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山,自福祿六年靈武帝抑佛崇道起,就有大大小小道觀計百余座,如雨後春筍應運而生,傳承至今已然兩百多年。而其中星道門,則是百道執牛耳,據說是靈武帝當年在此地做道場,摘星傳法,誥命天下,才有了星道門!而星道門第一任祖師,有說是靈武帝結拜兄弟徐子陽,亦有說是靈武帝大弟子徐秋雨,至於哪個才是,我猜測是徐秋雨。此次星道門廣發‘星魚貼’,邀天下各道門於元月初九在‘觀星台’議事,貧道羅老三掐指一算,必是有大事發生!”
千道山下第一鎮凌羅鎮凌羅酒樓,說話的是一位麻衣老年道士,相貌尖酸不說,手上拂塵的托柄亦是破爛,奇怪的是拂塵的麈尾倒是密密麻麻不見疏少,表情放蕩,不像個修道人。
“羅老三?你個臭老頭子。別說靈武大帝這種天上人,徐子陽徐秋雨兩位,比起你我眾人,哪個不是道法高深的仙人,就你大言不慚,非得猜測揣度!”
“就是就是,而且星道門既然發出幾十年一次的星魚貼,鬼都知道將有大事,也需你老掐指一算?”
“哈哈哈。”凌羅酒樓眾人皆是哄堂大笑,目光看向羅老三好像也只有戲弄和嘲諷。
不過當事人好像沒有啥覺悟,不理會眾人的目光,提起三文一碗的綠螢酒,砸吧一口沒敢喝完,抬起頭望了望周圍眾人,咧嘴笑道:“天上人自道天上事,地上人自說天下局,有何不可?況且除了幾十家收到星魚貼的道門皆諱莫如深,隻字不提此次事為何為,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老道不才,打聽到了星道門此番何為,你們想知道的話...”
說完自顧自捋了下自己的山羊胡,又低頭砸吧了下綠螢酒,正欲開口。
剛才質問羅老三的其中一人叫李二,剛想張嘴嘲諷,“砰!”的一聲,酒樓門外倒飛進一個狼狽的身影,卻剛好往他這方向撞來,速度太快未及躲避,砰一下被撞了個滿懷,叫罵著起身,剛想給人來上一腳,正好門外湧進一群人。
領頭人他認識,人稱“熊霸”趙一挺,第一鎮第一門“朝天門”排的上號的打手,人狠話多。李二悻悻的縮回要踢出去的腿,兔子一般閃到一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凌羅鎮誰不知道熊霸,人如其名,身形如熊,長相凶狠,凌羅鎮少有能惹上他的人物。也可以說,少有人能惹上朝天門。
周圍的人迅速做鳥獸狀,看得出來酒館裡的人對趙一挺的畏懼。
熊霸目光盯住那個狼狽的身影,咧著牙笑道:“小癟三,敢偷朝天門的東西,怕是茅坑裡點燈,找死!上!抓回去喂豬!”身後一群人迅速飛掠過去就是要給那個倒霉蛋一通暴打,眼看兩個拳頭四條腿就要招呼到身上,“小癟三”一個鯉魚打挺,躲過兩腳,在後背吃了一記重拳後,噴出一口鮮血,斷線風箏一樣往羅老三那前倒而去。羅老三一手抓起那三文一碗的綠螢酒一口喝完,一手抵住“小癟三”用著佛塵甩了一個塵花,讓他不至於摔個狗吃屎。
熊霸人狠卻不傻,是在場少有能看得出羅老三使的一式道門的“龍洗手”,不是一般道士能使出的招式。但並未阻止手下人繼續衝殺捉拿那“小癟三”。千道山雖然道門林立,但許多道門都不問世事,凡人修身求百年,道人習道追永生。道門少有打殺鬥狠,留給世人的只有敬畏;而朝天門這樣的俗界大勢力,留給世人的就只有畏懼了。
羅老三是個講道理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
眼見熊霸眾人不打死這小孩不撒手的氣勢,諂笑著攔了一手,張嘴道:“各位英雄住手!他還是個孩子,就算偷了‘景秀娘娘’的花兜兒也不至於打死吧!你們宗門的東西比的上娘娘的東西嗎?王法何在!” 眾人面面相覷,景秀娘娘可是當今大律聖上最疼愛的妃子,可不管大律王朝如何崇道,這樣大不敬的汙穢言語被官府勾差的人聽了去,不管是道人僧侶,照樣捉去下獄拔舌。
朝天門眾人大眼瞪小眼,被羅老三一頓言語,估計各個腦子裡過了一遍景秀娘娘的花兜兒,竟忘了拳腳上的事。熊霸一腳踢碎邊上的一把倒霉椅子,警醒眾人,叫罵道:“一群廢物!聽這臭老道胡說作甚,趕緊把那癟三拿回去!他犯什麽事,定什麽罪,在凌羅鎮,朝天門說了算!”
