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城一中。
全稱是赫城第一中學,無論是教學質量還是執教成績,在赫城四所中學裡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而黎明,憑借優異的中考成績,成功進入了赫城一中就讀。
高三2班。
因為搭乘張爸進貨的順風車,黎明今天來的比較早,到教室的時候距離早課開始還有二十多分鍾。
時間緩緩流逝,隨著上課時間越來越近,一位位神色匆匆的同學走進教室。
黎明懶散的坐在座位上,單手撐著腦袋,半邊身子伏在課桌上發呆。
課桌上擺著早讀課本,他卻懶得去翻閱一下,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鎖鏈巨人,都是那對流血的眼眶,以至於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
“那……那個,黎明,你上課的筆記能借我一下嗎?”
輕柔的聲音在右手邊響起,黎明下意識的偏過頭去,如夢初醒般叫道:“梁夢!你回來啦!”
這個模樣有些害羞的女生,就是黎明的高中同桌,雖然兩人同桌了近兩年,但梁夢屬於那種和異性說話就會臉紅的性格,此時問黎明借筆記也是微微低著頭,臉蛋紅撲撲的樣子。
“我,我這幾天落下了很多課程,光看筆記可能看不大懂,如果……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講解一下……”
“嗯?”
梁夢抬眼望了他一下,看到黎明目光怪異的盯著自己,眼中明顯閃過驚愕的神色,頓時愈發臉紅了,連忙開口道:“要是你沒時間的話,那……那借我筆記就可以了……”
聲音越來越小,黎明也反應過來,似乎是察覺自己的神情有些嚴肅,旋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沒事!筆記你拿去看吧,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我。”
梁夢面色一喜:“謝謝!”
“不用客氣,不過……”黎明語氣徒然一沉,表情有些猶豫,試探道:“梁夢,老師說你這幾天是因為生病請假了,現在好點兒了嗎?”
梁夢眨巴了一下眼睛,臉色稍稍有些不自然,語氣輕柔的說道:“謝謝關心,不過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呃……”黎明略一沉吟,最終還是聲音低沉的開口道:“你這幾天……有沒有遇到過什麽詭異的事?”
說著,怕梁夢聽不懂,黎明再次補充道:“就是那種……有點兒恐怖,有些嚇人的怪事兒!”
此時,在黎明的眼中,梁夢身上竟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就像暗夜降臨前的那種暮色黑霧,大白天的很是顯眼,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再加上梁夢連續幾天沒來上課,黎明瞬間就聯想到了昨夜遇到的巨人,這股暗夜的氣息黎明熟悉無比,梁夢很可能也遭遇了暗夜中的詭譎。
只是黎明不能確認,梁夢所遇到的,是否就是自己看到的那個巨人。
暗夜幽寂深邃,裡面藏著什麽誰也不知道,黎明在月光下看見了巨人,此時又看見了梁夢身上纏繞的黑氣。
而周圍的同學們一個個視若無睹,這讓黎明心中感到詫異,同時也泛起些許明悟。
自己的眼睛經過昨夜那灼燒的疼痛後,好像發生了某些奇異的變化,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讓黎明心中沒由來升起一絲恐慌,不過立馬就被壓在了心底,他對梁夢遇到的詭譎十分好奇,如同那個巍峨的巨人一樣,縱然心中恐懼得要死,可腦海裡總是忍不住去回憶。
迎著黎明帶著些許審視意味的目光,
梁夢看見了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漆黑的眼珠宛如璀璨的寶石,深處好似有一縷虛無的幽焰在隱隱燃燒。 就是這麽一雙略顯詭異的瞳孔,讓她下意識的有些慌張:“我……我……”
“梁夢,你別害怕,如果你真遇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那就跟我說說,興許我能幫上忙也說不一定呢!”
“不……我不是怕……”梁夢神色糾結,支支吾吾道:“其實……其實生病的不是我,是我妹妹!”
