大!”白亦非並不吝嗇稱讚之語。
白亦非出身名門世家,實乃生而為貴,琴棋書畫自然是必修課之一,除了武力,其他樣樣不差,又經過後世文化熏陶,各方面理解更強三分。
韓宇拱手笑道:
“倒讓血衣候大人見笑,‘星陣’本指夜空中星光排列,在棋局中借指棋盤的盤面,十九乘十九的宮格紋路,形成了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
“確如侯爺所說,象征著混元一周天的運數,所謂‘周天畫地,製勝保德’,圍棋與天地星辰之間有一種冥冥的溝通。”
棋子未動,人卻已經開始博弈,白亦非自是不落下風:
“局方而靜,棋圓而動,以法天地,自此立戲,世無解者,自古有天圓地方之說,棋盤為方在下,棋子為圓在上,故名方圓。”
“血衣候大人實乃棟梁之才,社稷之器,方圓之說雖然自古有之,不過侯爺注解,韓宇倒是第一次聽說。”
韓宇一通誇讚,卻是點名了第一次聽說,白亦非這才想起,上面幾句倒還真不是他信口胡說,而是出自後世才有的《歷代神仙通卷》。
不過白亦非倒也沒有多做解釋,他如今確實已經先落了下分,與自身處境類似。
因此,白亦非不以為意,冷然一笑:
“四公子先落上風,應當就是此間解者!”
“血衣候大人說笑,棋局未開,何來上風一說,侯爺…請選棋。”韓宇搖頭一笑,率先邀請道。
圍棋並非絕對公平,共分為黑白二子,黑子先行,先行者更有優勢,因此,韓宇讓白亦非選棋,實為作出讓步。
這應該以“星陣”所信奉的,周天化地,製勝保德有關,照字面意思理解就行,這星陣似乎還隱喻了韓宇做人做事的風格。
君子不奪人所好,白亦非雖不是君子,但是已經知道自己開局就落入下風的情況下,自然就選了“方圓”白子。
白亦非選完以後,四公子韓宇自然選無可選,擇了黑子“星陣”。
“請!”
“請!”
隨著兩聲請字,一場諸天星陣與天地方圓的對弈就此拉開帷幕。
韓宇做事頗有氣勢,倒是也不客氣,拱手一禮,以示白亦非禮讓後,便是先行一子,穩穩落入了上風。
白亦非開局陷入劣勢,自然只能跟著韓宇的節奏走,妄圖先補回先落一子之優。
二人你追我敢,韓宇穩坐釣魚台,並不著急,反倒是利用一子之優開始小心布控全局。
白亦非便小心探尋著韓宇落子用意,一時間局勢倒是稍顯平穩之勢。
韓宇率先開口:
“韓宇作為東道主,先持‘星陣’多有愧意,
布子有如任人,量敵有如馭眾,所謂量敵便是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得地猶如守國。”
白亦非見棋盤局面,韓宇得一子之優,將黑子守得固若金湯,並不急於進攻,而是一直保持一子之優,一時間,也找不到絲毫破綻:
“一元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圓地方,十九農節氣,棋局的有趣之處在於變幻無窮,
正所謂千古無同局。” 說話間,二人落子卻是不慢,四公子固守於國雖是有用,卻也敵不過棋局的變幻無窮。
一子可守一方之地,卻也會露出一方破綻。
白亦非追其破綻,便是率先發起進攻,本就落後一子,如何能後穩坐釣魚台。
韓宇卻是不慌不忙,一一應對,雖有破綻卻也在意料之中。
“血衣候大人來勢洶洶,不知韓宇是否接得住?”韓宇話裡有話道。
白亦非面色冷然,眼中似有寒芒散出:
“固然來勢洶洶,卻也不過為了一子之失,對於四公子而言,暫無威脅。”
“是嗎?”
韓非聽出白亦非用意,這話已有談條件之意,白亦非此言,可理解為,此次前來並沒有與他為敵的意思。
隨著時間推移……
白亦非攻勢更猛,韓宇為守一方,失了先機,既然有些顧此失彼起來,
白亦非乘機一邊落子一邊攻心:
“兵法如棋,寧失一子,莫失一先,奕棋之道,與其戀子以求生,不如棄子以取勝……”
韓宇一手持子,一手扶著沒有胡須的下巴,稍作思量,也覺得有理,
他本就信奉“周天化地,製勝保德!”
如今他韓宇確實是已經穩操勝卷,卻也煩惱於如何“保德”,此次博弈太大,雖然勝局已定,但是,反而因為收益太大,有些拿捏不住了。
此時,有血衣候來此表態,說明血衣候已然放棄此次博弈的收益,隻想收回損失。
如若如此,想來他後續行事,也不會插手太多,放棄期間一個收益,反而穩贏的局面。
至於血衣候白亦非的身份,其實對他韓宇影響並不大。
此事,正是暗和四公子韓宇的棋道。
周天化地,製勝保德!
“哈哈哈……”
韓宇想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麽,大笑幾聲,道:
“人生似棋棋是我,讓他一子又如何,
縱能進退皆隨意,誰可安然過黃河?”
話音剛落,韓宇抬手放子,卻又故讓一子,白亦非自然毫不客氣,吃子以後倒也沒有得理不饒人,反而進攻放緩,給了四公子韓宇喘息之機。
二人互退一步,棋局之上,四公子依舊為守勢,白亦非雖是進攻,卻也只是以攻為守。
時間漸快,
四公子布局已久,慢慢的勝勢逐漸也向著他傾斜,可白亦非擅長以攻為守,韓宇雖有勝勢,卻也一時間拿之不下白亦非,
棋盤之上,陷入僵局。
韓宇不禁有些感慨道:
“韓宇隻以為血衣候大人武力強盛,沒想到奕棋之道也如此隨心所欲!”
不待白亦非答話,韓千乘卻突然來報:
“稟四爺,李開逆賊已經被包圍在司馬府中,量已插翅難飛,請四爺示下。”
“哦?”
正事來了,韓宇放下手中棋子,沒看韓千乘,反而向白亦非問道:
“聽聞李開是血衣候舊部,血衣候大人可願同往?”
白亦非自無不可,初步與韓宇達成共識,一起做件事也算是好事。
青竹小圓恢復清幽,隻留一局殘局,勝負未分,可勉強算做平局。
所有人走後,那隻一直立在青竹尖上的鳥兒,飛落在棋盤上,似乎把一顆白子當作了白白胖胖的蟲子,啄了幾下無果。
最後,竟然直接將其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