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婚典已然結束,但巨靈國的盛事並未結束。
翌日清晨,明媚的陽光照進莊嚴肅穆的芸昇殿。大殿正中擺放著紅木香案,案上端放著一柄形狀奇特的巨斧。
斧身呈銀灰色,刃上有幾個殘缺的豁口,斧頂凹凸不平,有明顯的斷裂痕跡。乍一看,就是柄平平無奇的殘斧。
不過,這柄殘斧在巨靈國無人不識,正是歷代國主傳承的三件寶物之一,離亙斧。
此物乃是造化神器“開天神斧”上的殘片,水火不侵,無堅不摧。雖沒有絲毫靈性,但相傳,只要能將此斧熔煉重鑄,就能成為天地間最強神兵。
只可惜,歷經數千年,巨靈國的歷代先祖都未找到能重鑄此物的辦法。所以一直以來,它更多是被當成國主信物,並不常作兵器使用。
兩位公子成年以後,國主就會將此斧傳給他們。誰能拿起離亙斧,通常就會被認定為繼承人。
豔陽高掛,眾人魚貫進入大殿。除了巨靈國的王侯貴戚,幾位凡人族首也受邀前來觀典。若不出意外,國主今日就會正式冊封少國主。
若從人心來看,定會有更多人支持契儲,而且目前形勢對他也十分有利。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國主顯然更希望讓神荼來做繼承人。
今日這離亙斧的傳承,多半只是個儀式。眾人心裡十分清楚,能拿起這柄巨斧的,一定是神荼,畢竟他幼年就已經跟巨斧產生共鳴。
國主邀眾人前來觀典,主要還是想替神荼聚攏人心,另外也好堵住定軍侯的嘴。
“這離亙斧歷代隻傳一人,旁人就是有萬鈞之力,也無法撼動分毫。說它沒有靈性,實則也有些靈性。”
見眾人落座之後,彭黎朗聲笑道,“近來我巨靈國喜事連連,今日邀諸位前來,全當圖個熱鬧。且看看這兩個小鬼,誰能成為神斧之主。”
眾人皆面露喜色,笑語不斷。唯獨契儲,新婚燕爾,卻板著個臉。雖然這幾日凌汐多番勸慰,他也看開了一些,但事到臨頭,難免心生鬱氣。
“一把破斧子,直接私下交給神荼就是,非得搞這麽大場面,讓我給他作陪襯。哼,老爹未免太過偏心。”鬱悶之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呀,何必如此小氣?神荼是你兄長,你為他長長排面不也應該,別繃著個臉了,笑一笑。”凌汐拍拍他手,輕聲笑道。
“姐姐,我就是想不通,我到底比神荼差在哪,父主為何對他如此偏愛?”
“休得胡說,你二人各有所長,將來神荼從政你從軍,做定軍侯不比做國主差。我看你在軍中和眾將軍喝酒打獵,不也快活得很?”
“話雖這麽說,可是……”
“別可是啦,你要有點容人之量,別老想著大權獨掌。神荼也是父主的親兒子,父主豈能眼看著他受如此冷落?”
“那乾脆我來做國主,讓神荼去做定軍侯好了。”
“你這人怎麽死腦筋?少囉嗦!再說我要發火了!”
