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老太太給小孩掖了掖被角，眼含憂慮看向少年:“今天，又是你擋在前面的?”

　　阿源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讓我看看。”

　　“不用了奶奶，已經好了。”少年搖了搖頭。

　　“讓我看看！”慈祥的聲音，飽含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阿部翻了個身，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好像夢裡也在品嘗美味的兔肉。

　　阿源遲疑了一下，低著頭解開上衣，平坦光滑的腹部勾勒著暗藏野性力量的肌肉線條，絲毫看不出在幾個時辰之前，這裡曾被利爪掏出了腸子。

　　“他們今天又打了什麽，熊?還是鹿?”老太太撫摸著少年已不存在的傷口說道。

　　“一隻母熊.....和一隻小熊。”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全部。

　　“所以，才給了你一整隻兔子是嗎?”

　　“嗯.....”少年把頭埋得更低了。

　　“阿源...”老太太把衣服給整理好，輕撫著少年的頭頂，“你沒有錯，這能力不是你的錯，這是上天的恩賜，是高天原賜給咱們家的禮物。”

　　頓了一頓，老太太又說道:“再有四天，我就該走了，你要好好照顧阿源，好好的活下去，不管怎麽樣，好好的活下去。”

　　“四天！?”阿源低呼道，“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今年的風雪這麽大，我想，恐怕女王的旨意，不會比風雪來的晚太久。”

　　“不行的，奶奶！”阿源緊緊攥著奶奶的手，“我再去幫他們打熊，打鹿，讓他們不要把你送走，一定可以的！”

　　“傻孩子，”老太太看著阿部的臉龐，“他們會因為你幫他們多捕到獵物就違反上百年的規矩嗎?不可能的，他們只會要的更多。”

　　頓了一頓又說道:“大家都是窮苦人，哪來的那麽多食物分給各家啊，多一張嘴就多一個負擔，不這樣做，咱們村子恐怕這個冬天都很難熬過去的。”

　　阿源狠狠擦著臉上的淚水:“一定有辦法的，一定可以的，爸爸媽媽已經走了，不能再失去奶奶和弟弟了。我去找女王，我要告訴她我......”

　　老太太趕緊捂住阿源的嘴，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絕對不行....”

　　“為什麽不行！我要去找女王，我要做她的武士，我有這種能力，肯定可以的，這樣你們就可以都跟我一起搬到王部去住了，咱們就不用挨餓了！”

　　“阿源啊，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村子裡的人，會把你的能力隱瞞下來?咱們村子又窮，人又多，卻年年都能熬過來，女王恐怕很早就注意到咱們村了，士兵都下來查了很多次，看咱們是不是私藏了食物，你還不明白麽?再說了，咱們要是搬走了，你覺得，咱們村子裡的人，還能活下來嗎?”

　　阿源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會走到今天這步，原本他只是想著用自己的能力與全村人做一個交換，給全家人一個活下來的機會，沒想到，會有那麽深遠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這裡。

　　霎時間淚水湧了上來，他小聲嗚咽著:“對不起，奶奶，對不起.....”

　　老人慈愛的輕撫著阿源低伏的頭:“沒事的，傻孩子，倒是奶奶不好，老了，沒用了，讓孫子豁出命去來掙一口糧食，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是家裡和村子的恥辱啊。”

　　老人透過柴扉的縫隙，看著鉛灰色的天空。

　　“人啊，一味的想著活下去，也是一種罪過呢。”

　　從奶奶送走的那天，阿部就一病不起，起初還會與哥哥哭訴想念奶奶，後來，便是高燒持續不退，有時夜裡還會說起胡話來。阿源為此求遍了全村的上上下下，族長看著跪伏在地渾身傷口還未來得及愈合的阿源，和面前貢獻的大山豬，眼底有些異樣的光芒在閃爍。

　　“阿源啊，”老人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也許一切都是命呢。”

　　阿源不解的抬頭看著族長。

　　“你的能力，或許是個詛咒也說不定啊。咱們村承蒙你照顧，苟延殘喘了這麽多年，村裡大夥兒都看在眼裡，雖說冒著風險把你瞞下來，確實是出於私心了，可你家也得了大夥兒不少的幫助才走到現在，如今......”

　　老人一揮手，躲在一旁的幾名健壯的獵戶，手持繩索走了出來。

　　“如今你要扔下村子去找女王，不如就順便再為村裡，奉獻一次吧。”

　　阿源轉身就跑，卻被迎面而來的木棍打得天旋地轉。

　　“別裝死啊！之前腸子都被掏出來多少次了，區區一棍子又怎麽可能放倒你。”獵戶頭領狠狠拽緊了繩扣，“老老實實地讓我們把你押給女王，或許她老人家能開恩把我們並入王部，我們吃肉的時候會記著你和你弟弟的，哈哈哈哈！”

　　“阿部！”阿源脖子上掙出了青筋，“阿部！醒醒啊！快跑！”

　　“你想弟弟啊?看！”一個同樣五花大綁的身影，被重重的扔在阿源面前，“一家人最重要的當然是齊齊整整，看我們多好，嗯?”

　　阿源呆呆地看著眼前昏迷不醒的弟弟，額頭的鮮血流下來，模糊了他的眼睛，望出去是一片血紅。

　　“你們，怎麽可以.....”阿源瞪大了眼睛，目光努力地穿透了鮮血，射向人群外的族長。

　　族長揮揮手背過身去，仿佛是不忍看到這一切。

　　阿源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努力蹭到弟弟身邊， www.uukanshu.net 抵著弟弟的額頭，淚水混著鮮血塗在了稚嫩的臉龐上。

　　還是滾燙的....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淒厲的叫喊在村莊上空回蕩。

　　阿部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微微睜開眼睛，看到阿源悲憤地大喊，額頭和身上全是血汙。

　　“哥哥，”阿部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哥哥，聽他們的吧。”

　　“為什麽！?為什麽?！”阿源跪倒在阿部身邊，熱淚滾滾而下，“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們啊，我給村子裡打了那麽多食物，你們不能這樣啊。”

　　“族長，族長！”阿源膝行著挪到族長身後，額頭抵著族長的鞋跟，“族長，你把我帶給女王，放過我弟弟，放過我弟弟，求你了。”

　　“傻孩子，你有這樣的能力，你弟弟說不定也有呢，只是年紀小罷了，村子裡照顧你們一家已經很吃力了，你要為大家著想，乖乖的，少受點罪。”

　　說罷向村口走去。

　　阿源無力的躺倒在地，兩眼無神地望向天空，鉛灰色的雲塊壓著眼皮，也堵塞在胸口，他猛烈地咳嗽了一陣，吐出了兩口暗黑的血塊，呼吸好像順暢了一些。他扭頭看向被扔在一旁的弟弟，抬手想去擦掉他臉上的汙垢，才記起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

　　“哥哥，哥哥.....”弟弟含混不清地低語著，“我想奶奶了，我們離開這裡，去山上找奶奶吧.....”

　　阿源緊緊閉上眼睛，淚水仍然溢了出來。

　　“好的，好的，你放心，會很快的，會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