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大爺,這掌印會不會是袁家他們派來的人乾的?”我突然想到剛剛躺在墓道的那群人,心想指不定就有幾個運氣好的沒死,跑到這墓室中了。
“不會。”大爺當即甩頭道,說要是搬山派那群人進來墓室了,會隻拿兩個破石磬嗎?還不把咱祖墳都掘了。況且這掌印看上去泛淺,已經發黃變色,估計有些年頭了,斷然不會是這幾天留下的。
“那還能是誰啊?這掌印要是有年頭了,那時候爺爺可還在世呢!誰這麽大膽子啊?”我嘀咕了一聲,要知道爺爺在世時可是被墓界稱為“鎮山閻王”的,居然有人敢在這位老爺子眼皮底下頂風作案。我感覺要麽是半路出家的新人,要麽就是個二愣子。
“關鍵他留這個手印又是幹什麽的?還從來沒聽過倒鬥的哪個門派進墓後會留個掌印的,這種有辱前人的作風,難不成是刻意要針對我們苑家?”大爺伸開五指在那掌印前比劃了一下,然後又摸了幾下,說:“這掌印應該也不是古人留下的,顏料是現代的,很明顯是化學顏料。古人作畫的顏料都是從生物或者礦土中提取的,兩者一看就能看出差別。”
小祖宗這時也蹲了下來,對著那掌印思考了一會兒,與我想的一樣,他伸出自己的手按了上去。呀,那掌印太小了,所以應該不是他,“這掌印有些小啊,俺覺哩這可不是個大人哩掌印啊。”
“不是大人哩掌印,那難不成會是個小孩哩?能是熊孩子挖到這兒啦?”剛子大驚道。
“不可能,那是得多“熊”的熊孩子,這麽深的墓,七八個人也要挖上個幾天,何況是個小孩兒呢。”我輕蔑的笑道,再說了,一小屁孩無緣無故的為啥挖咱祖墳。
“俺也只是猜,未必鬥一定是個小孩兒,還有其他可能,就像這個人可能是個侏儒,或者得了什麽怪病之類哩。讓他哩手比一般哩人看上去要小。”小祖宗說著話,但頭一點不轉,就看著那掌印,我見他微微皺著眉頭,也不知在想什麽。
“大爺,接下來咱們怎麽辦呐,雖然到頭來什麽也沒搞清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回去了吧?”我問道,其實對我來說回去也是好事兒,這才半天功夫,就見了十幾個死人了,墓裡比我想的還要危險。另外墓道裡那些人莫名死亡,讓我總覺得這裡有什麽更厲害的凶物,我這人渴望刺激的生活,但不代表我不惜命。
大爺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罵道:“就不應該帶你這兔崽子來,動不動就嚷嚷著要走,沒看大爺我在想事情嘛!”
我悄悄白了他一眼,心說他居然還好意思罵我,要不是有孫奶奶給我的天香豆蔻,他早在盜洞那個地方就給那群土屍蟞咬死了,應該說他多虧帶了我才是。
大爺拍了拍槨,面露些許為難,此時我就意識到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誰知他竟是一拍大腿直截了當的說:“媽的,開棺!”
我一聽大爺要開棺,睜大著眼睛道:“大爺,你認真的?真打算打開棺材啊?這對祖宗會不會是大不敬啊!”
“被外人挖了祖墳還渾然不知,這才叫對祖宗大不敬呢!開棺就是為了看看這棺槨裡面有沒有東西被拿了。再說了,我有七個夥計為守祖墓喪了命,這要是沒撈出點兒什麽東西來,如何打點他們的家裡人呐?”大爺說道。
撈東西?!我一聽這詞兒,眼睛瞪的更大了,“大爺,你該不會是要刮脂吧!這可是咱自家的祖墳,你也不放過?”
大爺歎了一口氣,
假惺惺道:“說實話,你大爺我畢竟不是苑家人,真開棺對我也不會有什麽影響,你是苑家的宗親後人,所以這選擇權其實就在你身上了。” 我神情一僵,好家夥呀!這時候把責任推我身上了,這要是被其他苑氏的宗親聽到我同意你挖墳,我還活嘛我!我正打算出言拒絕,可大爺一把抓住了我的領子,陽奉陰違的說:“我的好侄兒啊,凡事可得想清楚才說啊。咱護墓派可有個規矩,有人為護墓而死,甭管是誰的墓,怎麽也要意思意思,拿上一兩個物件兒。要是你不同意刮脂也沒關系,我那七個夥計為了保護咱幾個送了命,我自願出一半錢,剩下的就靠你了。”
大爺義正言辭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腳一個沒站穩抖了一下,這老東西可真是夠毒的啊!我就一剛輟學的學生,每月靠著我媽寄來的3000塊活著,拋去經營古董店的成本,能活下來就夠厲害的了,哪裡來的錢呐?況且三條半的人命,這要多少錢啊!
我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只能無奈的點點頭:“行吧行吧,開棺就開棺吧。但咱先說好,這事兒可不能外傳啊!”我特別指了指剛子,這家夥是愣頭青,最容易出么蛾子。
“苑少放心,俺哩嘴可嚴哩。”剛子拍著胸脯保證道,其實我倒不擔心他嘴嚴不嚴,就擔心他那腦子被人一套就套出來了。
“那咱們第一步先幹什麽?”我問道,畢竟在這之前我可從來沒刮脂過。大爺說護墓派有規矩,向死人收錢,也要講禮的。咱們是官,不是賊,所以這第一步就是在刮脂前先燒三柱高香,以敬先人。
“香?可咱沒帶香下來啊?”我說。
大爺點點頭,也說下來的太匆忙,而且沒料到會有這麽多變故,以為不會有刮脂的行動,所以身上沒帶香。大爺思考了一下,突然靈機一動,說有了!他掏了掏口袋,從兜裡掏出了一盒香煙,那是黃金葉,也叫天葉,是河南的老牌子,大爺就好這口。
我看他抽出了三根兒用火折子點上,立馬是心知肚明,大喊說:“我去,大爺,你該不會是想用香煙代替高香吧?”
