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
他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我還活著?”
他想起昨晚的經歷,忽的有些後怕,因為若是石頭裡面真的是一個能吸取人生命能量的妖物,經過這一夜雲雨,他怕是不死也殘了。
視線裡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掀開被褥,又看了自己的身體,四肢健全。
身上的皮膚好像也沒有變乾癟。
“好像沒什麽異常?”
像是松了口氣。
緊接著,有一股頭痛欲裂的感覺鋪天蓋地襲來。
“啊,怎麽頭突然這麽痛?”
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痛,他記憶裡上次頭這麽痛的時候,是來自於有一次朋友的生日聚餐。那晚喝了些紅酒,明明量不多,但還是硬生生從晚上8點多痛到了第二天早上8點多,後來才昏睡了過去,按照故事的尿性來看,應該是喝到假酒了。
“頭痛按哪裡來著?”
”百會穴、太陽穴。”
“呃...對了,還有風池、風府。”
他頂住痛楚舉起手來用力反覆地按壓著頭頂的百會穴及周邊。
又揉了揉頭部兩側的太陽穴。
然後再用右手食指按壓著脖子和腦部連接凹陷處中間的風府穴,同時用兩邊手的大拇指使勁地按壓兩側的風池穴。
如此反覆了數次。
症狀似乎有些減輕。
這時候,他才稍微感覺緩了些許過來。
於是,他再看了看房間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什麽異象,確認自己是否真的醒了過來。
他記得《盜夢空間》裡面的情節,多層夢疊加在一起,讓人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他害怕自己也是這種情形,因為之前做過很多這種逼真無比的夢。
比如夢到自己在公司打卡了,還聽到了打卡成功的聲音,但是醒來時還是在床上,這些夢的騙人手段,就算不說是過分,也可以稱之為狡猾了。
如常。
“好,現在去洗把臉。”
他艱難地從床上翻了起來,走去洗手間,低下頭側著臉用水反覆地揉洗自己的臉。
應該能確認這是現實世界了!
他洗漱完畢後,還是感覺頭痛難頂,於是去客廳的藥櫃裡拿出清涼油擦揉了一下太陽穴,然後再回到床上躺著,又困、又累、頭又痛,滿滿的苦楚。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鍾,已經11點了,正常這個時候已經在網上看課程和練習畫原型圖了。
他有些自責,來這裡已經3個月了,工作還沒找到。銀行存款也沒多少了,又不可能開口和家裡人要,這樣下去能熬得了多久?
哎......
他想起三個月前他從老家離開前的那一天,父母親都沒有來送他,他還記得母親幽怨的眼神,和父親撂下的那句話:“你出去可以!但是家裡絕對不會給你任何支持!”
他本在一個小城市裡工作和生活,家裡是做小生意的,家庭並不寬裕。大學讀的是生物,其實他對這個專業的興趣並不大,完全是因為專業冷門錄取分數低,他是後來補錄上去的,才勉強讀了個二本。大學是混日子的四年,每天打遊戲,看課外書,參加社團活動,所以落了個學業不精,畢業後當時也沒有很好的就業方向,他也不想從事和生物相關的工作。
由於人生沒有清晰的規劃,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沒想清楚自己和大城市之間的關系是什麽,所以在懵懵懂懂和得過且過的狀態下他就回了老家。
家裡本來想讓他去考公務員,但是他死活不肯,他不想要那種能大概一眼看到頭和付出、收益不成正比的人生。所以就自己去一個做快消品方面的集團公司找了個銷售工作,過了約莫1年半,又轉了市場部做營銷策劃方面的工作。
他的思路很簡單:
1、銷售和市場是最能看到錢的部門。
2、你付出得越多,就越能增加賺到錢的機會。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
他不想要窮,他不想要未來吃家裡稀薄的老本,不想要那種在窘迫下什麽也做不了的無力感。
於是,在時而雞血滿滿,時而養生摸魚的狀態下,就這樣過了3年多。
他對互聯網行業感興趣的緣起,是因為偶然看到的幾本行業雜志和上面吸引人的融資、IPO的數據,所以他就像忽然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要怎麽走一般,熱情開始像小火山一樣爆發起來。
這本質上和他喜歡撿漏的心態沒有什麽區別,這裡面的盲目是,對自己是什麽人、能做什麽、有多大概率成功,沒有一個清晰的評估,只是寄希望於環境的演化剛好與自己的位置匹配。
這是典型的弱者心態!
憑什麽?憑什麽環境要配合你?
當時的他,並沒有想那麽深,就是靠一股勁支撐著他,於是他開始了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坐10幾個小時的車到廣州、深圳來回奔波的日子,他開始熱衷於參加各種雜志上或者活動平台的互聯網行業峰會、茶話會、沙龍活動等等。
也是在這些雜志和活動裡,他知道了有一個叫“產品經理”的崗位,還聽了不少裡面的故事。這個崗位就相當於是一個產品的爸爸兼媽媽,將項目從無到有、從有到優、從僵局死局到化腐朽為神奇!
所以在一段時間的了解和學習後,他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果斷把工作辭了,再各種遊說父母。為此他還洋洋灑灑寫了一份超萬字的計劃書,包含如何找工作、如何維持生活甚至如何找女朋友、如何供房,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終究是不能說服父母,因為家裡幾代人、包含親友的關系網都在本地,你也不是畢業後就在大城市拚搏,一點根基都沒有,從零開始談何容易?
但此刻他臆造出來的所謂夢想已經完全遮蔽了他的理性,所以不管身邊的人如何勸說,他愣是不予理會。
在掙扎了有半個月的時間,他拿上自己的行裝,踏上了前路未卜的尋找燈塔之旅。
此時,他心裡唯一感覺溫熱的東西,是他從小玩到大在失去聯系後又久別重逢的發小的一個微信朋友圈。
內容寫的是一些支持他的話語和基於兩人之前一起經歷過的一些苦難但又一直相互鼓勵和陪伴的心中感慨。
想到這裡,劉躍遷難免有些神傷,但是頭痛和倦意又滾滾襲來,他想逼迫自己睡著,睡著就不會感覺痛了,但是嘗試了很久都無法順利入眠。
就在這種狀態下輾轉反側,他感覺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