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包間後,管家為兩人拉開桌前的舊式藤椅,招呼他們坐下後為他們各倒了一杯檸檬水,然後遞上了菜單,在兩人點完餐後,他又鞠了個躬便離開了。
桌上的餐具已經擺好了,顯得規整而有儀式感,桌面中央擺著一個法式風格的藍色瓷瓶,裡面插了些鳶尾花。
“鳶尾花?”
“好像和福爾摩斯也有些關聯。”
關於鳶尾花相關的故事,劉躍遷略有耳聞。
鳶尾花被認為是上帝的天使所賜予法國國王的聖物,法國王室以鳶尾花徽章作為象征,福爾摩斯具有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他的祖母是一位法國美術家的妹妹。
劉躍遷又看了看房間內的裝修和擺設,整體也是濃鬱的維多利亞風格,屋內燈光略顯昏暗,深紅色的壁紙以及胡桃木色的家具,牆壁上掛著很多老照片和畫像。
最裡面是一個裝飾用的壁爐,牆邊還有一個圓形的小茶幾,上面擺放著一個煙鬥、放大鏡和方格子呢帽,甚至牆角還有一個衣架,上面掛著一件舊款的深色風衣。
這簡直是濃縮還原了福爾摩斯的家倫敦貝克街221B號的室內效果。
“實在...實在是太講究了!”
劉躍遷感覺歎為觀止,忍不住心頭一震。
“你這...”
“你這是把福爾摩斯的家搬過來了?”
他直視著劉蒹葭的眼睛,言語裡忍不住溢出一股激動。
曾幾何時,他也是個超級偵探迷。
曾經把《福爾摩斯偵探集》全系列、阿加莎·克裡斯蒂偵探集全系列,還有永遠更新不完的《帶眼鏡的死神小孩》、《鹹濕佬金田一》等書都讀了個遍,甚至自己嘗試寫過偵探小說,還在推理論壇發表過。
所以,當代表著特定時期美好記憶的舊神經元群通路被重新激活起來,此刻他體內的多巴胺大軍再也按耐不住了,以勢如破竹之勢一舉攻破了大腦的防線。
“對呀,對呀,怎麽樣?厲不厲害?”
“為此我可是特地去了趟倫敦貝克街,進了福爾摩斯家裡好好觀摩了幾天,回來後親自設計的,裡面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有講究的。”
劉蒹葭感覺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懂她的人,言語裡也很是激動。
“真的太棒了!我也是福爾摩斯的小迷弟呀,我把他全系列都讀完了。”
劉躍遷說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房間裡四處觀摩了起來,他把各個小擺件拿在手裡,反覆地觀察,眼神裡盈滿著歡喜。
劉蒹葭見他這般喜歡,忍不住也走了過來,激動地給他介紹起了每件物品的由來和背後的故事。
劉躍遷一一回應,還搶著說出自己的印象和見解。
兩人像是找到了知音,大腦裡的多巴胺和一些莫名的激素開始賽起跑來,看著對方的眼神都泛著光,頗有種伯牙遇子期時的情境。
忽然,劉躍遷轉過身,指著桌面上的鳶尾花問道:“你有沒有聽過一首歌?”
劉蒹葭也轉過身來,看著他指的方向,似乎想到什麽,會心一笑,於是在腦中回憶了起來。
劉躍遷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嘴角也上揚成了一彎淺淺的月牙。
“貝克街旁的圓形廣場
盔甲騎士臂上
鳶尾花的徽章微亮
無人馬車聲響深夜的拜訪”
兩人幾乎是同時唱出這些歌詞,很難相信這不是長年累月形成的默契。
隨即兩人都是一愣,
然後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哈哈哈”笑出聲來。 此刻,他們看著對方,滿眼都是笑意,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在兩人心裡悄悄開了花。
桌上的鳶尾花似乎看起來也有了律動感。
許是感覺到這種感情升溫的步調得有些突兀,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氛圍在空氣中散了開來。
劉蒹葭小臉通紅,害羞地踩著小碎步率先回到座位上坐了下來。
劉躍遷難掩眼神中的慌亂,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於是又轉身從茶幾上拿起了剛才兩人已經研究過的煙鬥,從嘴裡蹦出一句:“這煙鬥能抽嗎?”
“能...能呀,這是真煙鬥,不是裝飾品。”
“是嘛?還是摩神會享受,這東西給我也抽不明白,哈哈哈。”
“那是,摩神幾乎是煙不離手,估計能煙草提升他的推理能力。”
兩個人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企圖用岔開話題來調節一下這令人尷尬的小氛圍。
劉躍遷習慣性地在腦中追問著:“尷尬、害羞這些看起來沒什麽用的情緒,是怎麽被進化保留下來的呢?”
