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連綿不絕,懸崖深不見底。滿目望去,荒蕪人煙,只有飛鳥和靈猿為此地帶來絲絲生的氣息。這樣的地方本不應該有任何道路存在的,但這裡偏偏出乎人的意料。陡峭的絕壁上,一根根粗大的圓木深深嵌入,巧手的工匠以此為路基在萬丈絕壁之間造出了一條木質的道路:蜀道。
“人說,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果真是不假啊。列國攻蜀,往往無功而返,這難於登天的蜀道功不可沒啊。”難得的聲音在罕見人跡的空谷間流轉。聲音的來源是一隊人馬,總數約百余人,有長衫儒者,有佩刀士兵,也有押送物品的車夫小斯。這樣的搭配出現在兩國邊境,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使團。使團的領隊身著淡綠色長衫,烏黑的長發,儒雅的面容。看起來不過而立之年,但舉手投足之間給人以老成持重之感,溫文爾雅,卻又給人以無形的壓力。聲音就是從此人口中傳出的,此次漢室派往出使西蜀的使臣。
“蘇涉大人,前面的棧道就是入蜀的道路了,你我二人誰前去西蜀啊。”蘇涉旁邊的領隊副手趙世元上前問到。趙世元的年齡看起來與蘇涉沒有太大差別,但兩人身上的氣質卻完全不同,蘇涉是溫文爾雅,但無形之中給人以壓力,使人信服。而趙世元卻如同一柄鋒利的寶劍,渾身散發著無人能承其鋒利的氣勢,幽黑的雙眸雙眸始終帶著淡淡的桀驁。給人難以相處的感覺。
“左邊的這條京原道便是直通北離的上原城嗎?”蘇涉問到,在得到肯定回答後,蘇涉再次開口道“世元,我二人離開洛邑的時候,內閣是命我出使西蜀,你出使羌越,昨日又得內閣命令,令我二人一同前往西蜀,如今我們擅自兵分兩路,一路去往北離。派回洛邑請命的信使還沒有到洛邑,內閣若是怪罪下來,世元可是作好準備了?”
趙世元聽後笑道“蘇兄,內閣既然不讓我出使羌越,必是已經作好了要與羌越開戰的準備,如此一來,一人出使西蜀,一人去往北離要比我們二人一同出使西蜀更加有利於局勢,這淺顯的道理,你我二人都能看出,更何況內閣那群老家夥了。況且我們商家之人信奉下的本錢越大,收獲往往也越大。這點本錢,我還是舍得下的。”
陳涉聞之笑道“世元,如此,你可要小心血本無歸啊,屆時要是朝堂問罪,我可是被你逼迫,迫不得已才和你兵分兩路的。“
“蘇兄果然對如何在朝堂上自保頗有心得啊,真到了那個時候,還望蘇兄在自保之余為我美言幾句啊“
“那是自然,世元,我去北離,你到西蜀如何?
