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黑影火花帶閃電,從通道直直地滑下。
“砰”的一聲巨響,黑影的真面目展露在了加洛斯的眼前。
那是一個雙膝跪地,身長約三米的怪物。頭部有幾處創口,一小塊大腦外露。
兩隻眼睛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好像黑暗中的油燈。
他胸膛腐爛,能夠清晰地看到肋骨,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心臟在跳動。
腹部同樣腐爛,但能看到的只是一團肉泥。
手臂跟樹乾一樣粗壯,左臂沒有手掌,手腕處插了一把鋼刀。
“臥槽!!怎麽不是人類啊!”
加洛斯一聲驚叫聲,拿起手上的小刀就是一頓亂砍。
他每一刀都砍在怪物的頭部,但就像砍在棉花一樣,每當刀碰到頭部時,就會像陷入泥潭一樣,拔出來都要費許多勁。
那個怪物好像感覺不到疼痛,用手臂支撐身體站了起來,藐視著加洛斯。
強大的威壓迎面而來,加洛斯剛想拔腿就跑就被怪物的手按住肩膀。
臥槽這狗屎玩意的力氣這麽大?!
加洛斯絲毫動彈不得。
“加……加洛斯……”
那隻怪物竟然口吐人言!難不成跟先前那個小男孩一樣,都是慘遭怪物毒手的人類?
得知了這一點,加洛斯稍微冷靜了一些。
既然如此,為什麽會從外界的通道出來?
“啊……啊?”
“我是你爹啊!”
怪物口出驚人,竟然自稱是加洛斯的父親。
“啊?你寄吧誰啊?”
“我說我是你爹啊!”
加洛斯感覺到身體一股惡寒,眼前浮現出自己變成這個怪物的場景。
“誰他媽有這麽醜的爹啊!滾!!”
加洛斯費力掙扎開來,拿起小刀就是朝怪物的心臟猛刺。
既然你他媽活著這麽痛苦,我就讓你解脫吧!順便取悅維娜大人!
小刀刺入胸膛那砰砰直跳的東西,立馬噴湧出黑色的血液,這個量就跟噴泉差不多。
果然這些暴露在外面的內髒就是他的弱點,這大概就是心臟吧!
加洛斯又刺了一刀下去,但這個怪物卻絲毫沒有反擊的意思。他只是看著,那插著鋼刀的手也沒有反應。
“噗”的一聲,黑色的刀子再次進入心臟。黑色的血源源不斷地噴湧,已經把加洛斯半個人染黑了。
雖然這隻怪物的體型巨大,但怎麽看也裝不下那麽多血吧?
就在加洛斯想要刺入第四刀時,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停手吧,光憑小刀是殺不死他的。”
加洛斯回頭一看,原來是亞爾。
“你什麽時候在那裡看的?還不快來幫我。”
“從他自稱你爹開始。真沒想到,你居然那麽孝順。”
“啊?”
加洛斯滿頭問號,根本沒聽懂亞爾在說什麽。
忽然那隻怪物雙手伸向加洛斯,加洛斯沒來得及反應,被雙手擒住。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撕裂,而是一個擁抱。
冰涼的身體,腐爛的臭味,惡心的觸感。這是他對這個擁抱的感想。
這怪物難不成是我老爸?
“加洛斯……好久不見。”
怪物帶著哭腔說道。
他用那隻粗壯的手臂輕輕撫摸加洛斯的頭,金色的眼睛好像含有溫情。
“你難不成是……!”
“……你怎麽他媽的還沒長高。”
“滾!”
這怪物居然是加洛斯的老爸。
亞爾把加洛斯和老爸帶到剛剛搭建好的營地。這個帳篷剛剛適合加洛斯的身高,三米高的老爸進來時不得不蜷縮身子。
“啊哈哈哈!老爸,你他媽跟隻蝸牛一樣!”
“媽的,你這滿口髒話哪裡學來的?”
“還不是跟你學的!”
