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玉綠新月緩緩拉上地平線,淡綠而純淨的月光盈灑滿了蓋亞魯維大陸整個南部區域;泰洛斯登的疆土就包括在內,當然,嗚咽沼澤肯定也就囊括其中了。
此時的泰莎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沼澤邊緣地帶;
她目光如炬的往沼澤內望了望,字正腔圓的安排道:“灰和洛克你兩去采集琥珀樹汁和果實;蘭德裡和蓋魯夫去警戒下四周的水窪裡有沒有雨鱷;翰斯你和另外幾個人一起找找陷尾草,作為護衛隨時注意周邊有沒有吊眼蜥活動。”
所有人聽到泰莎的工作分配指示後,都紛紛行動起來;那雙刃斧猛士和刀疤男動作最為迅速,他們二人衝在最前線,已經開始探索起冒著些許氣泡的水窪地帶了。
在昏暗的沼澤裡,一縷縷幽綠的光束透過黑壓壓雲層的縫隙稀稀疏疏的投射到地面,再加上偶有綠茫經由水窪的反射照映在周遭畸形歪倒的樹身上;使得本就沉悶荒涼的沼澤更添了一種詭異感。
‘幽綠的光芒,奇形怪狀的樹木,偶然傳來的嗚咽聲,從未去過的沼澤地帶~’
元蓋世被周圍詭異且新鮮的景象與奇怪的聲響深深的吸引著。
他原本還沉浸在此間光景中細細品味,可隨著灰幹練的從車廂內取出一個長長的木桶,左手提起木桶右手握住一柄小刀便匆匆的朝遠端一株肥壯且歪斜的大樹走去;元蓋世的注意力也隨即來到了這顆怪樹上。
‘這應該就是琥珀樹了。其肥壯的樹乾好似被其繁茂蓬松的枝葉壓垮了般,歪斜著支撐在地面。細枝尖端垂掛的像桃子模樣的東西應該就是它的果實了,數量很是稀少,一棵這麽大的樹盡然僅結了六七顆的樣子。’
元蓋世仔細端詳起這棵樹。
灰與那名沒什麽特點的少年走到樹旁,便熟練的乾起了活;他們各自選中了樹乾上不同的凸起的腫脹部位,將木桶放置到腫脹部位的正下方,然後用小刀反覆切割起該部位的厚皮直到徹底切開,而後晶瑩且濃稠的汁液便從破口處流出、流到木桶內;他們見勢將雙手抵住腫脹部位的邊緣,開始擠壓,以便加速汁液的流出;有點類似於擠牛奶。
這顆琥珀樹的汁液都獲取完後,他們便開始采摘果實,數量不多,他們的衣物口袋有足夠的空間用來存放,而後等累積多了再一次性裝到亞麻帶裡面去。
沼澤內這些樹的所在位置其實是些危險的地方,說不準就有那麽一兩隻吊眼蜥棲息在它枝乾上。
它們或是睡著了,或是懶得動彈不想發出嗚咽聲,人如果不靠近這些樹是很難發現它們的存在;所以說沼澤蘊藏的危險很難用直接的感官來判定。
幸運的是,他們一行人在這片沼澤邊緣區域的采集工作還真沒碰到什麽突發的危險情況;偶有兩三次遠遠發現了落單的吊眼蜥,或是合力將其擊殺了,或是覺得沒有必要糾纏就早早避開了;雨鱷確是一次都沒有碰見過。
這次沼澤之行的開端算得上是極好的了。
烏雲似乎也嫉妒起他們的順利,勃然大怒的擠壓起自身,然後一場憤怒的驟雨傾盆而下;他們周遭的所有物體都濺起了水花。
泰莎忙呼喊大家用帶來的物件建起臨時營帳;
在營帳中,所有人都神采奕奕的數點起采集的物資;然而片刻後大家便落寞了,這些收獲還遠遠不夠,但這片邊緣區域已經掃蕩乾淨了;這也就意味著要想獲得更多就得冒險更加深入沼澤,要麽就拿這麽點東西灰溜溜的走人。
聽著各懷意願的竊語聲,泰莎的領導氣質盡顯,斬釘截鐵道:“大家都看到了,收獲的材料還不夠,只能再往沼澤深入了;如果怕危險不想去的可以直接離開,當然,現在的這些收獲也不會有你的份!”
說罷,她不給大家留有議論的時間,快速且正色補充道:“看來大家都比較統一,沒什麽意見;那就等雨勢小點後即刻出發!”
刀疤男眼神斜睨了周遭人群一遍後,緊隨其聲哈哈道:“沒撈到什麽好處誰願意走啊,沼澤內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早就想去一遭了,這裡安靜得要死!”
