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了周密的部署和策劃之後,韓非集團最終確定了對馮亭的離間方案。
就在四幕衛內部緊鑼密鼓籌劃之際,馮亭卻一無所有,仍舊沉浸在新得人才的喜悅之中。
此次四幕衛內部由赤鱗侯精心挑選出了三名精乾之士來負責前期相關信息的收集和後期具體離間行動的實施。
他們首先與前期在馮府的親信們進行對接和溝通,將前期獲悉的信息進行整理匯總,作為新人接下來工作的基本方針指南。
也正因為如此,新人很快就輕車熟路了。
在請示韓非之後,赤鱗君對馮府的布控進行了調整,也對相關人員進行了調換。
通過仔細的信息整理和匯總,赤鱗侯找到了一些可以作為佐證馮亭豢養死士的蛛絲馬跡,下一步他們打算從馮亭身邊的親信,馮府的老家院趙假入手徹底坐實這些證據。
因為馮府有規定,家院之人必為武藝高強且絕對親信之人,而且要做到寸步不離馮亭,這就對四幕衛的行動無形之中增加了難度。
可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名職業殺手的可怕之處,也正是除了他們隱介藏形和見血封喉的能力之外,那讓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強大耐心。
終於在情報人員辛苦半月之後,等來了一個機會。
這天馮亭將軍受邀去參加了一名同僚的壽宴,因高興多喝了幾杯,回府後已經深醉過去了。
老家院和幾名手下服侍他就寢之後,紛紛返回各自崗位待命。
老家院看時間還早,就走出府邸,準備在周圍護衛的同時,閑來走走。
無巧不成書,因為老家院自身武功還行,所以護衛人員也沒有跟出府邸,他一人來到府邸旁邊的一個池塘邊停下了腳步。
吹著傍晚和緩的微風,聽著蛙聲一片,他頓覺心曠神怡,不覺思緒又飛到了遙遠的從前……
想當初自己是一名樸實厚重的老秦人,因連年的戰禍和災荒,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自己一家八口人,其余人都被餓死了,家裡人齊心周全,想盡一切辦法找尋食物,幫助他活了下來。
就在生活一片黑暗之時,馮亭將軍出現了。
那天他因為過度饑餓倒在了路邊,天寒地凍加之大雪紛飛,不一會兒自己就被積雪湮沒了。
恰巧這日早晨馮亭將軍尋關返回,路過此地時有手下人報告說路邊躺著一人,已被凍僵。
換做其他時間,心腸冷硬的馮亭定不會為了這樣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做任何停留。
可是此刻環顧四周,看不到些許的人煙。想必此人定是離國逃難之人,流落到此沒有了食物,過度饑餓導致無力前行,故而倒在了路邊。
短暫猶豫之後,馮亭決定把此人帶回府邸。
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心底那一個久久回蕩的聲音:馮亭啊馮亭,為了帝王霸業,你的雙手沾滿的無數冤魂的鮮血,如果有一次機會可以作為救贖,希望就是這一次救人一命後的勝造七級浮屠吧。
他下令將此人從雪堆裡緩緩拉了出來,經過仔細查看,發現此人渾身已被雪浸透,面部青黑,兩隻手緊緊的蜷曲著,可以推斷在被凍僵前一定有過拚盡全力的掙扎。
兩條腿的褲子都用破舊的褶布扎著,標準習武之人的裝束,這個發現令馮亭稍稍有點震驚。
此人雙腳的鞋底也已經磨穿,腳趾露在外面,被凍的呈青紫色。
時間緊急,事不宜遲。他果斷命令手下侍衛將此人小心翼翼的馱到了馬上,
並安排專人於路悉心照看,不得有任何疏失。 看著領命之人安放好老者之後,馮亭才有放心的重新上馬。
法令官一聲令下,一行人重新打馬前行,冒著風雪繼續向府邸方向進發。
路程偏遠,到達府邸已經是四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馮亭快速下馬查看老者的情況,此時的這位老人家渾身僵硬,面無血色,看似已無任何生命跡象,周圍人員此刻也一致認為此人已無任何施救之必要。
但是馮亭不同意,他不顧其他人的極力勸阻,親自安排府內專用的醫護老者及侍衛人員對此人進行全力搶救。
因為經歷了長時間的冰凍,老者的衣服已經和身體緊緊地粘結在了一起,此刻只是分離衣物就需耗費很長時間。
在馮亭的安排部署下,六名侍從通力配合、小心翼翼,用了大半個時辰,才將原來黏著在一起的衣物分離開來。
目睹此刻分離部位的場景,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驚。
只見此人腹部和胳膊,還有雙腿位置,已有大塊的潰瘍和糜爛,且傷口位置已經化膿,這給接下來的治療工作又增加了新的難度。
就在醫老為這突發情況感到棘手之時,侍立在一旁的人員突然驚慌失措的大叫起來。
醫老趕忙過去探查,原來此人因為身體多粗潰瘍糜爛,造成了嚴重的感染,加之此刻溫度驟變引起的高燒,合並出現了敗血症的情況,此刻正有大股的鮮血從老者的七竅中湧出,場面一睹讓人不忍直視。