出現了奇妙的一幕,一個人類在和一隻怪物鬥嘴。
亞爾伸手給老爸和加洛斯遞過來了幾片烤肉,加洛斯理所當然地接過,一口悶了下去,而老爸卻拒絕了。
“我這個樣子已經進不了食了……無限的饑餓,也算是贖罪了。”
老爸用刀子把肉片推給了亞爾。
他害怕腐爛的手玷汙這塊肉。
亞爾沒有回答,把這塊肉遞給了加洛斯。
“你爸給你的。”
加洛斯伸手接過了肉。
雖然剛才跟老爸鬥嘴,但父子多年沒有見面,這時候卻是以人類與怪物的身份,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過了一會,加洛斯才緩緩說道:“媽媽和妹妹現在還是下落不明。”
“……是我的錯。都怪我連累了你們。”
氣氛突然從沉默轉為了抑鬱。
“你做啥了?”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沒有勇氣去殺人。”
老爸向加洛斯和亞爾講述了他這些年的經歷。
他被強征入部隊後,因為信奉著生命之神維娜,所以沒有辦法殺人。
因此被上司猜忌,同事孤立,最後被冠以通敵叛國打入奈落遺跡。
通敵叛國是最嚴重的罪名之一,犯人的家庭必須要被株連。
加洛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放逐到奈落遺跡的。
老爸剛醒來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成了怪物。他想要在家人沒被株連前逃出奈落遺跡,卻在半途被未知的存在打回深淵。
遇到加洛斯才明白為時已晚。
加洛斯心裡的疑惑終於解開了,但這並不能改變仍然還在奈落遺跡的現實。
沒什麽責怪的話可以說的。
在進入奈落遺跡之前,加洛斯同樣也無法殺人。
他理解老爸。
老爸背負著沉重的心理負擔,見到加洛斯就是一針強心劑,如果再去責怪他的話就太不人道了。
加洛斯一手摟過亞爾,猛搓著她的頭說道:“這多大點事啊!告訴你老爸,這個家夥有一本通曉奈落遺跡的圖鑒,我們可以在這裡獲得接近神的力量!
這樣下去,遲早會有機會逃出去。雖然你變得醜不拉幾的,但只要有實力,我們就能讓外面那些人閉嘴。
到時候出去,我們用新神的力量顛覆皇帝的統治!所以你快給老子乾活!哈哈哈哈!”
加洛斯沒心沒肺地大笑著。
“真的嗎?!”
老爸把目光投向亞爾,金色的眼睛充滿感激。
“這位小妹妹,太感謝你了。這段日子裡,加洛斯已經承蒙了你不少關照吧?不然他這個自不量力的戰五渣早就死了,哪會變得那麽堅強。”
老爸誇獎亞爾的時候還不忘損加洛斯一句,看來是親爸無疑了。關鍵是加洛斯還無法反駁。
“是的,這家夥很麻煩。我的名字是亞爾?艾爾奎特。希望能借助您的力量逃出這裡。”
老爸忽然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們安靜。
“有奇怪的聲音……”
“發生什麽事了?”
亞爾平淡地問道。
話音剛落,兩隻大手突然伸入帳篷,轉眼間整個帳篷被撕得粉碎。
“啊。我好不容易搭建的營地……”
雖然亞爾還是那張撲克臉,但卻有一種失落的神情溢出。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身高近五米的巨型壯漢。說是壯漢,其實又是個獸面人身的怪物。
那隻怪物有三個頭,一個蜥蜴頭,一個虎頭,一個蛇頭。身上的血管密密麻麻地遍布在皮膚上,恐怕體脂率已經達到驚人的1%!
“臥槽這是什麽怪物啊!老爸快他媽的跑起來!”
加洛斯嚇得魂都丟了,把亞爾拽在懷裡撒腿就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怪物,發現老爸居然站在原地,與那隻怪物對峙。
“死老爸你瘋了麽?那個怪物一拳就能把你碾個稀碎!”
