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影稀疏。
胥清禾小心來到屏欄前,透過縫隙朝內望去,只見支架上稀稀疏疏站著一些值守的士兵。他們手執火炬,來回逡巡,無絲毫懈怠之狀。
“素聞嚴昊族長治軍有方,營寨內的守衛果然嚴密。”
此刻她若化作巨靈之身,只需縱身一躍,即可登上屏欄。可那樣一來,定會被營內士兵發覺。細思之後,還是尋了處稍偏的位置,借著屏欄外的尖刺小心向上攀登。
岐獸巫化成人一事,同樣令凡人震驚不已,對營寨的守衛,自是比過往更加謹慎。
清禾身手矯健,動作靈活,要攀上四十丈高的屏欄,實為小事一樁。只是還要小心避開內側士兵耳目,因而上行速度並不很快。
士兵們雖恪盡職守,奈何屏欄上的鐵木十分粗壯寬闊,清禾步步謹慎,終於悄無聲息地登頂。
然而,還未等她放松心神,眼前的景象卻令她心中一沉。
放眼望去,屏欄頂端人影如梭,一排排成群結隊的士兵手執火把,腰挎長刀,正來回巡邏。面容冷峻,神情肅穆,銳利的目光左右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若是在此處被他們逮個正著,只怕是百口莫辯了……”苦笑一聲,她隻得暫且隱在屏欄側面,小心觀望。
“那裡好像有什麽東西,過去看看!”
就在這時,內側的支架上傳來一聲驚呼。聽音辨位,清禾暗道不妙,那些人正朝她而來。
“只能闖一闖了!”
情況緊迫,容不得遲疑,她縱身一躍,踏上屏欄,隨即朝前極速飛奔。其身形迅捷,十丈之距轉瞬即逝。
“什麽人!站住!”
屏欄上的士兵隻覺眼前暗影一閃,立時大呼出聲。聞得聲響,周圍人群如臨大敵,紛紛呼喝著飛奔過來。
只不過,還未等他們看清形貌,她早已越過頂端,縱身一躍,沒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有人闖入!有人闖入!”
士兵們放聲大喝,一石激起千層浪,支架上的守軍瞬間沸騰。一時間,人聲如潮,呼喊不絕。
“怎麽回事?”
一個身軀魁梧的男人快步行來,一聲怒喝,如夜中驚雷,讓士兵們頓時安靜下來。他乃是嚴昊手下得力乾將,也是他的宗族兄弟,刑昊。
“稟將軍,剛才有人越過屏欄,闖入營寨中了!”
“你們可曾看清,那是什麽人?”
士兵們面面相覷,夜色太黑,而來來人身手極快,哪能看清她樣貌。
這時,一人上前道:“刑將軍,小人依稀看見,那應該是個女人。”
“女人?”
刑昊面色一沉,前日巨靈國傳來的消息,說有一個狐狸精,可化作凡人女子的模樣,難道……就是她?
“若是別處的凡人,只需講明來歷,大可走正門進入,何故闖營?此人定來者不善!”打定心思,立即派人入營中嚴密搜查。
清禾落地之後,立即朝營中疾奔。好在此時已是深夜,營寨中人早已入眠,四周寂靜無聲,漆黑一片。她直朝峰頂而去,一路無人發覺。
山中屋舍錯落,巨石裂壑,草木繁盛,不愁無處藏身。在靠近山頂處找了個隱蔽之地,藏好之後靜靜觀望。不多時,山腰處的追兵就趕了過來。
“給我仔細搜!定要將那女人找出來!”
火光熊熊,刀光凜凜,聽著人群中殺氣騰騰的呼喊聲,清禾暗自苦嘲不已。
“我本是一片好心,來為他們消災解難,若是被當成個賊人殺了,豈不冤死啦?”
苦笑一聲,借著草木小心掩藏,直到眾人搜尋無果,繼續朝山上行去,方才松了口氣。
刑昊領著眾人一路尋搜,動靜極大,所過之處,燭光點點。原本在屋中安睡的人們,被紛紛驚醒,不少人走出屋外查看情況。
一時間,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聽說岐獸能化作人形,難道有精怪闖進來了?”
“狐狸都能化作人形,那屏欄能攔住巨獸,卻哪裡能攔住那小畜生?”
“是啊,它隨便鑽個縫就進來了,真是防不勝防。”
“你們也別瞎操心,一隻狐狸而已,若真闖進來了,直接剝皮去尾,宰了就是。”
……
火光漫延,山腰處的動靜很快傳到山頂。整個旭珠峰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被驚醒。
山頂一間寬大的木屋內,緩緩行出一個中年男人,面容硬朗,體格健碩,正是嚴昊。
厲目一掃,精光畢現,見刑昊領人四處搜查,朗聲道:“出了何事,何故如此驚慌?”其聲雄渾激蕩,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氣勢。
刑昊心中稍定,疾行至跟前,拱手道:“族長,剛才有人越過屏欄,闖入營寨。末將猜想,會不會是那狐狸精,故而帶人搜尋。”
嚴昊目光微沉,略一思索,搖頭道:“若真是那狐狸精,何用越過屏欄。偌大的旭珠峰,她隨便找個孔洞就鑽進來了。”
沉思片刻,大袖一揮,對眾人道:“勿須如此驚慌,爾等各司其職,仔細巡視就好。”
“遵命。”
刑昊隨即領人有序退去。行經一間寬大的木屋前,大門吱啦一聲被推開,走出了一個衣衫不整, www.uukanshu.net 酒意熏天的男人。
一見到刑昊等人,就開口罵罵咧咧:“混帳東西!大半夜的……擾了老子美夢……快……快滾……”
屋裡燭光隱隱,透過屋門,可以看見床榻上正坐著幾個赤身裸體的姑娘。一個個目光驚懼,瑟瑟發抖。
刑昊暗生怒氣,卻隻得恭敬抱拳道:“還請柯遠大人恕罪,小將……這就帶人離開。”
砰的一聲,屋門被重重合上,隱隱還能聽見屋裡傳出惡毒的咒罵。刑昊極力按下怒意,咬著牙,帶人朝山下行去。
“這是怎麽了?刑將軍,出了何事?”
行不多遠,又一間木屋的門被推開,裡面走出一個女人。一身粗布衣裙,荊釵束發,生的也有兩分姿色,乃是駐守此地的巨靈護衛之一,秋茗。
刑昊對她並無惡感,連忙上前道:“剛才有人闖入營寨,我擔心是那狐狸精混了進來,故而帶人搜尋。”
秋茗淡淡一笑:“區區一隻狐狸精,勿用小題大做。她若真敢來此作亂,不論化作人形還是獸形,都不足為懼。”
刑昊也覺有理,狐狸獸身本就弱小,就算化作人形,也就是個凡人之身,能掀起多大風浪?心中大定,對她抱一抱拳,率人離去。
見搜尋的人馬紛紛退散,清禾心中大定。站起身來,回望山頂的幾間木屋,目光漸漸變得冷厲。剛才柯遠大聲叱罵,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待得明日,讓我好好看看,你們是如何在此作威作福的!”
她暗哼一聲,面沉如水,隨即又隱入了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