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身為神明，古老之核也無法看清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一顆特別的星球，有太多的神明在這裡留下過痕跡，有原本就在此沉睡的神留下的，有外來的神留下的，還有……這些痕跡形成了遮擋，干擾了祂的視線，讓祂的信息拚圖難以避免地出現空白。

比如，古老之核知道有遊歷的塔可莉莫名失蹤，對方與祂連接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中斷，而祂甚至連中斷的準確時間都無法確定。

又比如，有自己派出的眷者丟失了一大段記憶，祂嘗試回溯其原因，卻無法得到準確的圖景。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簡而言之，這顆小小的星球並非一覽無遺的平原，而是一座錯綜複雜的森林。

即使是神明，也不得不在這森林中與人玩捉迷藏的遊戲。

古老之核很清楚這一點，因此對於值得關注的疑點，祂從不滿足於遠遠掃視一眼，而是使用各種辦法，盡可能地近距離觀察。

例如此時，在南部海域新出現的晉升者。

對方在海底完成了晉升，厚厚的海水成為了對方的屏障，遮掩了祂的視線，因此祂不得不通過另一條渠道去收集信息，才勉強確認了這一結果。

一般而言，晉升者不值得特別關注，除非對方嘗試晉升神明。

但這一個有些不一樣，當古老之核調用自己的模糊邏輯模塊對對方的信息進行分析後，得出了相當驚人的結論——對方很可能是那名已經隕落的神。

盡管模糊邏輯模塊的結論並不每次都是準確的，甚至有時候會引起誤導，但就這件事而言，古老之核並不需要那麽準確的結論。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都值得祂使用所有可能的手段去將這名晉升者毀滅。

那位神明絕對不可以復活。

古老之核接通了在近地軌道上的一個節點，晉升者已經離開海底，出現在城市的廢墟中，這讓祂很容易鎖定了對方的位置。

祂立刻啟動了一個1號打擊進程，這個進程將佔用祂31.7%的算力和49.9%的常備儲能，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任何晉升者都將在這個進程的打擊下毀滅。

1700毫秒後，進程執行進度達到了50%。

2550毫秒後，進程執行進度75%。

3366毫秒後，進程執行進度99%。

僅剩下34毫秒，古老之核就會通過近地軌道節點發起一次1號進程打擊。

但就在此時，節點在目標位置觀察到了能量的異常波動。

導致波動的原因十分明顯，因此僅僅用了1毫秒，節點就得出了結果並回傳至本體核。

人類識別號“唐葉秋”的個體使用了體內的玄劍，從而導致了能量的異常波動，波動的峰值接近於晉升者發起的一次攻擊。使用玄劍的行為並非個體主觀發動，而是由於某種客觀因素觸發。

進程暫停，進程執行進度99%。

本體核在打擊進程下啟動了一項子進程，分析“唐葉秋”對打擊可能造成的影響。

110毫秒後，子進程結束並得出結論，對目標的打擊有99.7%的可能性觸發“唐葉秋”再一次使用玄劍，從而導致無法確保對目標的毀滅。

古老之核終止了1號打擊進程，並啟動了一項新進程，制定新的方案，以保證100%毀滅目標。

……

蘇沙抬頭，向天空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低下了頭。

唐葉秋已經睜開了雙眼。

少女用手支起上半身，在修姬幫助下慢慢站了起來。

“我……剛剛……啊——”

稍微清醒之後，

唐葉秋便立刻回想起來，自己剛剛從體內抽出了玄劍，可還來不及揮出，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你剛剛差點把我們的新同學一劍斬了。”蘇沙指了指躲在身後的於兒，一臉無語地說道。

“嗯，我想起來了……”

唐葉秋捂著腦袋，此時的她沒了平時的圓框眼鏡，又沒有戴上隱形眼鏡，近視的雙眼便顯得有些無神。

“可接著又發生了什麽，我完全記不得了。”

“當時我為了製止你，就把你打暈過去了。”蘇沙撒起謊來毫不臉紅。

“原來是這樣……可為什麽……我感覺在昏迷的過程中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唐葉秋說著說著，臉頰就有些發燙。

“……”

“……”

蘇沙和修姬一起擺出一臉茫然的表情，一個字不說地看著她。

“呃，沒什麽，大概是我腦子還有些混亂吧……”唐葉秋果然不好意思再深究下去，轉換話題道:“蘇沙，後面這位……於兒同學，不是人類吧?”