加洛斯怒聲大吼道。
“老爸給你們斷後,它打不過我!”
雖然這麽說,但老爸和三頭怪物身高相差兩米,樹乾粗的手臂在三頭怪物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們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三頭怪物的六個鼻孔噴出白霧,一道黑影閃過,“轟隆”的一聲,拳頭已經轟在老爸的身上。
猛烈的拳風卷起營地的殘骸,相隔百米的加洛斯仍能感覺到狂風。
“砰”的一聲巨響,老爸已經嵌在了石壁上。他手指彈動了一下,從石壁上掙脫了下來。
“老爸!”
老爸仿佛沒有聽見,又飛蛾撲火地衝向三頭怪物。
“亞爾,我們去幫老爸!”
“沒有贏的可能。我會選擇逃跑……不過你要去的話,就不得不跟著了。”
亞爾從加洛斯的懷裡下來,從手上的背包中拿出一把未出鞘的鐵劍。
“這個給你。”
原來亞爾在怪物出現的那一瞬間就提走了羅恩的背包。
亞爾又脫下自己的背包,拿出了一把砍刀。
這是城八荒給她的求生工具。
“吸引住三頭怪物的注意力,其他交給我。”
“……嗯!”
加洛斯抄起鐵劍衝向三頭怪物,他生疏地拔出劍,把劍鞘扔到了地上。
老爸揮動鋼刀砍在三頭怪物的身上,每揮動一下,就有強大的氣流產生。
即便如此,鋼刀也只能在怪物的身體留下淺淺的傷口。
“桀桀桀桀……”
三頭怪物發出了詭異的笑聲,老爸被三頭怪物一隻手抓住了!
老爸用盡全身的力量,肌肉青筋暴起,三頭怪物的手卻紋絲不動。
“去死吧!!!”
加洛斯怒吼一聲,雙足一點,騰空而起。他對準怪物手腕上的動脈砍了進去。
鐵劍砍在動脈上,噴濺出了一大灘血,但很快就止住了——鐵劍嵌在了傷口裡面。
如果鐵劍能夠拔出來,血管一定會噴出大量的血液,說不定就能讓怪物的手臂變得虛弱。
加洛斯雙手抓住劍柄,雙腳離地約兩米。他用盡全力向上拉伸,鐵劍仍然紋絲不動。
“這狗屎怪物的皮膚難不成是他媽的口香糖?!”
加洛斯大聲罵著。
“嗚——!”
老爸看上去眼珠都快蹦了出來,內髒多半也被碾碎得差不多了。也幸虧成了怪物,不然正常人早死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嗯?!”
加洛斯感覺到了一陣拳風,回頭一看,三頭怪物的另一個拳頭已經逼近眼前。
加洛斯一手抓住劍柄,一手疊在上面。他死命抓住劍,借助敵人的力量拔出這把劍。
“砰隆”一聲巨響。拳頭轟在了加洛斯的身上。
加洛斯整個人飛了出去,雙手仍然死死拽著劍。他的努力有了回報,卡在動脈上的鐵劍終於拔了出來。
“嗷嗷嗷!”
三頭怪物一聲尖叫,鮮紅的血液從動脈中噴湧而出,瞬間將地面染紅。
老爸趁機掙扎,雖然掙脫不開,但比起剛才輕松多了。
加洛斯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他的五官滲出了血液,受到了嚴重的內傷。尤其是抓住劍柄的那隻手已經沒有手的樣子了,這就是拔出劍的代價。
加洛斯的那隻手掌廢了,他換了一隻手拿劍,又衝了上去。
如果能在剛才的傷口再砍一下,或許能讓他松手!
加洛斯心裡想著,這時候,他的身旁出現了亞爾。
“砍它的眼睛,我會一些點穴功夫,或許能救出老爸。”
加洛斯點了點頭,轉換了作戰策略。
他感覺到身體一陣虛弱,但他不能辜負亞爾和老爸的期望。他讓身體的機能超負荷,狂奔到三頭怪物的腳下。
“這裡肌肉比較少,劍應該能夠輕易刺入!哈啊!!”