眾人再次動手,迅速佔據了主動。對著他們一頓拳打腳踢,大半的拳腳落在護著人的羅老三身上,疼得羅老三嗷嗷大叫。
酒樓未來得及散去的酒客聽得也是頭皮發麻、瑟瑟發抖,你一個半腳入棺的老道士,在酒樓胡吹海喝也就算了,何必惹這些如狼似虎的人呢。人就是善變,剛開始還嘲笑羅老三胡吹,此刻轉變為對他多管閑事的憐憫。只有熊霸看出了問題,雖說這群沒用的廢物沒有多好的身手,但也各個習武練拳,一般人絕對經不起這潮水一樣的持續攻擊。可那老癟三,只是看起來傴僂了一點,並未他叫喊的那般淒慘。再想起先前不起眼的那記“龍洗手”,熊霸腦袋迅速轉了起來。
“停手!”熊霸擺了擺手,叫眾人退去,對著羅老三深深的看了一眼,道“這小子偷了我們的東西,道長何必強出頭,只要叫他把東西拿出來,我們也不再為難他。”
“我沒有偷你們東西!我沒有偷你們東西!”羅老三懷下的孩子掙脫了出來連續叫喊道,看樣子是個面目清秀的半大孩子,約莫個十二三歲,常年的營養不良造成的身體瘦弱面色饑黃,但眉眼裡透出的光芒並未如身體般不堪,能看出那不符年紀的堅毅和不屈。
“還敢抵賴!你偷了我們大小姐的貼身玉佩!再狡辯,把你的舌頭拔下來!”熊霸沒料到這時候這小癟三還有勁狡辯,見那孩子自己掙脫出老道懷裡,瞄準時機,一招昆侖“急龍手”就向那孩子抓去。
未想那老道佛塵一擋,化解了他瞄準那小孩的氣機,並拍掉了他抓向孩子的那隻手。熊霸四肢發達,可頭腦也不一般,他那一招出其不意的昆侖“急龍手”,不是他惱羞成怒的殺招,正是他對羅老三的試探,這招雖說不是使得爐火純青,卻也使出了自己七分氣力,只要那老道慢個半手,就能抓住那小癟三。這關鍵一招,就這麽被老道輕描淡寫破去一招,他甚至看不出老道道行深淺,腦袋又一轉,即刻萌生退意。
“青山不改!希望你們活著走出凌羅鎮!”說完熊霸一個閃身就退出了酒樓,看的酒樓眾人雲裡霧裡,朝天門的熊霸?就這麽放下一句狠話就走了?朝天門的嘍囉不傻,狠狠的看了一眼老道,知道遇到了狠點子,隨著熊霸的尾氣也跑出了一溜煙。 來時如虎,去時亦如狼。
“小熊!打了老道就跑,跑你娘哩!”背後那老道的聲音傳來,熊霸牙直打顫,汗如雨下,慶幸那人並未追出來。狗道士,叫我小熊忍了,怎麽還帶罵娘!還是道門高人嗎?
羅老三沒興趣去教訓朝天門的人,只是深深的看了眼眼前的孩子,想看出點究竟來,納悶的事,除了他清澈的眼神,他用道門“涿連體”也未能推算出這孩子的一點一滴。可不能小看這道門“涿連體”,是道家大成邱穎真人所創。
“所謂涿體七式,一式看根骨,可知人體骨骼形狀,觀體而修;二式看天賦,能觀人之氣機流轉,而知習武修道之速度;到了第三式可觀因果,此因果非佛門因果論,用道門特殊修習法門,可窺一斑,即一日一事的起因或結尾。四式看星辰,邱穎真人提出的“天空作體星辰修身”,就是做到以天空作為軀殼,利用各星辰作經穴修氣力,成就無上法門,聽上去懸而又懸,隻故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數,最多是如星道門近百年不懈努力造就的觀星台裡的摘星閣,能取懸而懸之的那星辰之力。五式到七式目前已失傳,老道我有生之年也想不出後三式是何等的波瀾壯闊。想我老道自幼練習涿連體,前三式如火純情,第四式也摸到了點皮毛,卻是看出透眼前這小孩分毫,怪哉怪哉!”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小熊他們為什麽要追殺你。”羅老三眯著眼睛,從疑惑中回過神來,表情盡量威嚴得像個高人或者說長輩,故作嚴肅的望向那孩子,撫須問道。
“我叫應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