在場的侍從開始有些騷亂,為了保證治療的效果,醫者此刻屏退了四名侍立人員,隻留兩人在旁照看。
醫者一邊命令侍衛取麻繩綁帶止血,一面用蒲公英所泡之水來擦洗老者的身體,用香草進行熏蒸,一面向身邊的侍者說著什麽。
那名侍從在和老者短暫交談之後走出了屋外,不大一會兒功夫就折返回來,只見此刻他的手上正端著一盆雪和雄黃的混合物。
因為當時醫家有雲:“用雪和雄黃的混合物對凍僵之人的身體進行揉搽,可以對皮膚進行消炎的同時達到深層刺激神經的作用,利用這一特性,可以進一步促進血液循環和心跳。”
雖然此法並未得到廣泛應用,但此刻情勢危急,只能只能大膽一試了。
一名侍衛慢慢走過來扶起老者,用靠枕服侍他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斜靠下來,而後其他兩人用盆中混合之物對老者的雙手和雙腳進行反覆揉搽。
因為經過冰凍之後再消融的身體,表面會附著大量的水汽。
這對此項工作的開展增加了難度,地面上滴落大量消融雪水的同時,四人的額頭之上也沁出了晶瑩的汗珠來。
幾個人忙碌施救的同時,還不忘抬起頭看看被施救人的情況。
眼見辛苦了這半天,老者之身體竟無任何之變化和回轉,大家頓時泄氣不少,用力揉搓的手,也減慢了力道和頻率。
此刻馮將軍再次走到窗前來查看病情,眼見老者仍是沒有好轉,心情頓時又沉重了許多。
他握著醫者的手,希望他們竭盡全力一定要救活老者。
別人對他這反常的舉動紛紛不明就裡,可是在他內心,他太希望通過就活這個老人來完成救贖和生命的蛻變了。
看著將軍如此堅持,手下人不敢再有絲毫懈怠,略微舒緩筋骨後繼續賣力的進行搶救,祈禱有奇跡降臨。
就在大家都以為老人不會再回光返照、就此與世長辭之際,突然從老人的喉嚨裡傳來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咳嗽來,醫者捕捉到了這一細節,趕忙走過去握住老者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同時示意幾名侍從加快施救的速度。
終於,在大家又一番努力之後,老者重重的咳嗽了兩聲,侍者趕忙拿過痰盂兒,在老者吐出一口濃痰之後,身體可以慢慢的移動收縮了,在醫者對其穴道又進行一番按壓之後,老者終於費力的睜開了眼睛。
此刻的馮亭聞聽老人蘇醒,也急匆匆走進屋來。
看著這陌生的環境,初時老人的雙眼滿是驚恐,在馮亭握住他的雙手進行簡單說明情況之後,老者的眼中留下兩行熱淚來,嘴唇也顫抖的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訴說。
馮亭趕忙對他說道:“老人家剛剛蘇醒,身體虛弱非常,當安心臥床將養才是,你盡管放心,我不是壞人,我是韓國將軍馮亭,我已安排府中人等對你安心照料,老人家無需擔心,待你身體痊愈後,就留在府中充任家院一職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將軍還有公務在身,待料理完再來照看您老。”說完轉向身邊侍從接著道:“你等務必精心照看,不得有絲毫差池!”
所有人俯下身一齊拜道:“謹遵大將軍令。”
馮亭滿意的一笑,看一眼老人家後,邁著有力的步伐出去了。
經過幾日的安心將養和調理之後,老者的身體慢慢有所好轉,已經可以下床進行活動了。
馮亭仍是每日過來照看,詢問老人身體的同時,詢問老人家裡的一些事情。
兩人慢慢熟悉起來,隨著時間推移,在醫老和侍從的精心照料下,老人家的身體徹底痊愈了。
這天一早,馮亭在忙完公務返回後,眼見一位通體黑衣、身形矯健的老者在院中舞劍,其招式之多變、動作之迅捷,令馮亭有點歎為觀止。
為了不影響這位劍客繼續舞劍,馮婷躡手躡腳的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了下來,侍從看到後要過來服侍,他也示意不要打擾。
而後靜靜的看了起來。
突然劍客一個鷂子回身之後,雙膝跪地長拜道:“不知將軍駕臨,有失遠迎,請多多見諒,得將軍悉心周全照料,鄙人已平複如初,在此謝過了。今後但憑將軍驅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此刻的馮亭不但對老人家的劍術讚賞有加,對這敏銳的洞察力,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快步走過來扶起老人家,握著老人家的手激動的說道:“能夠讓馮亭遇到老人家,是上天對我的眷顧,若老人家願意。馮某願拜您為師,向您學習武藝。您也不要走了,就在我府中做一名家院吧,不知老人家是否願意?”
老人家再拜道:“老朽一介殘軀,怎敢受將軍如此器重,蒙將軍再造之恩,老朽永生不忘,當以一腔熱血報償之,將軍若有吩咐,老朽義不容辭!”