趙世元聞之神色略有動容說到“蜀地君臣隻想自保,本就沒有爭霸天下的野心,此次出兵,不過是被北離脅迫而已,才陳兵邊境,我到了江都,剛好給了蜀王一個退兵的理由。兄台這是要送我建功立業的機會啊。
蘇涉聽後笑答到“我雖然是送兄台機會,但這建功立業的機會也沒有那麽容易得到啊,雖然得到的消息是北離和西蜀相約共同起兵,擾我邊境。但我大漢與北離邊境處,北離沒有絲毫兵馬調動的跡象。反倒是頻頻向蜀離邊境增兵。”
“北離覬覦西蜀,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北離覬覦西蜀已久,但蜀道天險,西蜀又與我大漢北離皆有盟約。三方都不敢輕起刀兵,但這次我大漢成了眾矢之的,北離沒了掣肘,這樣的機會,又怎能錯過。所以,西蜀君臣不得不起兵邊境,若是西蜀不起兵,那北離就佔據了大義,
可借此討伐西蜀。所以,蜀王只能屯兵邊境,這一場仗,北離可以不打,但西蜀不得不打啊。只有打了,西蜀才能佔據大義,得其他列國支持,北離才沒有了出兵之理由。” 趙世元聞聽此言,目露鄙夷之色說到“西蜀君臣也是可笑,自己已經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不想著如何自保,反倒去搏那吃魚之人的同情,希望其口下留情,真是可笑。”
蘇涉聞言,只是莞爾一笑,問到“那世元可是想好如何勸說蜀王退軍了。”
“蘇兄你說了如此之多,但是歸根結底,蜀國出兵是不得已而為之,蜀國治國奉行儒道,以為只要佔了大義,北離便沒有出兵的理由。我只要讓蜀國君臣明白,想以大義阻止北離攻蜀是行不通的,如今雖然因為一個預言我大漢成為了眾矢之的。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以攻我大漢死傷慘重換得大義來阻止北離出兵,和厲兵秣馬,積極防禦北離相比。相信蜀王還是分的清的。”
“如此就辛苦世元多浪費些口水了。那蘇某人就去北離為其攻蜀再加一把火。”蘇涉回道。
“蘇兄是要去勸說北離王攻蜀了?”
蘇涉回答“我要去和北離簽訂盟約,西蜀背信棄義,不守盟約。我大漢要與北離夾擊西蜀。西蜀已經陳兵邊境,北離巴不得我們開戰呢。”
“蘇兄這是要置我與險地啊,我去勸西蜀退兵,你卻去和北離結盟攻蜀。蘇兄莫不是怕我搶了你的功勞,要先下手為強不成。”
“世元你說笑了,蘇某心懷坦蕩,啟會是那般人啊。如今我大漢邊境烽煙四起,西蜀君臣斷然不會相信我們還有閑心攻蜀,相信憑借世元你的三寸不爛之舌,脫身易如反掌。但北離不同,如今西蜀已經屯兵我邊界,北離大概會以為我大漢不得以而為之吧。況且,北離對蜀地的覬覦,足以使他們利令智昏。”
趙世元望著眼前的蜀道說到“西蜀怕自己螳螂捕蟬,北離黃雀在後,北離卻想當那收鶴蚌之利的漁翁。但我大漢可沒有作秋蟬和白鶴的準備。秋蟬誤把自己作黃雀,是很危險的。那蘇兄我們就此別過,願我們兩人都馬到功成。”
一隊人馬分為兩隊,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走去,去各自完成自己的使命。
巨大的城池在廣袤的草原之上拔地而起,將天地間無窮無盡的綠色分割,為本就壯麗無比的草原增添了別樣的恢弘之氣。這裡便是整個草原王國的心臟所在,漠元國的都城,上京。此刻,在上京城的金帳宮中。一場雙方實力不均衡的爭辯正在進行著。一人與一座朝堂之人的爭論。整個漠元的朝臣與一個漢庭出使漠元的使臣:陳儀。
“陳儀先生,如今你漢室四面楚歌,成了眾矢之的,你來我大元求救,想讓我們出兵攻羌越,這我等都可以諒解。但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為什麽還是不肯直言相告呢,說什麽聯盟,我們一南一北共擊羌越。我們實在不相信你們漢室在這種時候能與羌越刀兵相見,不怕列國以此為由群起攻漢嗎?”
