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朝。
萬平三十二年秋。
神州大陸幅員遼闊,山川壯麗,綿亙不絕,蜿蜒萬裡,風光旖旎。
蓋因“州郡有時而更,山川千古不易”、“廣谷大川異製,民生其間者異俗”。在高山大川兩邊的地域,往往具有不同的地貌、氣候和土壤,形成不同類型的農業區,也形成不同的風俗習慣。
因此,意味著政區的劃分是在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同一化的基礎上進行的。是以神殿便以東西兩界山、南北兩鬥河為界限,按照“山川形便”分劃,將天下分為九州。
山川縱橫交錯,犬牙相入,以致各州的版圖並不規則。不過若有大能者凌空俯瞰,九州的分布,實際上就相當於一個“井”字形:
雍並幽
益冀青
荊交揚
冀州處在諸州之中心,又屬大虞朝廷所在,所以又名中州。中州與荊州交界之處,西界山與南鬥河交匯,千崖高聳,綿延不斷,樹濤怒吼,轉而千崖直下,大河東流,萬裡波滔,蜿蜒不絕。
西界山斷水截流,南鬥河穿雲裂石,山水交織,聲勢響遏行雲、震耳欲聾。
交匯之處不遠,卻有處一靜謐之地,山澗溪水隨著山勢而轉,盤石淙淙不絕,一路叮叮咚咚,最後自一處矮崖上飛流而下。
崖下的寒潭中隱隱可看到有魚兒遊動,水面上有鴨雁般的動物悠閑遊弋,紅掌輕撥,岸邊花草妖豔,香氣氤氳,不時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野物前來覓食喝水,追逐嬉鬧。
這時突地傳來幾聲嬌叱呼喝之聲,打破了林中靜謐,那幾隻飛禽在水面上便開始躁動起來,頭鳥伸長了脖子,警惕地看了幾眼,便發出一陣咕噶聲,然後奮力展翅,從水面上直飛而起。頭鳥一飛,霎時間群鳥咕噶聲大起,紛紛振翅仿效,傾刻便走得乾乾淨淨。
不多時,只見兩名女子一紅一白,一前一後,衣袂飄飄,自遠處飛縱而來,一路登萍渡水,飛鳥凌波,宛若仙子相逐。
只是兩人手中緊握的兵器和臉上的仇恨表情,表明了這絕非嬉戲打鬧,而是生死相搏。
這兩人容顏皆是一等一的俏麗,最前面那位個子稍矮的紅衣女子秀目迅速地掃視了周圍環境,入眼卻見三山合抱,崖壁陡峭,沒想到多日逃亡,竟逃到如此絕地來。她芳心一緊,便急忙停住身形,手中長劍指向身後的白衣女子,嬌聲叱道:“停手!”
紅衣女年齡不過十五六歲,身材嬌小,卻波濤洶湧,和她年齡極不相符。白衣女身形一頓,暗暗低頭看了自己小了不止一號的某處,又打量了一下對方的個頭,大長腿往前邁了兩步,心中稍稍有了點平衡感,這才甩了甩手中的長鞭,哼道:“妖女,事到如今,有什麽遺言就說吧。”
長鞭在空中“啪啪”作響,紅衣女聽著長鞭的劈啪之聲,想像著要是被它抽在身上的感覺,脖子不由得縮了一縮,隨即又怒道:“安晚星,你仗著修為境界比老娘高,就一路追著老娘不放。別以為老娘就打不贏你,真正打起來,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她一口一個老娘,語氣流暢,毫無生澀之感。
在這禮教大防的年代,未出閣的女子哪會像她這般口無遮攔?
不枉被稱為妖女。
安晚星二十來歲,心智比她成熟,聞言也不惱怒,反而微微一笑,道:“墨紅桃,你技不如人,還找那麽多理由。”
她這一笑,百媚橫生,若明月舒光,寒潭邊的花草盡皆失了顏色。
“老娘多大?你多大?”墨紅桃冷哼了一聲,看著她高挑的身材,心中不忿,又故意挺了挺胸,幽幽地道:“枉自你們還自稱正道中人,找人圍攻我師傅就算了,還萬裡迢迢,一路從幽州追到這裡,真是不要臉。”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安晚星又往前走了兩步,長歎道:“要怪就怪你拜了墨青煙為師,一入魔門深似海。你師傅還妄圖振興魔宗……”
“振興我聖宗是歷代宗主本份職責,又何錯之有!”墨紅桃打斷了安晚星的話,反唇相譏:“就拿你們正道中人來說,哪個不是表面衣冠楚楚,暗地男盜女娼之輩?”
