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譜奇聞錄》記載:“古有劍客集大成者,可證天道。有傳聞曰:其人可禦劍而行,追風逐月,能凝氣化刃,劈波斬浪,斷山裂石,有奪天地造化之功,非人間之所聞也。”
種種傳聞,不一而足。但是這樣的人,千百年來都沒有人真正見過,也許書寫這部曠古奇書《劍譜奇聞錄》的作者也是捕風捉影之後加以文字潤色後記下的傳說,凡人之軀是不可能達到書裡所說的那種修為的。
但是眼下就有那麽一個人,一個真真正正活著的傳說,一個或許已經窺見了天道的人,就這麽氣定神閑的站在廣場中所有人的身前,叫在場的武林中人如何能掩飾心中的澎湃?人生在世,朝聞道,夕死可矣!如果能親眼見到這傳說中的境界,這一生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不多時,待雙方帶回遺留在廣場上的亡故屍首後,廣場上空出了一大片,兩方人馬都遠遠的望著站在正中央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黑的是約麽四十出頭的明教一教之主,白的是活著的傳說白眉道人。
此刻白眉道人手中已經接過鄭之林手中通體雪白的天劍,而方天放手上持的是一柄通體橙黃色的長劍,二人此刻相對佇立著。
古有雲:劍,是天才的武道。
像龍吟風、陳子昂、薛若這等後輩以劍道傍身的佼佼者,自是屏氣凝神拭目以待當代劍豪的風采。觀高手對壘,一方面可以暗自對照自身的武功補缺取長,二是想知道武學的真正高峰在哪,以之為砥礪自己不斷前行的動力。
今日一戰不論結果如何,日後在武林上勢必又將流傳下一個亙古不衰的傳說,而能夠作為傳說的見證者,足見是何等的幸運。明教突起發難差點一戰剿滅正統門派的事跡也許會在近幾年作為一件大事在江湖上廣為布告,但更讓江湖中後人津津樂道,可以流傳百年的,卻是白眉道人和方天放今日這一戰,當然,這是後話了。
白眉道人對著方天放微笑著說了一句:“小心了。”
之後不見他如何動作,再次消失在了原地,隨後廣場上、半空中霎時間出現數百個舞劍翻飛的身影,數百道白色的劍光隨即射向了方天放站立之處,眾人望之驚駭莫名,直呼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使出的身法。
方天放眼中精光閃爍,更不答話,隨即舞劍如輪,在原地用劍畫出了一個黃色的光圈將自身裹了起來,已經不能用針插不來、水潑不進來形容了,除了光亮不及,那就是原地生出的一個橙黃的小太陽,光圈之上,似乎還有絲絲電流閃動,照得廣場上的人只能眯著眼睛透過指縫去看。
轟隆隆!!
猶如數百道驚雷炸響,白光撞上橙芒,迸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輝,一股碩大的氣浪從廣場中央向四周奔湧開來,兩方人馬紛紛別過頭去,更有許多人被狂風襲擾,本能的拿著手中的兵器駐地輔助,才能站穩身形。
塵煙散去,方天放人依舊完好無損的站在廣場正中,面上紅光隱隱閃了幾下,隨即恢復如常,白眉道人輕輕的落在地上,面有喜色,朗聲讚道:“好武功!”
“前輩繆讚,天劍之名,果然不同凡響。”方天放神色如常,不見慌亂。正統門派人士這邊無不驚詫,魔道之中,竟然有著這麽一號人物,以今日白眉道人之功力,尚不能一舉將其斬殺,如果這一戰不能勝出,武林正道恐怕要覆滅在即了。
“嗯,這天劍第一弑,你抗住了,叫老夫有些意外,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你且看我這第二弑。”白眉依舊氣定神閑道,似乎他們並非比拚,只是武學切磋,交流心得一般。
“前輩請!”方天放神態恭敬道,似乎他也以為他們真的只是在切磋武學。
白眉道人點點頭,隨即持劍如焚香,一股淡淡的清輝從劍身上升起,然後猛地熊熊燃燒,一丈,二丈,三丈……望之如一團白色的熊熊火炬。
“這是需要怎樣的內功修為,才能催動這樣的無上劍氣啊,人力真的能練到這樣的境界麽?!”龍吟風想著,心中頓生無限的向往。
白眉道人功力催動已極,整個人籠罩在月白色的光輝之下,碩大的白色劍氣看上去無比的震撼,望之如同劍神下凡,眾人見之多有熱淚盈眶者,隻歎此生沒有白來一遭。
劍氣催動到極致,伴隨一生暴喝,巨大的氣劍隨即斬向廣場上那名天地間孤零零的黑衣男子,只在瞬息之間,氣劍的劍尖已達方天放身前。方天放隨即旋劍如輪,面色變成火紅,可見內功已然也是催動到了極致,黃色的光劍絞削著白色氣劍,一寸,一寸,又一寸…白眉道人也離方天放的立身之處一寸寸的欺近。
劍氣消散,“叮!”隨著一聲銳響,純白色的天劍實體與橙黃色的劍尖分毫不差的對在了一起,白眉道人和方天放二人的身子也隨著對方灌過來的氣浪吹離了地面,二人的身體就這麽橫在半空。白色和橙黃色的光團再次在廣場正中炸裂,正中的地面也陷下去一個深達丈余的大洞,砂石和碎磚簌簌落下。