陳儀聞言起身,走到大殿正中,修長的身形,使得他在這土生土長,身材高大挺拔的草原人之間也並不顯的突兀。滿頭的黑發被木簪束住,不見其他裝飾,顯得質樸而淡雅。青色的長衫在身,配上和煦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不過從其口中所說出的話,就不像其人一般給人以如沐春風的感覺了。
陳儀站身回到“這位大人說的相必也是在座諸位心中所想吧,諸位大概是以為我等此次前來必是重金厚禮,做小伏底。求漠元出兵攻羌,以解我大漢北邊之困。那諸位恰恰是想錯了,剛才這位大人說,我大漢現如今四面楚歌,眾矢之的。或許真的是眾矢之的,但是絕對沒有四面楚歌,是,陰陽家的預言一出,列國震動,欲除我大漢而後快。但結果呢,僅僅是西蜀羌越屯兵邊境,其余諸國,只是向洛邑派了幾波信使而以,未見有其他絲毫動作。蕭統領在東幽境內遭遇截殺,我王師二十萬屯兵濟水,東幽王可謂是肝膽俱裂,夜不能寐。信使一趟一趟的從建春向列國趕去,想必貴國大汗的禦案上,也有著東幽的國書吧,可是,結果呢,不都如同貴國一般作壁上觀,任由東幽水深火熱嗎?西蜀國力孱弱,自保有余,攻伐不足,屯兵邊境不過是被北離逼迫而已,成不了氣候,我軍將士只要堅守各處關隘,要不了多長時間,西蜀自然無功而返。如此說來,我大漢之敵不過羌越一國而已,我大漢還沒有與貴國聯手的資本嗎?”
聽罷陳儀回答,那名漠元的臣子無話可說,默默退回座位。但另一位漠元的臣子又起身說到“陳大人,如你剛才所言,漢室現在乃是眾矢之的,其原因是陰陽家的預言,預言你們那位小殿下要終結這列國烽煙,正因如此,列國才群起攻漢。如今,我漠元要是助你,不僅是與其它列國為敵,更是於自己為敵。若是因為今日助你們牽製羌越,換得將來你們中原鐵騎在我們草原上馳騁,那我們又何必呢?”話音一落,便引得其它漠元臣子一片附和。指責陳儀。
陳儀看此情景,淡淡一笑,然後走到那名漠元臣子面前。說到“貴國若是真的害怕那個預言,為何不與羌越一同發兵啊,我又為何能站到貴國的朝堂之上啊。如今列國爭霸,天下大勢瞬息萬變,若是眼前的利益都抓不住,那何談以後呢。或許將來真有我中原鐵騎在草原馳騁的一天,但若是此時一步踏錯,不知貴國還能否看到那一天呢。”陳儀的話令責問陳儀的漠元臣子啞口無言。漠元與羌越都是馬背上起家的草原王國,但羌越邊境與中原各國接壤,雙方交流互市頗多,使得羌越國力遠勝漠元。羌越更是自視為草原的無二霸主, 陸續吞並其它草原部落,大有要一統草原的趨勢。
“陳大人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辯。我聽聞陳大人是商家之人,商家重利,那請問陳大人,此次陳大人空手而來,我大元之利何在?”此時出聲的是一位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老者。而陳儀聞聽此言,知道重頭戲要來了。便直視著這位漠元的太師說到“我商家無利不出,陳某自然給貴國帶來了一份大禮。一份貴國推辭不掉的大禮。“陳儀說到此處,稍作停頓,而後繼續說到“羌越的雍涼三郡。“陳儀此言一出,金帳宮眾皆嘩然。
“拿別家城池作禮,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漢室許我雍涼三郡,羌越會給嗎?”漠元一臣子譏諷的說到。
陳儀笑回到“單憑我大漢一句話,羌越肯定不會給,但是貴國可以去取啊,我給貴國帶來的是機會。如今羌越屯兵十五萬於邊境,國內必然空虛,若是貴國此時兵發雍涼,取之乃易如反掌,而我大漢王師業已北上,我可以在此承諾,貴國不取下雍涼,我王師絕不不搬師,定將羌越的精銳死死的釘在邊境。”此言一出,惹得漠元臣子議論紛紛。羌越雍涼三郡,自古便產良馬,更是北方草原王國南下與中原經商的必經要道。漠元可謂是垂涎已久。無奈羌越平時在此地囤積重兵防守,漠元只能望城興歎。若真能趁此時拿下雍涼,其它的事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在眾臣議論紛紛之際,一直未露面的漠元大汗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王座之上,他如雄鷹般的目光直視陳儀,給人以無型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