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被男警察帶到警局,李燃哀默大於心死的狀態還在持續,問話總要問兩遍,李燃才能反應過來。
得知李燃先是獻血遇到歹徒,後來又錯過了準備了一個月的服裝設計大賽,問話的刑警就算不滿李燃的狀態,也不好出口責怪。
都耐著性子慢聲細語的說話,只怕一個語氣不對了,眼前的這個25歲的男人就會哭出來。
“好,基本都了解清楚了。”說話的是天海市舊北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趙博文大隊長。
趙博文脾氣火爆,最看不得年輕人萎靡不振,對李燃的不滿都寫在臉上,但顧慮到他是受害者還是再三隱忍。
“等畫師來了,你配合他把疑犯的畫像畫了,在跟我們去趟案發現場,你就可以回家了。”
李燃目光呆滯,滿臉寫著苦澀,也沒回應趙博文。
看到李燃這頹然的樣子,趙博文終於忍不下去了。
“你給我振作起來!”趙博文完全是訓斥的口吻,聲音大的周圍的乾警都被嚇了一跳。
“你爸媽老了還要靠你,一個大男人遇到點事就萎靡不振,像什麽樣子!?”
聽到爸媽兩個字,在醫院守了李燃兩天的男警察坐不住了,就是聯系不到李燃的直系親屬,他才會在醫院守了他兩天,所以男警察推斷李燃的父母應該是不在了。
男警趕忙眼神示意趙博文不要在說了。
“馬純,你擠眉弄眼的幹什麽!”趙博文完全不買帳。
“我爸媽十年前去世了。”李燃淡然的說了出來。
十五歲開始就無父無母,知道李燃慘,但沒想到是慘到這種程度,這下趙博文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乾咳了兩聲,便不再說話。
辦公室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這時候,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是負責聯系畫師的乾警,原來畫師來的路上出了狀況,今天是趕不來了。
就在趙博文煩惱著怎麽辦的時候,李燃卻開口了。
“我會畫人物肖像,我是美術生。”
也許是趙博文的話起了作用,不知怎麽李燃發現,他已經完全從失落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了。
訓斥的對象成了救星,再加上剛才那尷尬的情況,趙博文的氣也全沒了,他又乾咳了兩聲,輕聲道:“那就,麻煩你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馬純和李燃。
給李燃倒了杯水,馬純不再打擾,他找了個角落坐下。
李燃開始作畫。
男醫生和女醫生的臉清晰的浮現在李燃的腦海裡,眼型,嘴角甚至耳朵下邊那顆不易發現的痣,李燃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來奇怪,李燃沒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強到這種程度。
手指用力,一條條線條出現在畫紙上,準確無誤。
李燃揮筆的速度越來越快,劃在紙上的莎莎聲開始越來越急促。
終於莎莎聲停止了,看著畫紙,李燃疑惑的皺起了眉頭,不是因為畫的不好,而是因為他從未畫的如此好過。
“畫完了。”
“這麽快?”馬純取下剛戴上的耳機。
躊躇的過來,馬純想李燃開始作畫也沒過多長時間,畫出來的東西能有多精細,如果畫的肖像太粗糙了,那是根本沒法用的。
馬純抱著勸李燃重畫的準備,從李燃手中接過肖像,然而開口的那一刻他卻停住了。
畫紙上的那兩個人栩栩如生,瞳孔的光澤,發絲的柔韌,甚至男醫生臉上的雀斑,
女醫生眼角的眼屎,都被李燃精細的描繪了下來,這樣的精細度,不管誰來看都會誤以為那是一張照片,而非肖像畫。 且不說繪畫功底,這觀察力,記憶力都得非人,才能畫成這樣吧。
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馬純不由的吞了吞口水,他震驚的說道:“你怎麽做到的。”
李燃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他也是一頭霧水。
原本打算加班的刑警大隊,得知李燃已經畫完了疑犯肖像,而且畫的比照片還精細,大隊裡的人都對這個年輕小夥有了幾分崇敬的意思。
跟著趙博文一行人來到金花小區,是晚上8點。李燃在警局接受詢問的時候,其他民警也沒閑著,已經把金花小區1號樓401室的情況查了個乾淨。
原來401室的擁有者是個老太太,她就住在1號樓的101室,401室本來是他兒子和兒媳住的,後來他兒子一家移民國外,401室就由老太太幫忙看管。
敲響了101室的門,過了好一會才傳來開門聲,一個穿著睡衣的老太太走了出來,看著門外站著一群穿著警察製服的人,面露疑惑:“怎麽了,這是?”