“別,別,現在不是以前,你可別動了胎氣……”
彭黎淺笑盈盈,不時打量一下坐在兩旁的兒子兒媳。契儲仍有些頑劣之氣,好在凌汐製得住他,近來也頗有長進。
反觀神荼,一夜之間似完全蛻變,年輕俊逸的臉上無絲毫稚嫩之感,反倒是那一對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沉穩內斂之氣。
清禾一身華服,發髻高盤,如玉般的臉龐帶著微微笑意。氣質端莊,優雅高貴,與神荼坐在一起,
簡直不能再般配。 坐在他們身旁的廉鄴見女兒得此歸宿,心懷大慰,暗地裡也不知喜極而泣了幾回。
“諸位,吉時已到,這就開始吧。”
彭黎朗聲一笑,殿中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看向兩位公子。
既是要給神荼撐排面,自然得契儲先來了。腰眼被凌汐狠狠戳了一下,他這才略顯不情願地站起身,當先走了出去。
“腰杆挺直了!莫要失了風度!”凌汐不忘輕聲叮囑一句。
來到大殿正中,契儲對眾人抱一抱拳,朗聲道:“各位,獻醜了!”心裡暗自嘀咕一句,我可不就是上來獻醜的麽,唉……
在眾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他化作巨靈之身,竟也達到了十余丈高。
在場的眾王侯將領無不驚歎,沒想到短短時日,二公子竟也進步至此。
“哈哈哈!凌汐,你果然教導有方!以後這小子交給你,老夫就放心啦。”
“父主過獎了。”
聽見眾人的誇讚聲,契儲心中稍慰,鬱氣消減不少。又對眾人抱了抱拳,俯身朝那巨斧抓去。
所有人早已猜到結果,就算他拿不起來,也不會有人笑話他。畢竟此事只看機緣,與本身實力並無關系。
契儲自己更是不抱希望,這斧子他以前早就抓過,完全無法像神荼一樣將其移動。
只要他一握上斧柄,斧子就會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任他如何使勁,都只是白費力氣。
神荼躊躇滿志,靜靜相望。今日這等場面顯然是父主為自己準備的,至於少國主之選,想來父主心中也已有了決定。
此刻,他再無絲毫謙讓之意,全身心準備好迎接自己的使命。
雖然只是走個過場,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隨著契儲的動作,緩緩落在了斧柄上。
然而……
就在他手掌觸及斧柄的一瞬,神情陡然僵住!
遲滯片刻,緩緩直起身。巨斧離開桌案……竟被他輕而易舉就拿了起來!
大殿中突然變得寂靜之極……
巨靈國眾人滿臉不可思議,一個個張大了嘴巴,訥訥無言。幾位族首神情微變,心緒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彭黎最是詫異,本是為神荼做的一場精心鋪墊,沒想到竟是這般結果。凌汐目光複雜地望著癡癡而立的契儲,一時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愁。
“這小子本已斷了念想,偏偏來這麽一出,這下他定又不死心了……”
眾人當中,反倒是神荼最為平靜。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笑意,並未因契儲拿起離亙斧而出現多少波動。
“好小子,果然有你的。 ”他當先起身,擊掌笑道。
眾人微微一愣,立馬反應過來,紛紛大聲叫好。尤其是伏虢軍眾將領,見二公子得掌離亙斧,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依照慣例,二公子拿起離亙斧,定就該由他來當少國主了!”眾將領你我相望,心中皆有此念。
契儲也終於回過神,刹那間,狂喜之意如潮水般湧來。他將巨斧高舉過頂,猛地轉過身來。
“老爹!神荼!我……我……”
“哈哈哈!好小子,離亙斧是你的了!”彭黎定住心神,撫須笑道。
“老爹,那……那我……我……”
突如其來的驚喜令契儲不知所措,但話中的期盼之意卻是顯而易見。
可是,等了片刻,眾人的反應卻在他意料之外。
執掌離亙斧,受封少國主,本是順理成章之事,老爹卻止住不言。神荼除了拍手叫好,並無其他言語。甚至連凌汐,禎肅,他們竟也沒有下文……
“你們……你們這是何意?”
滿心喜悅頃刻間被巨大的失望所替代,他環顧眾人,骨子裡的凶性開始緩緩升騰。
僵立片刻,見老爹全無別的表示,他無力地將斧子舉在面前,自嘲一笑。
“只是這樣麽?別人拿起這破斧子就能受封少國主,我拿起來了……就只是這樣麽……”
越想越是失望,神情漸漸變得陰沉而狠厲。凌汐覺出不對,正要著急將他喚回,卻只聽“吭”的一聲巨響!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離亙斧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深深嵌入青石地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