營帳內一唱一和的幾句討論過後,便肅然安靜了;泰沙見形勢已定、眉睫一挑便轉身自若的找了個木板鋪墊的空位靜坐了,眼眸一閉不再多言。刀疤男凝視一圈、面露莞爾之色,相繼湊到泰沙旁邊有樣學樣的坐下,只是視線不自覺的在泰沙如同玫瑰花瓣般粉嫩的嘴唇與飽滿挺拔的雙峰間遊走,時常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雙刃斧猛士與漢斯也各自找了塊地方休息,他倆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余下的人皆茫然無措,憂慮、悶憤、糾結、決絕的神態盡顯。
帳外,嘩啦啦的雨水擊打聲、爆裂的雷鳴聲亂作一團。
灰出神的望著帳外,眼眸中滿是幽綠的水花四濺飛揚的印影,整個人一動未動、不知在想些什麽;作為與灰接觸還短的‘局外人’,元蓋世自然是無法理解他此時此刻的想法,倒是替灰被這種趕鴨子上架的事情感到不爽,細思這種利益分配都死死控制在別人手中的狀況、已然惴惴不安起來了。
小半夜後,烏雲漸而稀薄、雨勢由舒緩直至停滯。
一行人情願的不情願的,都被死死地捆綁到了一起,待雨勢變緩,就立刻動身前往了沼澤內部區域。
一路並沒有什麽枝節橫生,不知道往沼澤內又深入了多少,他們來到的這片區域尤比之前更顯深沉、駭人。
此時抬頭便能看到高懸天際的朦朧新月,幽綠的月光更是覆蓋住了樹蔭之外的整個沼澤之地;人、昆蟲、樹木和獸類的影子在森冷的幽光中搖曳著,四處偶見類似螢火蟲的昆蟲三兩成群遊蕩著、發著光忽閃忽現;水窪在暴雨過後大部分連成了片、或深或淺,時而會有活物在內翻騰的動靜傳出;周遭視不可及處,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鳴聲開始密集傳來,間斷地挑動著在場每一個人敏感的心神;此時此地的所見所聞無不透漏著危險。
人群拖著幽影緩步前行著,呼吸著潮濕的空氣,踩踏在泥濘的地上,不安地掃視著四周;眼見不遠處連成一片的水窪地帶,泰沙呵然叫停了所有人的步伐~~
馬車早已不能行進,被安置在了途中的某個駐扎點,未裝填的桶桶袋袋等器具都讓像灰一樣的采集人員帶著;也是在那兒,大夥都不約而同的從自己帶來的雜物中取出了一節琅魁樹根莖製品帶在身上,有的人用細繩圈著將其戴在脖子或手腕上像戴項鏈以及手飾,有的人則直接將其裝在了衣物袋中,灰.李貝特屬於後者。
元蓋世當然不了解他們的這番舉動是在幹嘛,也不了解這是什麽東西;
琅魁樹其實是這個世界的一種喬木,它十分有個性,隻生長在氣候惡劣之地;其自身生命力異常頑強,不懼乾旱或洪澇,更別提蟲害了。這些優點最重要的還得歸功於它的根莖;單說根莖的韌性就比少部分靈木的還要高,再加上其強盛的吸收、保存水分的能了,更是讓它在惡劣的環境中存活得如魚得水。至於那些蛇蟲鼠蟻更是想要避開它還來不及;其外形酷似鬼怪、樹乾東歪西倒,枝乾亂竄而生、壯似粗骨、鋒利如矛,乾禿禿的連片葉子都不長。當然,蛇蟲鼠蟻們並不是會看臉的動物,之所以逃離琅魁樹是還因為那股讓它們極度不適的氣味。該氣味遍布琅魁樹全身,根莖處尤甚。
很顯然灰所在的這群人,正是在利用琅魁樹根莖獨特的氣味達到驅蟲效果。
為何要驅蟲?元蓋世自然也是蒙在鼓裡。
他所不知道的是剛剛遠遠看到的類似螢火蟲的昆蟲,其名曰毒螫;它腹下如燈泡,鼓鼓囊囊的,末端有尾刺、銳利如針頭,蘊含強毒。忽閃忽閃的淡黃光亮便是從它腹下發出的, 表示它還餓著呢!試想一下被它們螫的感覺,中個毒,還被吸走差不多三百毫升的血液,會是個怎樣的體驗?
畢竟這些家夥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針對毒螫早就駕輕就熟的做了驅蟲的準備,並沒有出現什麽問題,毒螫們遠遠的就避開了人群。
聽到泰莎的呵聲,一行人停下了腳步,可在周遭詭異的氛圍影響下,某些人的心神卻是平複不下來。這些人的不安蹭蹭的滋長著,還得加上一隻‘鬼’。
泰莎淡定從容的布置起了各自的任務,此刻,她的聲音似乎有種魔力,像是附著了勇氣,傳入他人耳中都讓人為之一振,暫時忘卻了膽怯。
眾人都聽得很認真,也明確了自己要做的。
與之前在沼澤邊緣地帶的分工類同,差異在於為了規避風險,根據怪鳴聲傳來的遠近與鬧出動靜的地點,選擇性的挑了一塊較為安全的區域來的完成此次采集。當然,活動范圍也就收縮了不少。
在泰莎的帶領下,其他人儼然開始忙碌了,帶齊器具各司其職起來;時間慢慢的不斷變換,光線依舊朦朧,空氣始終潮濕,人拖行著幽影,幽影搖曳著行人~~
似乎感知到了什麽動靜,一雙鵝蛋大小的眼珠緩緩睜開,褐色的眼球滴溜溜的轉動,眼球中間的黑色瞳孔猛然一脹,野性與殘忍的神色絞人心魄!映入黑色瞳孔的是某種活物的身影,經由水面折射、波光晃蕩,這單薄的身影顯得極為悲涼、且充滿誘惑。
沒有憐憫!褐眼黑瞳之物怒躍而起,向上就要衝出水面朝那身影翻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