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大地銀裝素裹。和煦的晨光下,巨靈國從一片蒼茫的雪白中蘇醒。
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沿縫隙,照進馨香繚繞的閣樓內,沿著香木地板,漸漸映照在她明媚動人的臉龐上。
細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宜湘睡意惺忪的睜開眼,緩緩坐起身來,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子,耳畔傳來一陣隱隱的嘻笑聲。
連日深居府中,讓她臉上帶著一絲憔悴,卻絲毫不掩那絕世風華。隨意披上件狐裘長裙,蓮步輕移,來到窗邊。
剛剛將窗戶推開個小小縫隙,一股清涼的寒風迎面撲來。逼人的寒意令人神清氣爽,腦海一片澄澈。
“咯咯咯!你們看……你們看……”
樓下不住傳來小姑娘清脆的笑聲,循聲望去,只見四五的侍女正擠在大門處,透過門縫朝外張望。你一言我一句,笑鬧不斷。
宜湘蹙眉凝望,只見大門外,一個人影正左右忙碌,將剛剛沒過腳踝的積雪不停地搬來堆積在一起。看那樣子,像是要堆雪人。
時光飛逝,思緒如潮。往日的一幕幕似流光倒影,飛快在眼前呈現。從神荼會走路開始,宜湘每年都會帶他堆雪人。
從那始及腿彎的小家夥,一路成長,堆的雪人也越來越高,直到後來,比她堆的那個還要高上幾寸。
“轉眼又到了大雪紛飛的季節,他又來找我堆雪人了……我……要去陪他麽……”
神荼凌晨時分就跑來府門前忙活,可惜隻過了一夜,地上的積雪並不很厚。本想著堆兩個雪人,折騰半天也才堆起來一個。
一人來高,歪歪扭扭,手裡還插著根竹竿,像是在教訓人的模樣。
另一個半成的雪人趴在地上,才隻砌了半個身子,腦袋還不知道在哪。
周圍積雪已被鏟盡,光禿禿一片,再要堆就得跑去旁邊老遠搬雪過來。
兩個雪人左糊一塊,又糊一塊,黑一塊,白一塊,著實醜陋不堪。再看那造型,更是滑稽可笑。
府裡侍女們自然能看出,這是大公子在向郡主認錯討饒,逗她開心。一個個七嘴八舌,隔著大門都能清楚聽見她們的笑鬧聲。
神荼樂此不疲,仍在那裡專心致志地將剩下的部分砌完。不時偷偷朝閣樓上瞟上一眼,見那裡的一扇窗戶被推開道縫隙,後面隱約站著道人影,心裡不由得一喜,忙活得更加賣力了。
“這小鬼……真是無聊……”宜湘心裡雖有些歡喜,卻終是無聲一歎,又將窗戶輕輕合上……
一連三日,神荼每日清晨都來郡主府門前堆兩個奇形怪狀的雪人。連日無降雪,附近兩條街的積雪都被他給運了過來。
大公子費盡心思討郡主歡心,城中百姓們自是看在眼裡。後面兩天,眾人自發幫他運來大堆積雪。瞧那架勢,怕是都盼著此次婚典,讓大郡主也一塊當新娘才好。
到了婚典當日,神荼依然早早出了將軍府,直朝郡主府行去。
這幾日,任他掏空心思堆出各種滑稽的雪人,宜湘卻始終未有絲毫表示。甚至到了後兩日,府中的侍女都不敢再聚在門口偷看。
他一個人孤零零得地在門外瞎忙,難免生出一絲孤寂之意。但一想到宜湘那淚中帶笑的傷心模樣,說什麽也不肯就此放棄。
“今天舉行婚典,姐姐心裡定更不是滋味,我還是要花些心思哄哄她才是。”
清禾站在府門前,望著神荼漸行漸遠,臉上閃過一絲焦慮之色。
她真心希望宜湘有一天能回到神荼身邊,
但絕不希望看他如此玩物喪志。堂堂大公子,每日盡惦記著怎麽堆雪人,像個什麽樣子? 泡妞歸泡妞,正事不能耽誤啊……
正等得不耐之時,從遠處快步行來一人,手中還提著個籠子,用黑布罩住,看不清裡面裝的何物。
“藍姑娘,你終於來了!”見到來人,清禾欣喜地迎了上去。
“這‘金吾隼’桀驁難馴,警覺性頗高,我花了好些功夫才捉住一隻。姑娘要拿它來作甚?”
