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臘月初八,雪已經沒有那麽大了,可天依舊刺骨寒冷。下雪不冷化雪冷,加上臘七臘八凍死寒鴉的雙buff加持,今年臘八節遠冷過平常。
楚丞相下朝歸來,與幾位官人同行。轎夫踩著雪吱呀作響,在白茫茫天地間,顯得更為清冷。
行至楚府門前,卻發現門口熱鬧非凡,盡是平民百姓排著隊。楚丞相見不能前行,隻好下轎子走回去。誰知一下轎子就被圍起來:“多謝丞相大人施粥,大人愛民之情定會感動蒼天,增福添壽。”眾人皆是捧著粥,滿眼感激洋溢而出。
楚丞相也是一頭霧水,不知發生什麽。幾位大人也下了轎子,笑問道:“丞相大人,這條路總是你家堵住的沒跑了吧?”開始楚丞相還有點生氣,擠進人堆中,才看到自家六個小家夥還有晴雅正在施粥,當然就是臘八粥,每個孩子臉上都充滿那種助人為樂的自信與驕傲,頓時氣也消了不少。
“爹!”清暉拿出一隻碗,倒了一碗粥遞了過去,“爹,嘗嘗吧,這是清照說臘八天寒,正是施粥的好日子,所以我們才讓清曜熬了幾鍋粥出來送給百姓喝,您嘗嘗味道怎麽樣。幾位大人也來嘗嘗吧。”
“哎呀,楚家兒女盡是俠肝義膽仁義心腸,看來是丞相大人教導有方,不愧是我等表率啊,哈哈哈。”邊上的官員應和道。
“胡鬧,天這麽冷,萬一凍出病來,我可不心疼。”嘴上是這麽說著,可心裡樂開了花。施粥不是什麽大事,可是小女兒體恤百姓,哥哥姐姐們也能幫助妹妹實現心願,兄友弟恭,姐親妹慕,正是他這種孩子多的人最希望看到的。
“爹爹怕是只有嘴是不連著心的,心中有話嘴上不說,心中疼嘴上不疼。”清照跟著插了一嘴,遞過幾個小杓。自從上次從王家回來被清照頂撞那一下,楚丞相放下一些架子,呂夫人也勸說他不要冷了父女情,這些事也就那麽過去了,而且,他也知道楚清照嘴有多毒。
幾位喝碗粥後,也就留下來幫幫忙,很快粥也發完,皆大歡喜。
楚丞相抱起清照,放在肩頭:“你看你臉凍的通紅,回家喝點薑湯,要是感冒了娘要多傷心。”
[我看你就是屬鴨子的,罵了一頓好了大半年,現在又知道我娘心疼,等有功夫一定好好治治你。]
午後小憩一會兒後,由於酒樓雪大不開張,六兄弟姐妹被叫到楚丞相書房之中,八人(還有晴雅,兩人幾乎綁定)圍著火爐而坐,楚丞相也是大方的拿出橘子瓜子什麽的,侃侃而談。
“這麽多年了,前幾天也才想起來,為父還沒有好好的和孩子們談談心。清照的降生,可以說讓我思考了很多,也改變了我不少想法。抓周確實不是合適的教育方法,今天沒有外人,孩子談談自己將來都想做什麽吧。哦,晴雅,你也別客氣,也談談吧,雖說你算是晴雅的奶娘,可也不大,我也把你當義女看待吧,來,吃個橘子。”楚丞相遞過一個橘子去。
“多謝老爺,我還是叫老爺吧,習慣了。”晴雅也放不太開,不敢改口,楚丞相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先來吧,”楚清暉第一個開頭,“作為楚家長女,我先開個頭。明年我就要嫁入王家,這應該是我在楚家的最後一個年,還有些不舍得,我不光有地位崇高的爹,有賢惠溫柔的娘,我還有你們這些可愛的弟弟妹妹,在楚家的十九年,我真的感覺很幸福。平時呢我也就讀點書,做做女紅什麽的,沒什麽大本事,
只求到了王家可以相夫教子,細心服侍王家,不要給楚家丟人。另外,耀宗也要做點茶葉生意,我也就好好輔助耀宗早日把店開起來,做個優秀的老板娘。”說著,清暉臉上也紅潤起來。 “清暉這是想做個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這很好,爹支持你。”楚丞相很是滿意這個答案。
“我第二個吧,”楚清曜有點膽怯,不太敢主動說話,在他的記憶裡,楚丞相對他更多是斥責,“我愚笨一些,讀書甚至不如姐姐,辜負了父親的期望。不過在母親,還有妹妹的支持下,我決心出門拜師學藝,鑽研廚藝。如今,我還是在德賢酒樓洗菜切墩,總有一天,我要教會師傅的所有技巧,等我學成歸來給大家好好的露一手。”