安晚星傲然道:“正邪自有公論。你魔宗修習天魔邪典,行事肆意妄為,草菅人命,多少無辜百姓死於魔宗之手?”
“哦?~”墨紅桃拖長了聲音,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隨即反問道:“修習什麽功法是別人的自由,你管不著,不過草菅人命是你親眼所見?或是有人證物證?”--*
“江湖上都這麽說,就連朝廷六扇門亦有不少公案,懸而未決,不是你魔宗所為,還有何人?”
“那就是沒有證據了?”墨紅桃撇了撇嘴:“沒有證據你說個屁啊,人雲亦雲,虧你還號稱交州第一才女,依本聖女看,是第一傻缺玩意兒還差不多……”
她滿嘴髒話,安晚星聞言大怒,長鞭一抖:“多說無益,妖女受死!”
江湖傳聞,安晚星的修為已至六品上階,墨紅桃早就知曉,不過她的修為才是五品中階,差了四個小境界。是以不敢和她以硬碰硬。她心中早有計較,見安晚星長鞭抖動,轉身便逃。
安晚星甫一出手,便見墨紅桃不進反退,一回身便在地上連踢出幾塊石片,那石片有先有後,滴溜溜打著轉兒在水面掠過,墨紅桃蓮足輕點,如同蜻蜓點水一般踏在這幾塊石塊之上,幾個縱落便穿過寒潭,到了崖下。
“好狡猾的妖女!”
原來是墨紅桃自知修為不敵,隻得先拖住她,自己暗暗調息真氣,調息好了又用言語激怒安晚星,讓她先行出手,不能立即施展輕功,斷了和自己纏鬥的念想。
墨紅桃到了崖底,便悄悄將手中青霜劍由正握改為反握,方便一會作攻擊之用,她一手抱崖,施展輕功快速往崖上爬去,一邊爬,一邊回頭挑釁道:“嘻嘻,這回你抓不到我了吧?”
她表情囂張之極,安晚星氣惱不已,不禁冷哼一聲:“不就是飛石飄水,凌空接力麽?”隨手撿起兩塊石片便朝潭中打去,竟是在仿效墨紅桃強行飛渡寒潭。
兔起鶻落之間,身形曼妙飄逸, 比起墨紅桃倉促逃亡,多了幾分出塵若仙的意味。
只是她才縱到第一塊石塊之上,卻見墨紅桃一劍脫手射出,那劍並不是射向她,而是將第二塊還在打轉的石塊“叮”地一聲打入潭底。
安晚星身在半空之中,力道已老,更無法借力扭轉身形——
“嘩啦~”
看見安晚星終於落水,墨紅桃這才狂笑道:“終於中了老娘的計了,第一才女,不外如是~”
安晚星修習的是水行真氣,本身親和水行之物,倒也沒有溺水嗆水,只在潭中窒了一口氣,便浮上了水面來。
只是,沒有什麽比無能為力更為憋屈的事了,安晚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落水不說,還眼睜睜地看著墨紅桃逃之夭夭。念及於此,不禁大怒,便運足真氣叱罵道:“魔教妖女,等我抓到你,必將用我螭吻鞭抽上一百鞭,方消我心頭之恨。”
“略略略~有本事你就來抓我吖,嘻嘻。”墨紅桃吐著舌頭笑道。
她還要奚落幾句,突地身形一窒,感覺全身發軟,雙手幾乎抓不動崖壁!心內立生警兆,轉頭一望,只見半空之中突地亮起了一個光點來。
那光點極為刺眼,起初極小,驀地變大,外形猶如一尊大鼎一般,隨即又一閃,變成了一個極為耀眼的大光球,便往寒潭之中直直落去。
“墨紅桃,你不得好……”
安晚星話隻說了一半,同樣心生警兆,她舉頭環顧,就見天上一個丈許的光球,直直地朝自己落了下來,嚇得她花容失色,喉嚨中隻來得及叫出一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