“你妹妹?”黎明訝然。
梁夢的妹妹叫做梁韻,今年十二歲,剛剛上初一,梁夢的家人發現梁韻生病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
一個星期前,梁夢像往常一樣,每天早晨十二點準時起床。
可那天早上她剛剛醒來,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臥室就她和妹妹兩個人,而且睡覺之前門窗都是鎖好的。
可一覺醒來,房間裡居然有一股十分濃鬱的,像是糧食發酵的味道。
味道十分刺鼻,梁夢受不了就立即打開了窗戶通風,隨後便開始在臥室內尋找發酵的東西。
此時的梁韻也醒了,臥室內的發酵氣味也慢慢散去,最終姐妹二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發酵的東西。
兩人雖然有些疑惑,但急著趕去上課也沒在意,就像往常一樣平靜的度過了一天。
可第二天,梁夢醒來的時候又一次聞到了發酵的味道,而且比前一天的更加的濃烈,已經到了嗆鼻的地步了,讓人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梁夢急忙叫醒了妹妹,兩人也喊醒了父母,一家人圍在臥室內尋找發酵氣味的源頭。
可十多分鍾後,氣味又自己消散了,一家人迷惑不已,而後又把家具全部搬開,將周圍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都檢查了一遍。
結果還是沒有什麽發現,於是當天晚上,梁夢和妹妹就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而她們的媽媽則是換到她們的臥室休息。
半夜的時候,梁夢被嗆鼻的氣味刺激醒來,這回卻不是糧食發酵的味道了,而是一股劣質酒精的氣味。
梁夢頓時大驚,下意識的反應就以為是撞鬼了,可她忽然發現,這股酒味似乎是一陣陣的濃鬱傳播,就宛如酒氣浪潮一般。
梁夢突然將目光注視到了妹妹的身上,或者說,是梁韻的呼吸!
梁夢逐漸靠近妹妹,就發現酒味愈加濃鬱刺鼻,然後,她看見隨著妹妹的呼吸,似乎有透明的氣流自其口鼻間噴湧而出。
那絕對不是正常的呼氣,梁夢又湊近了些,居然發現自己有些頭暈,那種暈眩之中又帶有一丁點兒興奮的感覺,就仿佛喝醉了一般。
梁夢瞬間驚醒,尖叫著喊醒了父母,梁韻自然也醒了,隨後其他人也聞到了客廳之中的酒味。
梁夢當即便將自己剛才看見的告訴了家人,一家人皆是難以置信,在梁夢的再三保證之下,父母的神色變得凝重,妹妹則是一臉的驚恐。
當天夜裡,一家人直接就驅車趕往了赫城中心醫院。
梁夢的父母本打算直接跟醫生說明情況,可又擔心這種事情太過於怪誕。
所以在趕往的途中,還不停地在網絡上搜索有關這種事情的資料。
聽梁夢說,當時她媽媽都準備去廟裡請法師來驅邪了!
到了中心醫院,等梁夢講解完之後,醫院的醫生果然都十分驚訝,可是一個全套體檢下來之後,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所有檢測的數據,全部都表明梁韻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甚至還十分健康。
如果不是一家人的態度都十分端正,醫生們可能都以為是來鬧事的了。
父母也疑惑的看向梁夢,問她是不是看錯了,梁夢無奈,說如果自己看錯的話,那房間裡的氣味又如何解釋呢?
於是一家人徹底認定梁夢所說的,隨後梁夢的爸爸建議,在醫院找一個房間給梁韻休息,等梁韻睡著之後,再看看會不會發生問題。
之後一群醫護人員,陪同著梁韻的家人,共同關注她睡覺的狀況。
被一群人盯著,梁韻努力地自我催眠,等其他人都哈欠連天的時候,梁韻也終於睡著了。
眾人立馬警醒精神,緊張的關注著這梁韻的身體變化,特別是口鼻之間的呼吸。
可等了幾分鍾,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也沒有聞到什麽酒味,眾人覺得可能是時間不夠,於是又等待了半個多小時。
可依然還是沒什麽變化,最後醫生們都失去了耐心,梁夢的家人也打算叫醒梁韻。
可就在這時,異象出現了,一股淡淡的酒精氣味,在觀察房間內彌漫開來,眾人都清晰的聞到了,而且還有越來越濃鬱的趨勢。
人們也注意到了,梁韻的呼吸似乎跟先前有所不同,具體的也說不上來,好像是頻率,亦或者是其他的。
總之,醫生們也相信了梁夢家人所說的話,確認了梁韻睡覺時的呼吸的確有問題,所以再次給梁韻全面的檢查了一遍。
結果自然是沒什麽收獲,醫生們也都束手無策,因為梁韻的身體健康無比,而且睡覺呼出酒精氣味,似乎對梁韻也沒什麽影響。
最後醫院留下了梁韻的血液,說是要進行深層次化驗,然後就讓他們回家去等候通知。
回到家的梁夢一家人,雖然十分擔憂梁韻的身上的奇異狀況,不過去醫院檢查不出來,而且梁韻暫時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不舒服的感覺。
所以,梁夢的父母就打算第二天再去寺廟裡燒香問佛,既然科學解釋不了,那就只能去求助鬼神了,這也是普通民眾的一貫思想。
可第二天,梁夢起床準備叫醒妹妹,喊了幾聲之後,梁韻仍然還在熟睡。
梁夢又喊了幾聲,甚至推了推妹妹的身體,梁韻的呼吸很正常,就像平常睡著了一樣,只是身上散發出來的酒味似乎愈加香醇了。
發現梁韻竟然叫不醒之後,一家人頓時就慌了。
梁夢的父母立馬讓梁夢給妹妹收拾整理,可無論是穿衣還是洗臉,梁韻都沒有絲毫的反應,就像一個失去意識宿醉的人。
一家人將梁韻背上了出租車,打算直接去尋找一位大師求助,那是梁夢的媽媽連夜托人找關系,最終篩選出來,據說是最靈驗的法師。
那股子濃鬱的酒味,使司機開車時都是心驚膽戰的,車窗全部打開,自己還抽了支煙中和了一下,生怕遇見查車的交警。
出租車行駛了十多分鍾後,梁韻醒了!
