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終點站的街道車水馬龍，路況有點堵，已是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兩人交談甚歡。

　　兩人一同出了站，在街角一家面店，翠翠請客吃了頓便飯，留下聯系方式，就匆匆趕去上夜班了。張成琢磨著，還是找個旅店，歇一夜，明日再聯系介紹人小李。進了旅店，他靠著床頭、打開包袱，才發現翠翠趁他不注意塞進口袋的兩百元錢，他是感激的。

　　經小李介紹，張成很快進廠，乾回老本行電焊工，小李是個QC組長，和他工作交集少，和自己的老婆住在廠外，他聽王凱的話，低調做人，不主動結交朋友，顯得孤僻，有幾次，翠翠約他去舞廳玩，他假借工作太忙沒去，他壓根就不喜歡那種紙醉金迷、喧囂嘈雜的地方。形單影隻的他穿梭在工廠和宿舍之間，日複一日的工作，吃飯、睡覺。

　　直到高小玲的出現，高小玲三十來歲，個子不高，身材苗條，頗有幾分姿色，打扮乾淨利索，是個頭牌業務員，她的辦公桌就是在老板辦公室旁邊，座位多半是空著，總是來去匆匆，偶爾看到她來，多半是帶著訂單，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勢，一面讓車間主任安排插對派單，一面找老板談著各種業務，嬉皮笑臉的要提成，老板平時對誰都板著個臉，唯獨對她和顏悅色。

　　一次，高小玲回廠外宿舍，熱水器壞了，就找了後勤部孫老大，孫老大剛好請假，就叫張成去看看，張成一言不發，帶上家夥就跟高小玲去了宿舍，見敲門沒人應答，就推門進去，發現高小玲的宿舍快餐盒垃圾亂七八糟、烏煙瘴氣，他心裡嘀咕著，沒想到外表衣鮮亮麗的一個業務員，住的地方跟豬窩似的。

　　高小玲有點難為情，拿掃帚象征性地掃了掃，道“不好意思，經常出差，宿舍也沒時間打理，亂了一點。”說完，電話響起，“大兄弟，老板那我都說破嘴了，只能申請到這個友情價了。”“什麽你要現在過來談?”“我正在凱悅酒店陪老板談生意呢！晚點我打你電話吧！”高小玲來回走動的，打著電話。

　　張成沒吭氣，朝著衛生間走去，搗鼓了幾分鍾，他抬頭咳了下，說道:“這裡面有一根鋼管鏽斷了，要取出來，拿回廠裡焊接下。”

　　高小玲掛了電話，順勢遞來一瓶礦泉水，“好的，謝謝張師傅，辛苦了。”

　　“不客氣，分內事”張成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高小玲一眼，實在不喜歡這張逢場作戲、曲意逢迎的臉，看見她仿佛就看見了過去的自己，活得累，她的拆卸了部件，整理好工具，準備出門。

　　高小玲微微斜著頭，笑著目送他離開，“張師傅，今晚剛好我在家，如果你修好了，直接過來就好。”

　　“好嘞！”張成頭也沒回，就走了。

　　回到車間，幾個同事異樣的目光看著他，不懷好意地打趣道:“張成，豔福不淺呀！大美人的閨房都去過啦！”

　　“什麽豔福不豔福，我就去修個熱水器。”

　　同事小梁湊過來，輕聲說道:“假正經，你不知道吧，小高總可不簡單哦，為了跑那點業務、賺點錢也是夠拚的，聽說跟李老板有一腿，還和趙主任走得近，還經常帶一些陌生人進出，私生活開放著呢！”

　　“我對她的事情不感興趣，我就想乾好活，拿錢吃飯。”張成略顯冷漠的回應。

　　晚上八點多，張成焊接好部件，扛著修好的機器如約而至，走到宿舍門口，隱約聽到屋裡傳來女人哭聲，他止住腳步，沒有敲門，心想來得不是時候，

正要撤退。裡屋傳出沙啞低沉的聲音， “誰在外面?”　　“是張師傅吧?進來吧，門沒關。”說著自顧自地撇過臉去，抹掉眼淚，整理好儀容，起身正面迎接。

　　“好的。”張成推門徑直走來，一聲不吭地鑽進凌亂的衛生間，卸下設備和工具，開始安裝熱水器。

　　高小玲拉了一把凳子，坐在廁所門口，蹺著二郎腿望著張成，然後從包裡擰出一瓶汽水，擺到桌上，面帶微笑地招呼起來，“如果口渴了，就喝瓶汽水。”

　　“謝謝你，不用客氣。”張成擦了擦汗，指了指水龍頭，“你廁所的水壓不夠，所以用水的時候，出水量小，熱水會燙，你最好跟房東說說，讓他換一個好一點的水泵。”

　　“知道了，看你還挺細心的，而且話也不多，一看就是踏實穩住的那種，不像有的男人，嘴上花言巧語，海枯石爛，肚子裡全是花花腸子！”

　　張成撇了撇嘴，沒吭氣，在心裡暗暗道:“你都身經百戰，見怪不怪了，還跟我來這一套。”

　　“你是不知道，我年輕的時候，貌美如花，高傲得很，在一個同事聚會上認識一男的，長得挺帥，個子也高，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天天圍著我轉，端茶倒水請吃飯，還時不時來點小浪漫，就這麽被他騙到手，沒想到他不僅天天遊手好閑，吃我得住我的，讓我一個人在外面拋頭露臉、起早貪黑地辛苦賺錢，還背著我在外面拈花惹草。”

　　“誰年少氣盛的時候，沒吃過虧呢！我還...”張成欲言又止，看到她一臉落寞的眼神，心生憐憫，突然生出同病相憐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