藍月櫻微笑著將籠子遞到清禾手中,揭開黑布一看,裡面是一隻頭生金毛的雄壯鷹隼。甫一見光,立即開始嗷嗷叫喚,奮力撲騰,模樣十分凶悍。
“果真是夠野的。”清禾將籠子提在手中,滿意一笑。
“這金吾隼生性高傲,極難馴服,若想用它來做飛書信使,只怕會令姑娘失望。”
“我不要它做信使,要的……就是它這股子傲性!”
話音一落,陡然掏出匕首,隔著鐵籠對著它一隻翅膀飛快刺了下去!金吾隼一聲痛嚎,翅膀上血流不止。
“清禾姑娘,你……你這是……”藍月櫻微微驚詫,滿是不解地望著她。
清禾淡然一笑:“有藍姑娘回春妙手,回頭替它醫治一番,定會無恙。”說著,就提著鐵籠朝郡主府走去……
神荼一路想了好些花樣,正要施展手腳,來到府門前,卻頓時傻了眼。
放眼望去,青灰色的街道上乾淨整潔,甚至連石板的縫隙間都沒有一絲積雪。先前他堆的那幾個花裡胡哨的雪人,早已不知所蹤。想要再堆,怕是得跑到城外去鏟雪了。
“這……姐姐她……這是……”
心裡不禁泛起強烈的失落感,“你就連一點討好的機會……都不肯給我麽?”
望著那緊閉的大門,緊閉的閣樓,這座近在眼前的華美府邸,是如此遙不可及。
他失神地靠在大門對面的牆角,緩緩蹲坐在地上,滿心悵惘。
不多時,清禾跟藍月櫻快步走了過來。老遠就看見神荼落寞地蹲在牆角,那黯然傷神的樣子,哪還有半點當初直面烈角猊時的傲人風采。
心裡一陣抽痛,步伐變得更加輕快。也不理會神荼,直直走到那楠木大門前,將大門敲得咚咚響。
“清禾,你……你這是……”神荼微微一驚,不知她意欲何為。
藍月櫻走到他身邊, 輕笑道:“大公子,郡主可不是尋常女子,不是你堆幾個雪人就能哄住的。你呀,不可操之過急。”
神荼知她與宜湘十分要好,正好開口討教,卻只聽大門被吱啦一聲推開。
一個侍女怯生生地站在門後,恭敬道:“清禾姑娘,請問您有何貴乾?”她馬上就是大公子的夫人,小姑娘自不敢怠慢。
“將此物轉呈郡主,如何處置,請郡主定奪!”
將那黑布罩著的鐵籠交到侍女手中,她頭也不回地走到神荼身邊,靜靜等候。小姑娘不敢遲疑,拎著鐵籠就去稟報了。
“清禾,你那籠子裡……裝的是什麽?”見她面色不善,神荼小心翼翼地問道。
清禾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裝的就是你!”
見他背上的衣服被磨出道道褶皺,不禁用力替他撣了撣,憤憤道,“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她若不出來見你,你是不是一直要這般渾渾噩噩地過活?”
“這……我……我哪有……”
神荼訕訕一笑,心裡頓時清醒了幾分。暗想近幾日來的所作所為,確實十分不妥。
自己馬上就要跟清禾成親,卻還每天到宜湘這裡作怪,還搞得人盡皆知。城中還有各地遠道而來的賓客,叫眾人看在眼裡,著實惹了笑話。
“清禾,對不起,這些時日,是我懈怠了。”
“你知道就好!”
見他還未完全昏聵,清禾略感欣慰。望了望那高聳的凰棲閣,心裡暗哼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忍心看他就此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