從書上的記載來看,這種情緒似乎最早是來源於亞當夏娃偷吃了禁果後產生的有自我覺知的羞恥感。
但是從進化的角度來看,可能是原始時期先祖們變成了群居動物後,人與人之間有了更多的接觸和協作,人類慢慢形成了一種叫“面子”的東西,而人的面子對其維持個體生存競爭力是有積極作用的,擁有面子的人,會在建立協作關系中獲得更大的優勢。
所以,為了避免丟面子,幫助他們在部族生活中取得生存優勢,祖先們進化出了害羞、尷尬、羞恥等情緒,並且體內會根據情境分泌出相應的荷爾蒙來引導和加強這種感覺。
他強迫自己慢悠悠地走回座位上也坐了下來,兩個人都低著頭不說話。
“好像你們出餐有點慢呀。”他摸了摸自己的乾癟的小肚子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劉蒹葭愣了一下,似乎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忙站了起來說道:“我出去催催。”
於是便移開藤椅,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劉躍遷見她出去,像是終於松了口氣,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他拿起手機,一條短信映入眼簾:“您好,劉躍遷先生,我司已收到您的個人求職簡歷,邀請您3天后到我司面試......”
“太好啦!新的面試終於來了。”
劉躍遷忍不住心中大喜,方才的尷尬感瞬間煙消雲散。
他忙回復了短信,然後迫不及待地上網查閱起這間公司的相關資料。
過了2分鍾後,他記起了這是他之前投過簡歷的一家網頁遊戲製作公司,招聘的崗位就是產品經理。不過好像當時他對招聘要求並沒有細看,現在他發現文末有一句奇怪的話:“會打dota和魔獸爭霸的小盆友優先錄取。”
“dota?這公司這麽皮的麽?”
他記起dota是他大學玩的最多的網絡對戰遊戲,那時和舍友們天天不分白天黑夜地開黑,因此荒廢了不少學業,沒想到現在反倒變成求職優勢了?
這世界真有意思,很難說明白,做哪些事情是有用或者無用的,這或許就是佛陀說的“因緣和合而生”吧。
剛想著,這時有人敲了敲門,抬頭一看,是劉蒹葭回來了。
劉蒹葭瞄了他一眼,進房剛坐下,便又傳來一陣敲門聲,果不其然,是救命餐到了。
有一男一女兩位服務員推著餐車同時進來,不一會兒,就為他們端上了車上的所有餐食。
桌上現在有兩份惠靈頓牛排,一大份德國香腸拚盤,一份水果沙拉,兩份小吃,柳橙汁兩杯。
劉躍遷和劉蒹葭看著桌上誘人的餐食,都咽了咽口水,但都沒有動手,似乎都在等對方先開光。
“你倒是吃呀。”劉蒹葭忽然蹙著眉說道。
“主人不開光,我哪裡敢吃,哈哈。”劉躍遷笑著回道。
“那一起動手?”他們幾乎又是同時脫口而出。
“哈哈哈哈......”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中午12點35分,兩個人都餓極了,於是開始各自風卷殘雲起來,不過他們還是盡可能地在保持著吃相的“相對優雅”。
幾回合下來,劉躍遷感覺像是活了過來,忽然開口問道:“對了,其實你們家這麽厲害,昨晚何必怕那個肌肉男?”
“我哪裡是怕他,是因為昨晚他已經喝多了,在對方失去理智的狀態下,遠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她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所以,我肯定是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事後再找他算帳。”
劉躍遷點了點頭,好感又平添了許多,這女子有禮貌、有涵養又不失睿智,叫誰不喜歡?
隨後,劉躍遷兌現了自己的承諾,和她玩了幾把莫斯密碼的遊戲,由劉蒹葭出題,在桌上敲出特定的聲響,他來解謎,一時間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對了,你為什麽也喜歡玩莫斯密碼?”他剛咽下口中的牛排,便開口問道。
“因為一個故事,一個愛情故事。”
“難道是密碼學貼吧那個故事?”
“對呀,你怎麽都知道?”
“我可是資深吧友,哈哈。”
兩人在愉快的氛圍下將桌上餐食一掃而光,其間聊了很多關於推理小說、密碼學方面的話題,那畫面好不融洽。
隨後劉蒹葭將他送回到小區門口。
兩個人在戀戀不舍的情緒下告別,說好要下次一起去書店掃貨。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劉躍遷看著她遠去的車,口中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