“哦,原來是純陽功!這也難怪了,以方教主的天資,如此年歲即已達到這樣的修為,當真是了不起呀!”白眉道人讚歎道。
“仙人好眼力,晚輩能在有生之年領略到天劍的神威,也算是不枉此生了。”方天放臉上的紅光再次慢慢退去,面色似乎比剛才白了一些,但他的氣息未見有什麽波動。
“嗯,那老道我要再次進招了,這次是天地間最暴戾的殺招,也是老道最後的進手,你可還要接著打?”白眉道人心平氣和的詢問道。
“那是晚輩的榮幸,如果晚輩不幸喪於刀劍之下,那也是我輩習武之人最好的歸宿,請前輩萬莫吝惜!”方天放恭敬道。
“嗯,好氣魄!男兒如此,家國幸甚!今後你可得好生照應百姓,以順天道,不可違倫。”白眉道人說道。
方天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瞬息之後隨即寧定如常。隨即再次躬身到地,恭恭敬敬的向白眉道人行了一禮,卻不答話。
正統門派這邊眾人瞧得他們如此情形,有些雲裡霧裡。
“龍兄我沒聽錯吧,這樣嗜血的魔頭,怎麽白眉仙人還叫他照應百姓,是我氣息不足迷糊了麽?”李若水抓著龍吟風的肩膀搖晃道。
“大哥!你迷糊,你搖我幹嘛,我都要被你搖斷氣了!”龍吟風萎靡道。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哈,老毛病了,那你快說說他們話裡什麽意思啊這是,我都被他們搞懵了,白眉仙人不應該替我們狠狠的揍那老小子,最好是在他身上捅幾個窟窿,給我們正派人士一雪前恥麽!”李若水抓耳撓腮狐疑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肯定是迷糊了,不然怎麽這天地秩序邏輯顛倒了都,老百姓要交給這群嗜血的鬼來照應。
“你不知,我焉知哉!!你還是保存些氣力吧,敵人還沒撤走呢。”龍吟風對著這朋友很是無語。
“嗯,對!他們整的我們這般慘,怎麽可能就這麽放他們走了,一會我們等白眉仙人把那老小子捅死後,趁機掩殺過去,定要留下他們幾個鬼魂才行。”李若水咬牙切齒道。
“說的對!李兄,我師父被他們偷襲,現在生死未明,我們定要報這個仇!!”旁邊林俊海突然惡狠狠插聲道。
“林兄這話不錯,有仇不報非君子也,我們一會一起配合,定要殺他們個屁滾尿流,給死去的師弟師妹們出了這口惡氣!”李若水拍了他一記肩頭,勉勵道。
他二人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仇恨的怒火,堅定了自己報仇的意志。
陳子昂走了過來,正色道:“李兄,林師弟,你們說的不錯,正所謂正邪不兩立!一會我們見機行事,定要討回些血債和公道。”
“陳兄說的甚是!來,我們現在先來謀劃一下待會的行動。”李若水說著摟著林俊海的肩膀走近陳子昂的身邊。
陳子昂見他兩動作過於親昵,有些不自然的擺手拒絕了李若水作勢搭上自己肩膀的意圖,不過也和他兩站近了些,小聲謀劃著。
就在他們商量的時候,白眉道人人已升至半空,腳步似踏著雲氣,似緩實急越上越高。
“峨眉山的凌虛禦空確實神奇,不知內藏的是什麽玄機,如此禦氣而行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龍吟風望著白眉道人疑惑的想著。
白眉道人的身體越升越高,就在即將看不清他整個人的輪廓的時候,他的身上再次迸射出比正午的旭日更加耀眼的白光,樹影的深處都被這股強光照亮了。
日漸斜下的晴空中陡然出現了兩個太陽, 淡黃色的造物主送給世人的光輝,純白色的是人間證道的最耀眼的璀璨,比之更加奪人心魄。
忽而流星墜地,拽著綻白的尾焰,急急而下!純白的流星周邊似乎還帶出一絲火光。
繼而紅光乍起,地陷三尺,方天放周身火紅,好似帶著地炎衝向九霄!
“師父,白眉師尊使出的這招是?!”一名清麗的女子小心詢問著峨眉掌門鄭之林。
“嗯,小若,洞察不錯,這就是峨眉刺的極致,也是天劍六弑中最剛猛的殺招——弑鬼神!”峨眉掌門鄭之林道,眼波中流轉著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神色。
“掌門,您是否……”那名清麗的女子正是第二場和謝瀮比試的峨眉弟子薛若。
“很遺憾,為師至今未曾習得…”仿佛讀出了薛若未說完的話語,鄭之林接過薛若的話頭搖頭道。
“不過你且看我派師尊的展示,或許以你的資質,將來會超越為師的成就,再次抵臨你師尊的境界。屆時峨眉將以你為尊,再次領袖武林群倫。”鄭之林面露期許道。
“弟子定將刻苦勤學,不敢有負恩師所望!”薛若恭敬拜首道。
“嗯,峨眉當中有你和洛雪,定能光大門楣,為師百年之後,就看你們的了。”鄭之林欣慰道。
言語即畢,他們再度望向半空之中。
白色的流星刺向紅色的火幕,晴空當中驚雷炸響,氣浪形成的狂風以半空中二者交匯的點為圓心,廣場周圍樹木盡皆倒伏,天地再度光芒一片,目不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