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羅拉看著自己部下此時的樣子,既感到痛惜,卻也能夠理解。
這幾個人還很年輕,進入軍隊後並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洗禮,此刻命懸一線,拋下曾經的誓言選擇苟且求生,以前也不是沒有戰友這麽做過。
可是在現下這個緊要關頭,這對他們士氣上的打擊可就太大了。
余光掃到其他幾人,不出他所料,另外三名部下的眼中也都充滿了迷茫和掙扎。
「喂,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繼續戰鬥啊,為主人奉獻出你的一切,這不是你一直渴望做的事情嗎?」艾莉雅焦急地喊道。
不過這次少女甜美的聲音沒能喚起沃克的勇氣,在生與死的關頭,‘活著’顯然是比‘做舔狗’優先級更高的選擇。
「我還不想死,我還年輕,我還有父母要贍養,我求求你了,放過我……」
沃克對少女的話置若罔聞,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膝行著爬到賈爾斯的面前,舔舐起他沾滿泥土的靴子,乞求對方能放過自己。
哢。
哀求聲戛然而止,只見刀光一閃,沃克已經身首異處,賈爾斯靈活地閃身,躲開了噴射而出的血液。
將刀上的血珠在衣服上擦淨,賈爾斯露出一抹微笑道:
「我最恨軟骨頭了。好了,中場休息結束,你們繼續吧。」
他的這一突然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是一愣,緊接著暴熊這邊的人如同聞見血腥味的狼群,愈發暴躁;反觀弗羅拉這邊,三名年輕戰士的身體如篩糠般抖動不止,滿臉懼色,眼看著就要不戰而潰了。
弗羅拉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無論如何,沃克也是自己的戰友、自己的部下,即便他做出了臨陣脫逃的行為,眼看著被人如此殘殺,還是令弗羅拉的心中充滿了憤怒。
「抱歉了,洛裡婭,看來這次我又要食言了。」弗羅拉的神情逐漸平靜下來,在心中向妻子默默道了個歉,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毅。
「巨龍在我們面前匍匐,山岩在我們面前破碎,海浪在我們面前平靜……」突然,弗羅拉一字一頓地高聲念起一段話來,聲音蓋過了傭兵們的喊殺聲。
這正是五百年前榮光之戰時,最後一位人皇在率軍抵達伯恩平原、準備和獸人做最後的殊死一搏前,發表的戰前講演中的一段話。
雖然後來人皇殞命,人類國家一分為三,歐律比亞王國卻一直將他的這番講演保留下來,並且截取了其中一段,改編後作為本國軍隊的口號使用。
幾百年來,每當戰鬥到了最緊要的關頭,王國的將士們都會吟誦這一段話,為自己帶來視死如歸、有死無生的勇氣。
此時聽到弗羅拉這鏗鏘有力的起頭,三名年輕戰士刻入骨髓的基因隨之而動,眼中的恐懼逐漸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死亡的蔑視。
「……獸人的如山骸骨,見證我們的榮光;北地的凌冽寒風,吹不散我們的熱情;死亡近在眼前,是我們要抵達的彼岸;歐律比亞王國的威名,將與星辰同在。」
幾個人的聲音逐漸和到了一起,明明只有四個人,卻仿佛千軍萬馬一般,響徹天地之間。
傭兵團中也有來自歐律比亞王國的人,聽到這熟悉的口號,不禁心旌搖蕩、難以自持。
即使是其他國家的人,聽著這慷慨激昂的話語,也同樣被震撼到,一時間竟無人再敢上前。
賈爾斯此時終於確定對方是歐律比亞王國的軍人,那對面女子的身份注定非同尋常。
可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果放他們回去了,自己和自己的傭兵團恐怕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只有將他們永遠地留在這裡,才能保全自己一方。
明白了這一點,賈爾斯不再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觀,而是再次給手下鼓勁道:
「別被他們虛弱的外表給騙了,誰殺了領頭的這個家夥,我再獎他五十金幣。要是放走了他們,咱們誰都別想好過。弟兄們,給我殺!」