沒有絲毫的異樣,就好似平時睡飽了自然蘇醒一般,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就是精神很好,眼睛很是明亮,根本沒有剛睡醒時,瞳孔應有的那種渾濁度。
生病找大師,不出意料,又是念經又是請神,一套花裡胡哨的騷操作下來,將梁夢一家人糊弄得精神虔誠,大師收費攆人。
回到家,雖然精神上有了安慰,可一家人還是放心不下,於是又帶著梁韻跑了赫城其他的幾家醫院,並且還拿出了昨晚那家醫院的醫生們開出的證明。
結果幾次全套檢查下來,都是一般無二的結果,梁韻的身體很健康,就連中醫把脈之後,都說沒有任何問題。
一家人心神疲憊,不算給大師捐的香油錢,光是給梁韻做檢查,前前後後就花了幾千塊錢。
醫學檢查沒有效果,無奈之下,一家人只能寄希望於大師為梁韻請來的神佛祝福,而且為了表示誠心,一家人晚餐還吃了素齋。
當天夜裡,一家人守著等梁韻睡覺。
梁韻一開始睡著的時候,並沒有酒味散出,一家人卻不敢放松。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依然還是沒什麽變化,一家人稍稍的舒了一口氣,以為是大師的法事奏效了,梁夢的媽媽當時還誇讚了一聲靈驗。
再次等了小半個小時,酒味仍然沒有出現,疲勞了一整天的一家人,終於可以放心的回去睡覺了。
不過第二天早上,酒香彌漫了整個房子,猶如掙脫囚籠的猛獸,甚至蔓延到了外面的樓道裡。
梁韻依然叫不醒,顧不上謾罵騙人的大師,一家人火急火燎地帶著梁韻再次趕往中心醫院。
這次整個中心醫院幾乎所有的高層全都出現了,聽說梁韻新增的病狀之後,一大群內外科醫生立即開會討論,最後連院長都親自出馬了。
一番檢測化驗之後,梁韻在觀測房內醒來,時間已經是傍晚十點了,而檢測的結果也是顯示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最終,經過所有醫生一致得出結論,這可能是一種新型的寄生菌感染了梁韻肺部,寄生菌表現為良性(暫定)。
這種寄生菌可能與植物有關, 能夠進行無氧呼吸產生酒精,這也是為什麽梁韻晚上睡覺會呼吸出酒味的原因。
而這種新型的寄生菌,可能是將梁韻的身體當作釀酒的容器,並沒有破壞她身體的組織結構,所以使用醫學儀器才會檢測不到病理狀況。
於是,醫院想要進行手術,剖析梁韻的肺部進行觀測,聽到要對梁韻進行解剖手術,梁夢的家人說什麽也肯不同意。
可第三天,也就是前天,梁韻沉睡的時間又增長了,一直昏睡到接近子夜,才從醫院裡短暫的蘇醒過來。
一家人擔心梁韻沉睡的時間會越來越久,甚至以後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沉睡,一番痛苦的糾結之後,最終還是同意了醫院的建議。
這些天梁夢請假,就是為了妹妹梁韻的事情,現在妹妹被安置在了醫院裡,有父母在旁邊陪伴著,於是她就回來上課了。
梁夢講的很細致,黎明認真聽完,眉頭不經意間蹙起,久久陷入沉思,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如果說剛才只是懷疑,那麽現在黎明完全能夠確定了,夜晚睡覺就會產生酒氣的梁韻,科學儀器完全檢測不出來,以及只是接觸就沾染上黑氣的梁夢。
是暗夜中的詭譎無疑了,只是黎明想不通,為什麽梁韻白天也會沉睡,是被詭譎侵襲的後遺症嗎?
而且那令其沉睡的詭譎既然對她出手了,為什麽不直接將她殺害?
是不想?
還是沒有能力?
黎明思索間,一陣清脆的鈴聲叮鈴鈴響起,早課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