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將凡人營寨的遭遇細細稟告彭黎,得知營寨被輕易摧毀,數萬凡人葬身獸腹,眾人心情沉重,笑意漸斂。
講到岐獸巫化成人一事,眾人頓覺難以置信。若非多人親眼所見,只怕都要覺得大公子是失心囈語了。
“父主,巴蛇化成的人形,乃是紫色眼瞳,輕易就能辨別。孩兒更擔心的,是那個能變幻形貌的狐狸精。她對我巨靈國之事十分了解,想必曾在國中潛伏多時,我們須得小心防范才是。”
“神荼言之有理,那小畜生隱在人群中極難辨別,若起了害人之心,防不勝防。”
說話之人,座位與神荼相鄰,鶴發長須,精光湛然,正是伏虢軍統帥,兩位郡主的父親,定軍侯禎肅。
他望向對面一人,同樣是個鶴發老者,虎背熊腰,皮膚黝黑,一臉堅毅冷峻之色。正是胥清禾的父親,廉鄴。
吩咐道:“廉鄴,你須加派人手於三城巡視,多加盤查詢問,若遇見來歷不明的可疑之人,先抓了再說!”
“末將遵命!”
廉鄴性情耿直,寡言少語。倒是旁邊一人,與他齊名的尚穆,心思更為活泛。
“侯爺放心,我巨靈國人相互熟識,那小畜生想要魚目混珠,並非易事。我們將此事通達全國,令國人相互監督,保叫她無處遁形。”
“是啊,只要她在國內漏了行蹤,隨便一兩人都能捏死她!”銘方也跟著父親後面附和一句。
他和清禾分坐於自己父親身後,不時噓寒問暖,輕聲細語。見其親密之狀,神荼狂吃飛醋,恨不能將他一腳踹出殿外才好。
幾次想給清禾遞眼神,誰知她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裡像被幾十隻野貓抓撓,痛癢難當。
千呼萬喚始出來,終於,清禾也起身道:“國主,侯爺,區區一隻狐狸精,在我巨靈國內掀不起多大風浪。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將此事通告中原各地的凡人,讓他們多加防范才是。”
“清禾說得對!”神荼脫口搶道,“銘方,你立即派人飛書傳信,將此事通告各地凡人族群。”
“這……小人遵命。”
銘方無奈應了一聲,起身離殿而去。心裡暗自嘀咕:大公子也太心急了點,明日再辦不行麽?我酒還沒喝上兩口……
情敵走了,神荼頓覺眼門清靜,衝清禾咧嘴一笑。殊不知宜湘可是將一切看在眼裡,掐著他腰上軟肉用力一擰,疼得他哎呦一聲怪叫。
清禾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坐下身來,再不搭理他。
彭黎皺眉道:“這些畜生竟能化作人形,確實古怪,只怕今後更不易對付了。”
契儲已被凌汐小小收拾了一番,此刻正襟危坐,開口道:“有何不易對付,岐獸化作凡人,由大變小,由強變弱,真不知這些畜生是怎麽想的。依我看,那巫化之術,該叫退化之術才對。”
神荼搖頭道:“人獸各有所長,岐獸掌握巫化之術,便能取長補短。父主說的對,這些畜生,以後更不好對付了。”
彭黎看向宜湘,皺眉道:“宜湘,此次宗嶽下野扎營一事,你如何看待?”
“凡人生計艱難,久存下野之心。只是從此次結果來看,目前尚不現實。”
神荼點點頭,沉聲道:“岐獸大軍分明可以在他們修建屏欄之初,就將他們趕回山上。最後偏偏等他們將屏欄修好,大軍入駐之後才發起進攻,感覺……似有戲耍之意。”
禎肅搖頭歎道:“下野之戰,時機尚不成熟,宗嶽操之過急,枉送了數萬性命。”
契儲為難道:“可你們不是說,這些畜生往後更不易對付?若現在都打不贏,以後不是更打不贏?”