“怎了,反正這些東西一燒都是煙。心意到了就成。”
“大爺,你這也太草了點兒吧!合著咱護墓派的規矩就是這樣的講禮的唄。”我調侃道,“就這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個官兒,擺明是地頭蛇行為嘛!唯一的區別就是收保護費的對象是死人,真的是比下九流還下九流。”
大爺沒說什麽,把三根煙放在槨前,然後自己拜了一下,才意味深長道:“不然你小子以為為啥這叫刮脂,不就是像古代貪官一樣收刮民脂民膏嘛!本身就是九流外的行當,你還活得多有風骨不成,乾我們這行的,哪裡有英雄這玩意兒?”他在自己口中也點了根兒煙,吞雲吐霧的吸了起來,他哼笑了一聲突然話鋒一轉,對我甩著自己的煙盒子炫耀似的說:“我這煙一條近兩千,不比香來的好?等煙燃盡,咱四個就動手。”
一根香煙燃盡大概需要8、9分鍾的時間,我們幾個人得以休整了一下。我和剛子在槨前拜了幾下手,希望祖宗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這一次。小祖宗就靜靜地在那坐著,一言不發的等著。大爺在一旁最忙活,給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上又換了一層繃帶,他原本的傷口已經有些感染,不僅滲黃水兒還會留膿。他敷藥的時候我都不敢看,土屍蟞的一口可真不是蓋的,大爺都忍不住疼痛,斯哈斯哈的喘起來,抽煙的頻率也加快,立馬一根兒煙就下肚了。
大概又過了五分鍾後,那三根兒煙終於全部都燃盡了。大爺見狀,擼起袖子說:“行,這時間差不多了,咱開始動手吧!這槨蓋重的很,必需咱四個人一起才能打的開。”
我們四個人找好各自的著力點,我選了一個對角的地方,這個地方我比較好發力,大爺給我們比了手勢,一、二、三!我四個人同時發力,我發現那個蓋子比我想的還要重許多,我憋著一口氣,用了那麽大力氣,就差把屁嘣出來了,它居然是紋絲未動。
突然我聽到吱的一聲,那槨居然松動了,可我感覺它根本沒沒動啊?於是我瞟了旁邊一眼,居然看見小祖宗和剛子這兩個家夥已經把槨蓋推出一個手臂的長度,整個槨蓋都傾斜出去了,這兩個家夥的力氣可真的是大啊。真不愧是練過武的。
“中啦中啦!快停吧。”大爺見那口子已經夠大了,就立馬叫停。那兩個人這才停了下來,剛子大口喘著氣,而小祖宗只是平穩的呼了口氣,這樣一看,還是小祖宗厲害點兒,畢竟小祖宗站在另一個對角,出得力肯定更大。就連剛子這個從小對自己力氣倍兒自信的人都豎起大拇指讚道:“中啊小哥,果然可厲害呀。俺練了怎多年哩功,還喘成這樣,恁倒是臉不紅氣不喘哩。”
小祖宗說:“俺看恁練的功夫應該是外家哩,屬於硬功夫。要是恁想不喘,鬥多學學內家的氣功,對恁有好處哩。”
“害!不中啊!俺就在少林待了兩年,也鬥學了這些硬功夫,再深哩要專研佛文,俺學不會呀。”剛子笑說道。
眼下的情景讓我著實有些尷尬,我的那個位置根本沒有一點動靜,還好他們也沒在意,要不然我可真的是糗大了。大爺把頭上的燈伸下去看了看,發現下面還有位置,就招呼著我們下去。
我們幾個從外面進去,發現這下面是個大概深兩米的大坑,四周用大木板圍了起來。大爺說這還有著裡應就是槨室了,而且這是一個一個方形的槨室。大爺面帶喜悅,因為我們的一旁到處都是可見的陪葬品,而且那槨室的正中央, 一口黑棺!
“是這兒了!就是這兒了!”大爺興奮的說道。
大爺領著我們先是看了看那些隨葬的物品,這些隨葬品種類繁多,大多都是青銅器,另外還有些少量的陶器、玉器、以及帶著些刻文的骨器,甚至還會出現一些武器。它們被陳列在木槨四周,那棺材完全是被這些古器包圍了。我知道商朝晚期的一些器皿類型,例如爵、鼎、甗之類的,但這裡面有些奇怪的形狀我從來沒見過,光看外表我也想象不出是幹什麽用的。
就比如有個玉器,下面是四四方方的托襯,上面是一大一小的連體圓球,大概就一個半手掌大小,還有一個青銅器,圓圓的,四周大部分挖空,就像個方向盤一樣,這倆東西能是幹什麽的呢?
就算我問大爺,大爺也是搖了搖頭,他說墓中會出現奇怪器皿多了去了,很多都不知道用途是什麽。由於年代太久遠,也沒有個文獻記載,或者說我們已經無法讀懂那些文獻記錄,只能憑借猜測。
大爺照著光繞了一圈兒,發現這些器物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他這才安下了心來。然而我就聽他口中念叨著什麽,好像是在數數,邊數眼睛還四處瞟。
“大爺,你數什麽呢?數那麽認真。”我湊過去問道。
“我在數這裡器件數量,看下來,這裡至少存放著上百件的青銅器,加上一些七七八八的其他物件,至少有兩三百的數量,可真是個大墓啊!不得不承認,咱祖宗文真是夠大膽的,這規模已經比許多王陵還過了,我猜他一定是秘密修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