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
火舌舔著窗戶,燒盡了窗簾。屋子裡濃煙密布,一股股黑煙從屋頂、簷角冒出來,若隱若現的火苗,如信子閃爍。
奴隸們從樹林裡跑出來,看著眼前的一切驚駭無比。
“索菲婭!”吉米嘶聲裂肺地叫著,衝向著火的房子。
“吉米!吉米!吉米!“他的同伴喊著。
有兩個奴隸抓住了他,竭力阻止他衝向房子。但他猛力地掙開了同伴,不顧一切的衝上去。
此時那些如信子般的火苗已經鑽了出來。最上面閣樓上的一扇窗突然掉下來,火焰裹著濃煙噴湧而出,而掉在地上的殘框帶著的余火點燃了一簇草坪。
艾伯特,吉米最好的朋友,他看著朋友喪失理智般跑向房子,恨不能要衝進火海之中,趕緊轉身對奴隸們吼道:“全愣著幹什麽?趕快找東西來救火!”
奴隸們這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等我們跑回去拿來桶再去河邊打來水,房子已經被燒成灰了。”說這話的是傻乎乎的傑克,他顯得比誰都慌亂。他再看一眼房子,火焰已經如鋸子一樣把整個房體給分割成了一塊塊,整幢房子皸裂縱橫。此時,吉米已經快到大門前。
“現在就是下一場雨也來不及了。”蘇菲喊道。剛才就是她和另一個奴隸利奧跑回來通報大家著火的,她繼續說,“風太大了。如果雨不大,也沒用。”
大家說得有道理。艾伯特歎了口氣,衝著吉米吼道:“你這個混球,別犯傻了。”但很快他自己也犯傻了,也跑向了被火焰燎得通紅的房子。
其他的人也陸續跟上,像被傳染一下,一群接一群跟上。
吉米終於跑到了房子前,他急切地想透過窗戶看到屋內的情景。但是什麽也看不到。他憤怒地用手裡的火把砸窗戶。窗框輕易地脫落,煙霧湧出來,嗆著他咳嗽不止,眼睛都閉上了。但一想到他的妻子,索菲婭還在裡面,他立即睜開眼睛,猛地抓住了鐵窗柵。
鐵窗柵被燒得炙熱。他很快松開手,旋即撞向門。邊撞門邊喊著“索菲婭”。當他撞第三下時,門開始松動,一串火沿著上方的門縫鑽出來,像一頭怪獸在輾轉地尋找著出路。
就在他準備撞第四下時,艾伯特和眾人趕到了,眾人抓住了吉米。吉米掙扎著,嘶喊著,抬起腳踢中了門。
轟——
門在轟然傾倒的一刻,被火焰迅速吞噬。仿佛整幢房子裡盤著一條巨龍,熊熊火焰從傾塌的大門噴湧出來,層層熱浪襲向人們。一瞬間把每個人的臉映得通紅,隨即而出的黑煙嗆著人們忙跑出了門廊。
人們前腳剛跑出來,火舌已經竄上了廊柱,黑煙已經籠罩了廊簷。
吉米不再拚命掙扎,看著眼前完全陷入火海的房子,以往崴峨堅固的巨宅,現在就像一座紙模型一樣被火撕扯著,吞噬著。窗框砸下來,屋簷垮塌。掉落於房子四周的殘火,生長起來,旺盛的連成了一片。
大風,激情的與火焰舞蹈。
門廊突然倒塌了。殘骸在火焰中發著光。
吉米情不能自已,跪在地上嚎哭起來。恍惚間,他看到火焰中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形。那身形轉眼即滅。
吉米跳起來,還未來得及衝出去就被人們抓住。任他如何哭嚎,人們都不再理會,只顧抬著他逃離這駭人的場景。
到了居住地,吉米似乎也嚎累了,他淚眼朦朧,看著木架下的絞索,十字架上纏繞的鐵鏈,
不由得怒氣升騰,於是他衝過去,幾乎是飛過去,對著木架來了一腳猛踹。 哢嚓一聲巨響,木架斷了。
“看到沒有,它沒有我們想像的堅固!”吉米揮舞著拳頭怒吼著。
人們群情激動,一擁而上,猛踹著旁邊的十字架。但十字架的支撐體要比木架堅固得多,因此只是微微晃動。
“我們先別急著拆。先用它絞死瑟曼的兩條狗。”有人提議道。
“沒錯,沒錯,沒錯。”人們喊著,有人吹起了口號。
“然後我們把這也燒了,我們就自由了。”還有人喊道。
“自由,萬歲,萬歲,自由。”人們呼喊著。
“天賦人權。”吉米突然喊出這個詞,聲音洪亮,振耳欲聾,他繼續喊著,“白人從上帝的手裡奪走閃電,我們要從白人的手裡奪走鞭子。”
人們有節奏的歡呼起來,齊聲高呼,“萬歲,自由,自由,萬歲,天賦人權,天賦人權,自由,萬歲。”喊著喊著,人們幾乎忘我地跳起了舞。
人們跳啊跳,每一個人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不分男女,不論老幼。仿佛,他們所喊的即刻就能實現,或者至少在太陽升起之時就會到來。
吉米帶頭走向懲戒屋時,突然發現門上的鎖被打開了。他趕緊衝進去,不祥的預感的果然應驗了——兩條狗跑了!
一條鎖鏈的一端還插著一把鑰匙。
是誰救了他們!這個問題第一時間闖入他的腦海。 但問題還未消失,答案就已經呼之欲出。
“是瑟曼燒了自己的房子。”吉米突然吼道,“他要嫁禍我們!”
人們這時全從狂熱中清醒過來。但還有人處在茫然中,傑克脫口問:“他這麽做不是對自己更不利?”
“這叫轉移視線。”吉米嚷道,“沒時間了,大家跑吧!”
“我們能跑到哪裡?”
人們都驚慌起來,就連剛才喊著要燒了屋子,跑向自由的家夥們也開始猶豫不決。喊著奔向自由,和真的奔向自由可是完全不一樣的狀態。就連孩子都知道,奔向自由的途中,會被狼吃掉的。是的,奴隸們平時就是這樣嚇唬不聽話的小奴隸。
“我們會被樹林裡的狼吃掉嗎?”一個小奴隸問,他叫蒙德,剛剛8歲。
“可能會被狼吃掉。”現在的狀況不允許吉米再對孩子有所隱瞞了。“但如果你不選擇勇氣,一旦你過了12歲,可能會被賣掉。”
蒙德愣住了。
“我就是在12歲時從一個甘蔗園賣到這裡來的。你至少知道你的父母,能和你的父母住在一起。而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我的母親也沒辦法照顧我,因為她要遵照主人的命令繼續生更多的小奴隸。照顧我們的是一個年邁的老奴,她生了四十多個孩子,一半被賣掉,一半留在種植園裡為主人創造財富。所以,我有時候覺得瑟曼一家是好主人。至少他們能給我們一個家,讓我們享受一下家庭的溫暖。”
蒙德聽著,眼淚流出來。
他的母親抱著她,親吻著她,淚水漣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