“子曰因材施教,不同的孩子應該有自己的天賦與特點,你是讀書也讀不好,不代表就會一事無成。以前爹不理解,爹就是讀書出道,自然認為只有讀書好,可忘卻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不過你可以勉勵自己,好好學下去,做下去。”
[可不嘛,當時在祖宗排位前哭的昏天黑地,哭了好幾天,要不是我假裝祖宗顯靈偷偷給你寫了封信,現在沒準還是累人,現在倒好,把我的信複述一遍,你可真行啊。]
“我來吧,”楚清江也站了出來,“我酷愛兵法一類的書,所以我希望成為一名參軍,上戰場,立軍功,成為玄齊國國史中耀眼的軍事奇才。所以十六之後,我就要參軍入伍,從底層開始,一步一步達成我的目的。”
“我楚家到我才是一文官,沒想到還要蹦出一武官來,很好。”楚丞相也極為讚揚。
“我沒有哥哥那麽大的志向,我隻想做生意,掙點錢,如果財運好的話,我也想成立自己的商號,把生意做到全國各地,成為玄齊屈指可數的大商賈。”楚清河如是說道。
“人各有志,富貴在天。你們兄弟倆倒也乾脆,為父也很期待。”楚丞相點點頭。
“我我我,”楚清嵐也站起來,“我讀書沒天分,所以選擇出門習武。娘身子不好,我習武一來為娘親訪遍天南海北,尋找治病良方,二來為自己,強身健體,百病不侵。如果家裡需要,我也會是合格的護院。”清嵐嘿嘿一笑。
楚丞相面色有些沉重:“竹音(四夫人張竹音)的病是天生的,無論我還是師父(張竹音的父親,張懷風)都沒有辦法,隻願求的續命之法足矣。不過你有這份小心,相信竹音一定會很高興的。”
“小姐最後來吧,”晴雅拍了拍清照,只求她嘴上積點德,“我本是孤兒,多虧呂夫人買回楚家成長至今,對此我十分感激夫人,如今三小姐也來到楚家,我也成了小姐的專職仆人,心裡也是十分高興,尤其是小姐帶給我不少驚喜。為報恩情,我只求小姐將來會幸福,我也願意終身服侍小姐。”
“你有這份心已經很不錯了,那今後清照還更需你費心照顧,辛苦了。”楚丞相心裡也歡喜的很。
“我,太子妃而已,沒什麽好說的。”楚清照直接說道,心中毫無波瀾。七人目光瞬間掃向清照,想要說點什麽,可她說的也是事實,沒什麽意外的話也確實。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楚丞相也沉默在那,他心裡並不想楚清照就這麽成為太子妃,一是太子未定,說什麽都為時尚早,二是他也不想楚清照埋沒於深宮後院之中,成為政治工具,可他又從來不會解釋自己。
清暉最先反應過來:“清照將來會是楚家的大樹,嫁入宮中也是喜事一件。”眾人隻好答是。
[我哪有什麽理想報復,總不能說我打算習文練武,攝政從商,把玄齊國搞的天翻地覆吧……也還行。]
“小姐,不要這麽不著情調,裝一下也好啊。”晴雅在一旁小心提醒道,楚清照搖搖頭,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飛雪又起,隨風搖曳,所落之處盡是白茫茫,近看是白色世界,遠看又天地一線,沒人知道雪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幾時會消散。
“我呀,就是這雪,”楚清照感慨道,“我會是前無古人,也將會是後無來者。我願化作這雪,敷在這蒼茫大地,守護身下的生靈;我願化作這雪,連通天地之間,讓人間更甚天堂;我願化作這雪,前人不知我生何年月,後人不知我魂歸何處,只知道我如雪一般來此世間,化作心中最美的風景。”
七人聽後皆是驚歎,雖然不知道楚清照到底想做什麽,但肯定的是決不一般。楚丞相似有所悟,回道:“落雪憑北風,消融看金烏。我女兒有如此才學志向,父親就做這北風,助女兒一臂之力。”
楚丞相看著屋外的雪,自覺的把窗帶上,轉而提道:“既然如此,不如每人這一首關於雪的詩吧,必須有雪字哦。”於是八人作起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