“當然不是。”蘇沙理所當然地說，“可為什麽你會在接觸到她的瞬間，就抽出玄劍?”

“大概是因為……”

唐葉秋低頭思索了一會，又重新抬起頭看向於兒，原本有些無神的雙眸漸漸變得明亮，她的眼神如同一道無形的鎖鏈，再一次鎖住了於兒，仿佛隨時都會再一次拔劍斬向對方。

於兒躲在蘇沙身後瑟瑟發抖，晉升者的牌面碎了一地。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我一直在尋找某位死去的神明嗎?”唐葉秋像是看著蘇沙，又好似看著蘇沙身後的於兒，“我的父母就是在調查那位神明的遺骸的任務中殉職的。”

“我記得。”蘇沙點頭。

“我加入了玄劍宗後，為了保護我這個‘重要資產’，玄劍宗為我植入了這道保險，當我遇到層次足夠高的危險時，這道保險就會被觸發。”少女指著自己的胸口說到。“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個很危險的人物?”蘇沙將手伸向身後，一把抓住於兒的手腕。

“咿——”於兒立刻被嚇得驚叫一聲。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蘇沙微笑著對她說道。

“……”於兒看著她的微笑，感覺自己的處境更危險了。

可唐葉秋搖了搖頭，“蘇沙，我想先確認一個問題:神明的殘骸有相互吞噬的本能嗎?”

蘇沙重新看向唐葉秋，沉默了一會才點頭道:“沒錯。”

“那麽，我想這位於兒同學，和那位神明有很深連系，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位神明。”

聽了唐葉秋判斷，蘇沙卻沒有表現出非常意外，無論是於兒血液的味道還是實驗室裡留存的資料，都表明於兒與舊神有關，她關注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說，玄劍也與那名舊神有關?”她問。

“我記得公司允許你閱讀一部分《玄劍密經七章》吧?”唐葉秋反問道。

這還是出海前的事，唐葉秋一提，蘇沙頓時想了起來，作為對她遭到修士無端襲擊的補償，玄劍宗將一部分《玄劍密經七章》的內容開放給了蘇沙，可她當時只看了一個開頭就擱下了，因為對她而言，那本書實在不怎麽好看……

哪怕明知道《七章》中包含了許多有價值的信息，可她還是提不起興趣，花朵就是這樣一個種族，主觀的喜好往往被凌駕於客觀的意義之上，哪怕成為了神明，這一點也沒多大變化。

仔細回想一下，那時把《七章》扔在一邊後，她轉頭就沉迷到漫畫裡去了。

“……我沒看。”蘇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像一個被老師抽到背課文卻一個字也沒背過的學生。

“……”

唐葉秋也無語了好一會， 據她所知，當時公司內部為要不要將這本核心劍經分享給蘇沙爭論了好久，要是那些董事知道蘇沙壓根興趣看，不知道會不會一口老血噴出來……

“咳，簡而言之，如果讀了《七章》就會知道，玄劍的本質與其說是一種劍術，不如說是一種空間法術或者召喚術，玄劍並不藏於拔劍者體內，他的身體只不過是一道召喚門，這道門的另一端連接著神明的遺骸，拔劍者將手伸進這道門，從遺骸上抽出一段神的骨骼，這便是玄劍。”

聽了唐葉秋的解釋，蘇沙頓時想起赭岩島上那柄巨大無比的劍，“所以說，有的修士能抽出十多米長的玄劍，並不是他的身體能裝下那麽大的劍，而是他從神的遺骸上拔下來的?”

“沒錯。”唐葉秋點頭，“修習《七章》的另一個作用，就是讓修士能承受使用神明骨骸的代價，而對那些力量不足以使用神骨的修士，甚至可以通過獻祭其它修士的方式，將神骨強行召喚。不同骨骼中蘊藏的力量不同，能夠拔下越強大的骨骼，修士所能支配的力量也就越強。”

“可是你沒有修習過《七章》。”蘇沙說，這是她很早之前就確認過的事實。

“所以公司認為我是重要的資產，我不用修習《七章》，也能夠從神骸上取下骨骼，而且是其中力量最強的一段。唯一的問題是，我還無法順心所欲地控制它。”唐葉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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