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是那個時代獨有的秩序。
大地會時常顫抖,隨處可見的火山爆發,海水氣勢洶洶地撲向陸地,而人只能在夾縫中瑟瑟發抖。人們跑進山洞裡去,跑到封閉的山谷裡去,本以為這樣可以生存下去,天空中披著鱗甲的巨龍低空飛行,對著森林吐出火焰。當人們想要逃出來的時候,到處都是大火。
在恐懼時哭泣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滾燙的淚水從眼睛裡冒出來,無法停止。但人們還不能一直這麽哭泣下去,他們要繼續前行,要為了食物拖動瘦弱的身軀去黑暗的叢林裡和野獸廝殺,還要防備別的野人的襲擊。
那群活下來但活不下去的人絕望到了塵埃裡。
迷糊中他們看到沐浴著太陽光的神從天上降落。
他們跪在地上虔誠地叩謝。
直到鮮血從額頭冒出來。
無數的人被一波又一波地送上了祭壇,族長告訴他們道
“你們是被偉大的光之神選中的人,你們以後會生活在神選定的國度裡,享受作為神的仆人的權利,有吃不完的食物,住進最好的山洞裡,再也不用因為野獸的侵襲和天神的震怒而煩惱。”
沒有人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權利,當一個人很多天沒有食物可以吃,身體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時候,腦子早已經不聽使喚,迷迷糊糊之間看見了族長示意最強壯的武士將火把丟進柴堆裡,一切都結束了。
人活著就是為了死。
不該是這樣的。
......
遠在北方的北冥之地,刺骨的寒風可以吹進骨頭裡,滿天的大雪沉默地一直下著,不管這個地方的人如何掙扎,怒吼,從沒有停止過。
在這個地上生存下去的人們每天都在饑寒交迫中醒來睡去。
寒是部落的族名,也是每一任族長的名字。
寒族的族長是個面色凝重的女人,黑色的頭髮配著薄薄的嘴唇,再加上皺在一起的眉毛讓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個男人。薄一點的魚皮穿在裡面,厚厚的白熊皮裹在外面,在沒有必須的行動的時候,不會張口多說一句字。
在刺骨的寒意下不能浪費任何一點體力。
所有的族人都擠在一個冰洞裡面,剛出生的小孩子被衣不蔽體的女人們抱著坐在裡面,族長和女武士們在冰洞門口的地方隨時戒備危險的到來,用雪塊堵上了一半的洞門會時不時傳來一陣寒風,她們是無法進入一種徹底放松的狀態,只能將身上的獸皮裹得更緊一點。
遇到冰洞坍塌的情況,族長和族裡精銳力量可以第一時間逃出去。
男人在這個族群裡只能在冰天雪地裡自己找地方活下去,運氣好的時候,他們可以躺進海獸的屍體裡面,被厚厚的脂肪包裹起來,勉強可以抵擋寒意的侵襲。海獸是食物,男人負責看管食物,同樣的在分食物的時候,他們可以分走最多的食物,因為他們也是野獸的食物。
雪狼來襲擊寒族的時候,數量龐大的雪狼群不只是會衝上來發起襲擊,雪狼王的嚎叫會改變雪狼們的攻擊節奏和目標,人少的部族就只能等待滅族,畢竟在這個到處都是雪的時間裡根本沒有可以逃的地方。
男人們會四散而逃,借此引開它們。至於生死早已經習慣了,沒有人會把自己看的特別重要,但總會有些更恐怖的事讓人去選擇,如果冰洞裡面的人受到了傷害,那麽所有的男人都要死。
引開獸群尋找自己的活命的機會更像是自己選的死法。
運氣好能活下來的話還可以回來選一個沒有懷孕的女人。
拿著骨頭做的武器的女武士們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選擇戰鬥。在經歷過無數的掙扎過後,戰鬥更像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反抗。
“族長,我們的食物不夠吃了。需要派人出去尋找食物。”一個女武士掀開獸皮門簾的一角走進冰洞,身體進來之後小心翼翼地再用冰塊壓上。
被冷風吹到面龐的寒睜開了眼,用眼神示意身邊的兩位女武士,她們立刻起身離開冰洞,中間不需要交流,族長不喜歡說話,比起外面的冰,族長更像是一塊千年寒冰,冷漠淡然。
女武士出了冰洞,找到看守食物的男人,得到命令的男人會去召集所有的男人。寒族這種有幾百個人的部落已經說得上是大部落了,依附寒族的流浪男人有幾十個,沒有人會去數有多少個男人,除了每次覓食能叫來的男人,其他的很可能已經凍死了。
女武士們照例將食物分給每一位出發的人,每人都可以獲得一小塊生肉。五十個女武士收拾好行囊,拿起武器,去雪地裡碰運氣。男人走在前面,快速的清開雪道。
寒族生活在北冥的邊緣,沒有人能繼續往裡走了,裡面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很容易迷失方向。 雪熊是最好的對付的野獸,他們很凶猛,站起來有兩個人那麽高,但只要牽製住,武士們可以慢慢地磨死它,至於其他的野獸,更像是麻煩的源泉。
雪花不斷地從天空中飄落,才走了沒多久,帶隊的女武士長已經開始喘起了氣,摸了摸頭上的汗,艱難地走在雪地裡,不斷地回過頭對著人群催促道:“快點!”
盡管前面有男人在開路,但雪是不會停的,沒過多久就會蓋住他們來時的痕跡,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們也會死在路上。
在天地之間人是那麽的脆弱。
在一片雪白之間,女武士長突然看到一個小白點在移動,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很多個小白點在移動,越來越近了。
女武士長大喊道:“是雪狼群!分開跑!快!”
開路的男人掉頭往四周跑去,手裡的武器在面對多條雪狼的圍攻時起不到半點作用,只能跑,跑的遠遠的,這樣才能活下去。
女武士們有序的地向寒族所在的地方撤離,她們不能回去,她們也不能離得太遠。被雪狼群盯上的後果很嚴重,但並不是沒有逃生的希望。
女武士長飛快的跑著,已經派人回去報信了,她只要將隊伍帶到另一座冰洞那裡,如果是少股雪狼群,族長會派人過來裡應外合,把這些食物收拾好,但遇到大股雪狼群,就看能自己留下多少雪狼當食物了。
想到此處,女武士長只能在心裡默默的說著。
“願雪之女王給予我戰勝困難的力量。
我願獻出自己的一切服侍您。”
萬物寂靜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