凌汐白了他一眼,道:“下野之戰,凡人力量有限,終究還是要靠我巨靈伏虢軍。說白了,還是要等你們倆個小鬼成長起來,才能有一戰之力。”
宜湘笑道:“二十年後,寒冰天劫將至。凡人能否在天劫來臨之前下野求生,就看這些年,你們兩個小鬼能成長到何等境界。”
“哈哈哈!說的也是,少爺我定不負眾望!”契儲覺醒巨靈之力,信心大增。那躊躇滿志的模樣,叫眾人看了紛紛點頭讚許。
凌汐偏要潑他冷水:“先別得意的太早,天賦再高也需刻苦修習。你若腦子裡總裝些亂七八糟的事,將來也難成大器。”
“姐姐……”契儲臉一垮,頓覺悻悻。
想到數萬人被吞噬的慘景,神荼心中暗怒,沉聲道:“烈角猊那狗東西,將來我定親手宰了它!”
見他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氣魄,彭黎倍覺欣慰。定軍侯等人更是精神振奮:大公子年少有為,一鳴驚人,將來由他執掌巨靈國,天下人幸甚。
歷練之行,兩位公子鋒芒初現,叫眾人更添期許。本有些沉悶的氣氛,漸漸又變得歡快熱鬧起來。
禎肅端著酒杯,起身笑道:“兩位公子不虛此行,咱們大夥一起敬他們一杯,如何?”
在場之人,除了國主彭黎,就數他最為高興。兄弟二人都是他未來的乘龍快婿,打心眼裡盼著二人大展宏圖。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相慶。待得酒過三巡,殿中歡聲漸起,笑語不斷。不時有人過來與兩兄弟交杯換盞,溢美之詞更是連綿不絕。
只是神荼卻有些興致缺缺,不行千裡,不知天地之遼闊,不查民情,不知蒼生之艱難。見識過凡人營寨的艱苦貧困,叫他實難安心享樂。
“傻小子,莫要多想。我知你心憂天下,只是這等事情急是急不來的。還須立足於眼前,踏實奮進才是。”宜湘握著他手,柔柔一笑。
神荼點點頭,無奈一歎,端起酒杯與她共飲一杯,將煩心之事暫且拋下。
宜湘淺笑道:“正好今日眾人都在,你不對你父主……說說那事麽?”
“什麽事?”神荼方才思慮萬千,一時尚未會意。
宜湘嗔惱地掐了他一下,這才叫他恍然明白過來,猶豫道:“這等兒女私事,要現在說麽?待晚宴結束,我再對父主說就是了。”
眼角余光朝清禾瞟去,當著她面提這等事情,叫他著實有些開不了口。 www.uukanshu.net
宜湘輕哼一聲,手又擰到了他腰上,嗔怪道:“何謂兒女私事?我們的婚事,乃是關乎巨靈國未來的大事,現在說來正是合適,還不快去!”
“這……”神荼兩眼亂轉,瞥見對面的契儲二人,似抓住根救命稻草,急道,“此事尚未跟二姐還有契儲商議,待晚些問問他倆的意見,再說不遲啊。”
宜湘怎不知他在打馬虎眼,冷哼一聲,將身子轉了過去。神荼左右為難,既不忍當著清禾的面說這事,又不願惹宜湘生氣。
隻得湊了上去,好姐姐好妹妹的說了一堆,這才將她哄住。卻不知那極盡迎合討好之態,叫清禾看在眼中,心裡更不是滋味。
酒意微酣,彭黎心中大為暢快,哈哈笑道:“宜湘,凌汐,清禾,這兩個小鬼自**給你三人教導,如今他二人小有成就,爾等居功至偉。今後,還需勞你們繼續督促才是。”
凌汐瞥了契儲一眼,冷哼道:“國主放心,這小鬼若敢行至不端,我可不會對他客氣!”
“不用客氣!”彭黎連連擺手,“揍!往死了揍!千萬不要客氣!”
眾人聽得哈哈大笑,契儲白眼狂翻,心道:你個老不修!我是你親生的麽?
宜湘微微一笑,道:“神荼漸已成熟,心性十分堅定。今後啊,即便沒有我等教導,也斷不會行差踏錯。”說著,有意無意朝清禾瞟了一眼。
也不知是否察覺到她目光,清禾徑自起身道:“國主,兩位公子將要成年,今後自有兩位郡主教導,清禾……請辭去少師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