說完之後又是深深一拜。
馮亭扶起老人家,拉著他的手向自己的正廳走去,同時安排下人備飯置酒,準備與老人家一醉方休。
之後的酒宴上,馮將軍問了很多,家老也談了很多。
自那以後,將軍對家老關懷有加,家老對將軍更是感恩戴德,期間幫助馮將軍處理了許多棘手的問題,為馮亭在韓國軍姐界立穩腳跟發揮了不可磨滅的作用。
現在想來,倏忽已二十五年有余啊!
回想這曾經的一切,家老內心激動非常,那熱血沸騰的場景仿佛依稀就在眼前。
就在他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對接下來的生活滿懷憧憬之時,一根木棒從他的背後擊打過去,巨大的力道讓他瞬間昏厥了過去。
…………
在一個夕陽西下、秋風蕭瑟的黃昏,韓國國都新鄭的一個偏遠客棧之中,一名頭戴鬥笠、身著華貴服飾的身材魁梧之人正坐在桌邊品茶,周圍是八名身著黑衣、手拿寶劍的精乾劍客,他們個個黑巾蒙面,殺氣騰騰。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火影四幕衛第二的赤鱗侯。
在他的面前跪著一位被五花大綁幫著的清瘦老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在池塘邊享受黃昏美景的家老。
赤鱗侯的手下在遠處埋伏觀察了很久,派出了速度極快的殺手皓龍,在老人追憶往昔之時,一悶棍將其打暈,而後帶至客店。
此刻的赤鱗侯在呷了一口茶後說道:“那日一別,不想已十點有余,張家院身體還是那麽硬朗,不愧為馮府第一戰力,搭上了四幕衛那麽多兄弟才將你請到了這裡,太不容易了,不知老人家這一向可好?”
“哼!托您的福,一切安好,只是不知道老朽與閣下有何仇怨,被以這種方式帶到這裡,還請閣下明示之!”家老語氣硬氣道。
“哈哈,有何仇怨?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本人是四幕衛的赤鱗侯,受韓非公子之托,請家老到此喝茶!還請老人家不要辜負我家公子一番美意啊!”
“美意?這種邀請方式是美意?赤鱗侯貽笑大方矣!”陳老輕蔑道。
聽聞家老如此說,赤鱗侯有點不太高興,但是為了能完成任務,此刻的他不能爆發。
於是他陪笑道:“哈哈家老也不必諷刺挖苦於我,我們都是各為其主,各有使命而已,只要您老人家願意幫助我完成任務,本侯定不虧待於你!”
“各為其主,這話說的不錯,可是有時候不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吧?更何況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你所說的需要我幫助你完成的任務是什麽?”家老語意鏗鏘道。
“哈哈哈,家老所言極是,是本侯疏忽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需要家老幫忙檢舉一些馮將軍的風流軼事,好讓我們有第一手證據去做實他的謀逆之罪啊!”赤鱗侯捋捋胡須道。
聽聞要陷害馮侯,家老氣憤異常,長久以來,他一直想找機會報答馮侯之恩尚無門路,豈能做此不義之事?
當下就回絕道:“若是此事,那就請閣下免開尊口了,老朽死也不會去做此無情無義之事的。”
頓了頓接著道:“馮侯於我有恩尚不得報,今要我構陷於他,老朽斷不會做此不義之事,我願以一腔熱血,昭馮侯之明!”
“哈哈,果然是義氣非常,肝膽照人啊,在下佩服。可是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此刻你落在我們手裡,還有其他之選擇嗎?”
“再者四幕衛之手段有多可怕,想必置身韓國的家老早已聽說過吧?此刻我還有耐心和你好好說話,若不配合,就不要怪我不尊老了!”赤鱗侯語氣中滿含威脅之語義。
家老再次輕蔑的答道:“老朽近來欠缺鍛煉,正需閣下之手段來舒筋活血,何樂而不為之?”
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赤鱗侯頓時漲紅了臉,一時竟語塞無法對答。
稍事平複後道“果然是忠心家院,忠誠之心感天動地啊!可是我怕你經歷了我們的手段,都過不過後天去,你可考慮仔細了!”
“盡管來吧,常言人活七十古來稀,老朽已六十有九,今日葬身於此,換馮將軍一世英明,死也無悔了!”家老大義凜然道。
“果然硬氣,本侯已提醒過您,老人家既然要舒筋活血,我就滿足你,屆時估計你自身都難拖清白,看你如何去換馮亭之晴名,哼!”
“來人呐,把家老帶往本侯大本營,讓家老好好舒經活血一番!”
幾名手下上前,將陳老抬起放在了一個獨輪車上,咯吱咯吱的推著向赤鱗侯大本營走去。
此時的車輪碾碎的不止時長長的樹影,更是曾經美好的回憶。
家老不會想到,因為自己的大義凜然,他順利進入了四幕衛設置的陷阱。
一個彌天陰謀正因為他這枚關鍵棋子而正式啟動,不僅他,整個馮府,將因為這一步而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不可悔棋,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