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楓】
陳林楓漸漸地停下來,一方面他感到筋疲力盡,另一方面森林越來越黑暗,仿佛即將被黑夜融化掉。
“我快看不到了。”他呢喃著。
“因為沒有月亮。”尼古拉斯·瑟曼有氣無力地回答,“要不是我有先見之明的帶了燈,也許你早就看不到了。”
“這就是你縱火的原因嗎?”
“你跟著我,會一直活到你醒來。咯咯咯。”尼古拉斯·瑟曼的笑聲像生了鏽,多年未上潤滑油的淘汰機器人。
陳林楓低下頭去,隱隱約約看到瑟曼的臉裂成一塊塊,不知是不是光線晦暗的原因,瑟曼的臉似乎在潰爛,好像還有蛆蟲爬出來。忽然,他聞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
“你……你好像在腐爛。”陳林楓咽下一口唾液。
“你要是受不了,就給我點血吧。”
陳林楓的心猛地竄起來。
“就一點……點。”
陳林楓突然把瑟曼丟了出去。只聽到瑟曼發出一聲慘嚎,接著是一陣怪異的吼叫。陳林楓嚇得拔腿跑。
沒跑幾步,他就撞到樹上,加上腳一滑,失去重心,仰身摔倒。他還未從疼痛中反應過來,感到一雙冰冷如骨的手猛地扯住了他的左腿。
“救命!”他尖叫著,用另一條腿蹬那東西。
那東西繼續扯著陳林楓的腿,如蜥蜴般緩慢往上爬。陳林楓忽然摸到一塊石頭,抓起來猛砸過去時,被那冰冷的利爪給抓住了。利爪嵌進了他的手腕裡。
陳林楓疼得大叫。
“哈哈哈。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擺脫你的蠢夢。”瑟曼的聲音突然變得流利多了。
陳林楓正意識到上當時就感到瑟曼咬住了他的手臂,拚命地吸吮起來,幾乎要把他的血管給吸出來。
過了好一會,他突然使上勁,蹬開了瑟曼。只聽到瑟曼一聲尖叫,像是撞到什麽尖銳之物。
他爬起來,就跑。
忽然,一隻腳踩空,滾了下去。他滾呀滾,躺在了灌叢裡。他沒有暈過去,而且意識清醒。他清晰地感覺到雨露滴在臉上,滴在身上,清清涼涼地順著臉頰滑落。
透過灌叢的縫隙,他看到了稀星閃爍,月亮正從陰雲中走出來。
陳林楓忙爬起來,目之所及,是一片謐靜的夜之景。天上的星月是白色的,地下的萬物則是由不同的黑色構成的豐富世界。比人類的眼睛,或者用任何儀器捕捉到自然夜景更為豐富。
枝葉的輪廓邊緣在黑暗中溢著銀色光芒;沉睡的花朵似被月華包裹著,熠熠生輝;到處是水晶般的雨露。在光亮處,那些晶瑩的雨露變得如珍珠光澤四溢,人類脖子上最閃耀的珍珠與大自然的傑作相比蒼白得猶如死物。
陳林楓瞬時間感到了一種未有的震撼,那種奇妙之感無以言喻,就像眼前的世界,他該用怎樣的語言去描述?根本不可能描繪,因為太多的色彩,是人類無法感知的。自然,人類的言語也無法找到合適的詞匯去領悟。
然而這時,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叫。
陳林楓回過神來,瞬間判斷出那是某種動物死亡前的嗚呼。它被攻擊了,深處傳來了陣陣窸窣聲,它被拖進了黑暗。
瑟曼突然冒出來,頭髮凌亂,皮膚發灰,滿臉疤痕,眼圈黑得就像化了眼熏妝。由於身形還很瘦弱,因此衣服松松垮垮,很不合身。這畫風不知怎的,使陳林楓一下子想起被科學家主人拋棄在廢屋子裡的剪刀手愛德華。
陳林楓盯著瑟曼,此時他沒有了恐懼。然後,他抬起被瑟曼咬過的手臂,發現手臂上並沒有傷口,連牙痕印都沒有留下。
“你的自愈能力很強。”瑟曼說著,突然向前挪了一步,“這說明你很強大。至少有一百歲。”
“噢。我在裝扮吸血鬼時,跟自己設定的血齡是一百歲。早知道如此,我應該設定得更老,這樣我就能輕易地把你踢開了。”
“別這麽說。也許你愛我。不然為什麽我會出現在你愚蠢而邪惡的夢裡。其實你很想讓我再咬你一口。”瑟曼說著,突然撲上去。
陳林楓閃開了。
吸血鬼撲了個空,趔趄兩步,撲進了灌叢。
陳林楓跑了,回頭見瑟曼一搖一晃的追著他,就像行動敏捷的喪屍。
他聽到某個方向傳來淙淙流水聲,便轉向那個方向。不久,他看到了一條小瀑布,晶瑩透亮的在陡峭的茂叢間流淌,注入下方溢著銀光的湖泊。
陳林楓跑到了湖泊前,見湖面靜得像一面鏡子。他看到自己的倒影,還未仔細審視,瑟曼的倒影倏然陰魂不散的出現了。
瑟曼突然把陳林楓的手臂拉過去要咬,陳林楓猛力推開了瑟曼。瑟曼往後踉蹌兩步後,又撲上去。
陳林楓沒有躲過去,撲嗵一聲砸進了水裡。瑟曼也跟著落水了。情急之下,陳林楓一拳揮過去,打中了瑟曼的頭。
瑟曼大吼一聲,眼裡噴射出白光,一道利爪揮過來。陳林楓瞬時感到臉皮開肉綻了,憤怒地朝瑟曼撲過去。他的尖牙乍現,抓向瑟曼的手也長出了利指。他猛地把瑟曼甩出水裡,未等瑟曼爬起來,他就猛衝過去,又把瑟曼拖進水裡,企圖溺死瑟曼這隻吸血鬼。
瑟曼在下面掙扎,嘶啞著吼叫,他狂亂著揮舞手臂。不知怎的,抓住了陳林楓的手,然後他使勁地咬下去。
陳林楓疼得一把甩開了瑟曼。
瑟曼整個人被摔在了瀑布下面。
陳林楓爬上岸,猛然注意到自己的指甲變得像利刃一樣又長又鋒利,被瑟曼咬出血的虎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好像他的血有很強大的修複能力,能把傷口瞬間縫合。
他急忙轉頭看倒影,水波平靜後,他看到了自己嘴裡現出來的尖牙。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喉嚨又癢又痛。清新的風裡滲進來的的溫熱的金屬味道,讓他渾身的血液一下子亢奮起來,就像正在發作的癮君子突然嗅到了毒品的味道。他不由地朝那氣味跑去,跑到一半,他意識猛然恢復,便撲在地上,捶著地號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