加洛斯怒吼一聲,鐵劍刺進了三頭怪物的腳背。
“嗚啊——!”
三頭怪物一聲慘叫,身體俯了下來,可惜抓住老爸的手仍然沒有松開。
加洛斯心裡知道是個好機會,把全身力氣注入到雙腿中,這一條竟然有三米高,正好與三個頭平行。
這隻蜥蜴頭應該就是管轄抓住老爸那邊手的視野。
加洛斯揮劍砍瞎了蜥蜴頭的雙眼,然而浮在半空中,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力,位於中間的虎頭居然咬住了下半身。
銳利的虎牙刺穿加洛斯的大腿,只剩下少許的肉連接著,已經是人類醫學無法挽救的地步了。
加洛斯提劍刺入牙齦,劇烈的疼痛使虎頭松口,加洛斯一個掙扎摔倒在地上。
他費力地站起身,一隻腿和手掌已經殘廢了。
他趴了下來,用嘴咬住鐵劍,殘廢的那隻手用手肘來作支撐,另外的一手一腳配合著逃跑。
他看到亞爾騰空而起,手裡拿著五根捆在一起的銀針。
“這裡就是曲澤穴……唔!”
亞爾把捆在一起的銀針刺入“曲澤穴”中,用手抓住怪物的外皮,握著砍刀使勁敲打銀針。
她想要把銀針打進手臂裡,畢竟三頭怪物的皮膚如此堅硬,直接用銀針根本無法起到作用。
突然,抓住老爸的手臂肌肉松弛,整條手臂垂了下來,居然松開了手!
老爸從怪物手中跌落,摔在地上,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
亞爾松開手,雙腳落地後抓住老爸的兩條腿,朝加洛斯的方向猛奔。
“好重……快跑,加洛斯。銀針能讓他的手臂無法動彈一段時間,它應該也會想辦法拔出來,這是逃跑的最佳時機。”
亞爾面無表情地叫著加洛斯的名字。
加洛斯用“三條腿”吃力地逃跑,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三頭怪物離他們已經有好長一段距離了,只不過……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什麽東西啊!!!”
三頭怪物的蛇頭居然伸長, 向標槍一樣突進!
蛇頭居然可以伸長到那麽遠,不如說能夠伸長都是加洛斯和亞爾萬萬沒有想到的了。
“啊……我的劍呢?!”
加洛斯剛才大聲叫喊的時候,劍就從他的嘴裡掉了下來。
就在慌亂的時候,他聽到了老爸的聲音:“在這呢,傻逼兒子……”
老爸居然還清醒著!這就是怪物恐怖的身體素質。
老爸一手鐵劍,一手鋼刀。嘴角漸漸上揚。
他用鋼刀插入地面,在前面拖著他逃跑的亞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爸掙脫開亞爾的雙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眼見蛇頭張開血盆大口要生吞了加洛斯,老爸的肌肉如高山一樣隆起,鋼刀直直插入蛇的嘴中,直直貫穿頭頂。
他揮動鐵劍砍在蛇頭上,蛇頭想要逃跑卻被口腔中的鋼刀拉扯住。
“來了還想逃跑?!”
老爸又一次揮劍,蛇頭已經斷了一半。
“去你媽的,敢搞老子!”
再一次揮劍,蛇頭只剩下三分之一還連接著。
“敢傷害老子的兒子,就讓你用頭來償還!”
最後一劍成功砍斷了蛇頭!
伴隨著巨大的蛇頭落地,腥紅的鮮血像雨點一樣擊打在眾人的身上。
“那怪物受到了重創,一時不會跟上來了。”
亞爾見老爸沒了力氣,重新拽起老爸的雙腿,跟著加洛斯狼狽地逃跑。
對於他們來說,目的地是哪裡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夠遠離這個怪物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