“老人家,我們是市公安局的,因為接到的報案跟您名下的401房有關,所以過來了解一下情況。”趙博文對老人語氣很是親切。
老太太倒是也沒懷疑,徹底打開了房門:“進來說吧。”
進入老太太的家,李燃打量四周,屋內十分乾淨整潔還養了很多植物。
老太太想給大夥倒水,被趙博文攔下最後讓馬純代勞了。
坐下之後,趙博文倒是沒什麽廢話,單刀直入的問道:“您最近是把401室租給了什麽人嗎?”
“沒有啊,沒租出去過。”老太太疑惑趙博文為什麽要這麽問:“兒子在國外,忙,沒時間回來,有時候想他了就去那屋子看看,打掃,打掃。”
“您最近一次去401室是什麽時候?”
“今天下午我還去了一趟。”
“有沒有發現房間有什麽異常,比如家具有被挪動過,門鎖有被撬的痕跡等等。”
“沒有呀,門鎖啥的都好好的。”大晚上好幾個警察跑到自己家來問話,老太太也覺察到她那房子惹上的一定不是小事:“我那房子到底惹上什麽麻煩了,你們能告訴我嗎?”
看樣子老人並不知道,她的房子已經被不法分子佔用了。
這些人是怎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尤其是這老太太還就住在樓下,李燃覺得這一切都太異常了。
“我們接到報案,受害者說他被誘騙到401室,差點被不法分子割去器官。我們懷疑是地下人體器官販賣組織作案。”
聽到是涉嫌買賣人體器官,老太太也無法淡定了,她經常看新聞知道買賣器官是重罪,現在自己跟買賣人體器官案有了牽連,老太太嘴唇顫抖似乎有些喘不上來氣。
一旁的民警趕忙上去安慰:“您別害怕,我們隻抓壞人,按照現在這情況來說,您也算受害者。”
經過民警的安慰,老太太的情緒稍微緩和。
問老人要了401房間的鑰匙,眾人來到401室。
果然如老太太所說,屋內布置就是普通的民居,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曾是個獻血屋。
李燃現場演繹了一遍事情經過,他是如何發現的血跡,又是如何跟歹徒搏鬥,在場刑警詳細記錄了下來。
跟老人溝通過後,趙隊帶人將401室給封了, 他們要徹查屋內是否殘留有人體血液組織。
忙完一切已經是深夜,李燃獲得趙博文的許可,他可以離開了。
。。。。。。
回到家打開客廳的燈,看著滿屋子的布料,堆積在角落的時裝雜志,李燃覺得熟悉且溫馨。
先是死裡逃生,之後又錯失準備很久的比賽,強撐著情緒配合警察調查,李燃以為回到家他就會痛哭一場,然而此時他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他不覺得悲傷,也不覺得難受,他異常的平靜。
雖然已經沒了必要,但李燃還是習慣性的來到工作台,翻開了他為大賽準備的設計稿,繼續畫稿。
“怎麽能這麽設計,主題表達都不明確。”不知道為什麽,他輕易的看出了設計稿上的問題。
腦袋裡湧現出無數的想法,李燃開始修改。
等他停下手上動作,已經是凌晨五點。看看成果,李燃將17套衣服重新設計了一遍,並且連版衣都做了出來。
也許用眼時間太長,看東西有些模糊,李燃走進衛生間想要洗把臉。
涼水衝擊皮膚,李燃感到一絲舒緩,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突然他察覺出了某些異常。
“我之前的皮膚有這麽白嗎?”
鏡中的李燃膚色白皙且通透,這跟他原本偏黑的膚色大相徑庭。
“也許是燈光照的吧。”李燃並沒有特別在意。
啪!
一滴明亮的血色,滴落下來,準確無誤的摔在了白色的洗漱台上。
李燃發現,他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