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裡。

　術前準備已經完全，病人也已經麻醉。

　余溫持刀進腹，稍稍撥開大網膜，就見到了患者的胃部有一部分紅的特別厲害，看向江來，“你這世叔……這次算命大哦，差點兒就穿了。”

　江來點頭，“嗯，就差點兒了。”

　就差一點兒啊，就穿孔了，如果是那樣，還得遭一番罪。

　“切吧。”

　“切。”

　兩人配合著，動作迅速麻利的為這位做了胃大部切除，當然，也再一次檢查了殘胃和吻合的腸端，黏膜完整，清理完原本的血跡之後，也沒有見到活動性出血，這才最後做了吻合。

　這個時代，可沒有吻合器，兩人都是一針一針的縫上，不到兩個小時，顧同恩的血壓也好，心率也好，都比術前要平穩了。

　“接下來，就是血管造影了。”江來已經好好的看過顧同恩的肝髒，質地說軟不軟，體積似乎有些縮小，顏色上來說，不是那種粉紅的鮮嫩，顏色也偏深了一些，表面也並不那麽光滑。

　光是看形態，他就覺得不太好。

　“這肝髒……果然陳年老酒肝了。”之前手術沒注意看肝髒，這會兒做完，余溫也是觀察了一下，隨後挑眉，“照他這樣喝下去，即便這次胃體的大潰瘍沒事兒，這肝遲早要他的命，這說明，有錢啊！”

　江來無奈搖頭，“有錢，也得有命享啊。”

　一旁，夏瑜也是看了看這一位顧先生的肝髒，的確……和她之前看到的很多手術病人的肝髒似乎都不太一樣。

　“這樣的肝髒……”余溫皺起了眉頭。

　“戒酒，保肝……”江來也搖頭，雖然顧同恩的肝髒應該還打不上肝硬化的診斷，但至少應該是個酒精肝了。

　如果現在還未出現一些症狀，意味著肝髒功能在代償。

　一旦失代償，各種症狀也就表現出來了，當然，類似乙肝、脂肪肝、酒精肝等各種原因的肝炎最難治的一個並發症，就是肝癌。

　這才是江來想要給這位做一個血管造影的原因。

　他怕就怕……有肝癌。

　癌症這東西，就怕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進展期了，若是早期，大部分癌症預後都還算不錯。

　……

　“這是?”余溫第一次見到了血管造影，驚訝的看著顯像，“肝總，固有，肝左，肝右……沒錯！”

　“等一等再拍一張。”江來呼出一口氣，每一次做血管造影的檢查，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挑戰;每個人血管的角度、粗細、血流量皆有不同，具體導管插到了哪一根血管，最終也需要通過造影來判斷。

　他也是在試了幾次錯誤之後，才最終找到目標血管的。

　“這是……”第二張有效片子，似乎看到了一個灰黑色的小影。

　“新生的血管。”江來語氣沉了下來，一團亂麻的新生血管。

　腫瘤的生長需要大量的養分，為此，會生出無數的血管從周圍組織中掠奪營養，像他現在看到的這一團……無疑，就是一個不好的東西了。

　“真是腫瘤?”余溫微愣，正常X片，因為肝髒在肋下，X線又對高密度的東西顯影較好，所以，肝髒一般是看不清的。

　但這一次……看著血管走向，以及那一團大約2公分左右的血管亂麻，他第一次知道了，檢查手段的進步，是真真切切的能給病人健康帶來希望的。

　“八九不離十，最後的判斷，需要切下來以後做病理切片。”江來眉頭皺起，“我再打一次造影劑，再拍一張。”

　“好。”

　……

　江來走出手術室，皺著眉頭，看著顧夫人，想到顧同恩未有兒女，也是歎口氣，“邢姨。”

　“哎……”顧夫人姓邢，見江來，也是站起身，“同恩他……”

　“胃已經切了，這是他那大潰瘍，大概5公分，所以出血很厲害。”江來把托盤展開，給患者家屬看了切下來的組織，“不過，切掉了之後好好休息應該就沒事了。”

　“這就是人的胃?”盛七小姐驚訝的看了一眼，雖覺得血肉模糊，但卻覺得人類的胃體似乎意外的有一種美感。

　“是。”江來點頭，但目光依舊看向顧夫人，“邢姨，還有一個消息，不太好，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同恩出意外了?”顧夫人唯一的心理準備，就是顧同恩在手術台上出意外了，隨後眼淚便嘩嘩的開始往下掉。

　這個時候，江雲廷和杜月生也是看了過來，兩人眼中都有著不可置信。

　在江來主刀的手術上出意外?

　不太可能吧?

　顧同恩真這麽霉?

　“不，顧世叔現在生命體征一切平穩，沒有事。”江來搖頭。

　眾人:……

　“但我此前說要給顧世叔做另一個檢查，檢查裡看到了顧世叔的肝右葉上，有一個大約1.8cm佔位，密密麻麻的全是新生的血管，而所謂的佔位，也就是癌症的可能。”江來解釋著。

　這個時代，人們對於癌症的認知，不如後世。

　但在場的幾人，多是見過市面的，癌症這東西……他們雖沒親眼見過，但也聽過，總之是一個治不好的病。

　“那……”顧夫人已經不知道江來在說什麽了。

　“可以這次手術一起切掉，但這樣一來，還得再有一段時間才能結束手術，最重要的是，即便做了手術，我也不能保證顧世叔能活多少年。”

　“啊……”顧夫人這才聽懂了，不治之症。

　“現在，有兩個選擇。”江來放下了手裡的鐵盤， 認真的看向顧夫人，“第一個選擇，切掉它，但我不確定癌細胞是不是已經轉移，至少現有的檢查條件來說，我是指，這個時代的技術條件來說，應該無法全面清查，所以，即便切掉，我也不確定預後;第二個選擇，不切，你們也不用告訴顧叔，但之後，必須煙酒全戒，找老大夫用中藥調理調理，至於預後，我也不保證。”

　是的，在這個時代，江來第一次發現了癌症病人。

　一個，在歷史上留名了的癌症病人。

　38歲的肝癌患者，便是放到後世……也屬實是過於年輕的，所以，酒這東西啊，是穿腸毒藥。

　怕是顧同恩自少年時期就喝不少了。

　“江賢侄，不能保證的意思是……”杜月生組織了一下語言。

　“就目前來說，切與不切，都得看運氣;如果未曾有轉移灶，那麽，切掉它，自然最好;但如果已經轉移，切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