而氣勢達到巔峰的弗羅拉幾人,同樣舉劍朝著四周敵人發起衝鋒。
心懷死志之後,他們現在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公主創造機會,讓她能逃出去。
作為實力最強的弗羅拉,他知道如果想要為公主爭得一線生機,只有擒賊先擒王,於是他一馬當先,直衝向賈爾斯。
弗羅拉將渾身鬥氣催發到極致,身上的熊熊鬥氣,排雲裂空,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所向無敵的戰神,毫無顧忌地直接殺向對手,已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快,支援我!」看著氣勢如虹的弗羅拉,賈爾斯的臉上現出一抹慌亂,抬刀迎敵的同時,不忘叫同伴幫忙。
「喝啊——」賈爾斯慌忙間倉促應戰,勉強運起鬥氣,使出一招就往來者身上砍去。
沒想到弗羅拉身邊突地激起一陣狂風,竟將他的招式輕易化解,一劍刺出,賈爾斯的護身鬥氣瞬間破滅。
刀劍相觸,對方的強大鬥氣直把賈爾斯震得心肺發麻,大驚失色間急忙後退。
實際上兩人的實力相差並不大,但一方抱著必死的決心,另一方則有所保留,一增一減間,頓時現出巨大差距來。
周圍十幾名手下見團長吃虧,悍不畏死地衝上來掩護,總算拖住了弗羅拉。
在留下一地屍體後,弗羅拉雖然已經有些氣喘,卻不敢多歇,再次運足氣力,瞅準賈爾斯直衝而去。
不過這次,逐漸接近的弗羅拉忽然感到一股驚人的熱力,帶著明亮耀眼的火光從側面而來,正是火系魔法「火球術」。
腳下魔力湧動,之前襲殺他們的土質尖刺即將拔地而起,依舊是土系魔法「地槍千擊」。
頭頂雷聲大作,震耳欲聾間,一道雷系魔法「瞬雷斬」,劈頭朝他砸來。
而前面等著的是嚴陣以待的賈爾斯,一把刀已經蓄勢待發,完全鎖定了他。
對方的法師終於瞅準時機,幾人一齊出手,幾乎將弗羅拉周身三百六十度完全堵死。
「我看你這次怎麽活。」賈爾斯料定他只能先用鬥氣抵禦魔法攻擊,到時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時,就是自己收割他小命的時候。
只是接下來的發展完全沒有按賈爾斯的劇本走。
「三點鍾、九點鍾、十一點鍾。」
只見弗羅拉周圍的氣流急飆成風,隨後化風為刃,鬥氣形成的幾十道劍刃,朝幾個方向飛去。
原來他竟完全放棄了防守,將目標定在了脆弱的法師身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擊殺賈爾斯的機會,而如果停下來防禦,那他只會陷入敵人無休止地攻擊中, 直到他力竭而亡為止。
因此與其如此,不如拚上性命,為公主盡量減少一些威脅性較大的敵人,還能多一份生還的希望。
幾個法師看到弗羅拉的動作就知道不妙,急切間想要施法,卻已經來不及了。
無論之前有沒有提前給自己加過防禦性法術,幾道強悍剛猛的劍刃劃過,幾人的身子都如剪刀裁紙般,瞬間裂成幾份。
賈爾斯也同樣被照顧到,急忙轉攻為守,狼狽地將幾道刃氣蕩開後,刀身竟已徹底碎裂。
不過弗羅拉更慘。
硬抗了幾發威力不俗的魔法傷害,使得他堅固的鎧甲變得破裂不堪,佩劍也碎成了幾段;臉上布滿了被電擊後的可怖傷口,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是被燒焦的痕跡;而下身更是被扎得血肉模糊、不忍直視。
除了這些外傷,強行提升鬥氣也給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弗羅拉卻不能倒下,他依然靠著驚人的毅力挺立在賈爾斯面前,想要擋住他的步伐。
「他媽的。」賈爾斯恨恨地罵了一句。
傭兵團中的法師本就稀缺,這次自己帶來的三個還都折在了這裡,損失不可謂不大。
唯一聊以**的是,在付出慘重的代價後,另外三名戰士全都被擊斃,而且伺機想要逃跑的少女也被攔了下來。
「給我把他們剁碎了喂狗,腦袋穿起來放到營地門口。至於這家夥嘛,我要親手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捏碎,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賈爾斯大口呼著氣,面目猙獰地向弗羅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