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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城兩世錄之重塑三國》第8章 陰兵
  “陸公子,你我二人又無私仇,何必在此分個你死我活?應當以吳主大業為重,現下我的陣法已經完成,二位若是有意,便與我走一趟吧。”白百流拍飛陸遜擲來的火球,跳出圈子,好整以暇的搖了搖折扇。

  “....大業為重.....”

  陸遜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複著胸口翻騰的內息,今夜兩場大戰,實在是讓他消耗太多,剛才他手持紫電劍,仗著神兵之利才與白百流的符火堪堪打個平手,自他學成出仕以來,還真沒受過這麽大委屈。

  他轉頭看向周泰那邊,卻見周泰也在此時扭過頭來向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你還打不打?

  陸遜看著周泰流光溢彩的拳頭,上面還蒸騰著剛猛的內力,頓感無語,這禁軍統領,羽林衛大都督,主公的貼身護衛,執行起命令來可真是一絲不苟啊,你就不看看我都被人擠兌成啥樣了嗎?

  還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了?!

  黑衣人持刀走回白百流身邊,剛才他被周泰抓住空隙狠狠打了一拳,貼地滾出去好遠。這會兒還能站住已經是不錯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完全一邊倒的碾壓,原因很簡單,周泰一身霸道的橫練功夫,使得黑衣人的刀氣幾乎完全失去了作用,往往劈出三四刀才能擊破周泰的護體罡氣,可周泰只需一個回息,罡氣便會再度籠罩全身。

  陸遜咬了咬牙,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周泰止住了。

  “多說無益,帶路吧。”周泰搭著陸遜肩膀說道。

  明面裡周泰是攔住陸遜再起事端,實際上是在給陸遜過氣,他看出來陸遜經過兩場戰鬥,內力已經所剩無幾,此時在外人面前尚自強撐,若是回到營裡,恐怕立刻就是一口血噴出來。

  陸遜瞪了一眼白百流的背影,閉目凝神,調息消化周泰送來的寶貴內力,片刻之後目光重回清明,雖然拚鬥還是不行,但行動已是無礙。

  陸遜拍了拍周泰搭著肩膀的手,示意自己已經沒問題了,便轉身追去。

  周泰笑了笑,若是自己經過連番大戰,不說療傷,單就恢復體力也要半天,哪像眼前這文士,看似手無縛雞之力,摸爬滾打了一整晚,借點力便又重新精神抖擻。

  這世家傳承果真有獨到之處啊。

  若是這四大家族個個如此.....

  周泰搖了搖頭。

  陸遜盯著身前不遠處那個袍袖翻飛的身影,一襲白衣禦風而行,和著頭上灑下的清冷月輝,當真是神仙之姿,這風度倘若放在建業城裡,必然是擲花獻果萬人空巷,可如今此人敵我不明,動機不純,實難共商大計,更遑論邀其聯手定鼎中原…

  陸遜這邊思緒起伏,不由得腳下也慢了,身旁的周泰卻是呼呼兩步超了過去,隨即感覺不對,便放緩腳步等陸遜上來。

  陸遜也發覺自己心思過重,眼下之事是趕緊趕回山谷看那三千精銳的情況,最好是能剩下個幾百人,倘若就這麽中了這來路不明的巫蠱之術而死傷殆盡,恐怕自己連同整個家族都要受牽連,一念至此,當即凝神提氣趕了上去

  “伯言,”周泰眼看著前方二人開口道,“今夜之事詭秘之處甚多,恐怕非怪力亂神不能解釋,你我二人同效力於主公帳前,萬事當以主公大業為重,不可為了一時之氣,一己之私而耽誤此次北伐。”

  陸遜聽得“一己之私”四字不由心中一跳,側頭看向周泰,只見他仍舊面無表情的大步飛奔,仿佛剛才那幾句話,

只是一個兄長對小兄弟之間理所應當的叮囑教誨,心中嘀咕,卻也不敢再多露端倪,只能閉口不言,抓緊趕路。  四人都身負武功,數裡地轉瞬即到,陸遜站在谷地邊緣向下看,只見三把絕世名劍已經穩穩的插在地上,圍著當中半球一樣濃密的黑氣,劍柄上依舊有細密的星光從遙遠的夜空垂下與之相接,而原本系住寶劍的鐵鏈和符紙已經不見了。

  陸遜看著那帷幕一般的黑氣,比自己之前偷窺時更加濃重了,霧氣繚繞間看不清楚當中還有多少人,只有歎息一聲,聽天由命吧。

  白百流見陸遜滿臉不甘,面露微笑,雙手掐訣畫印,口中念念有詞一番,旋即大袖一拂,袖底卷出一陣清風向當中的黑氣撲去。

  陸遜厭惡的皺了皺眉頭,轉身欲跟周泰吐槽幾句此人行事不陰不陽,舉止也半陰半陽,還沒張嘴,只聽得那風勢陡入谷中,便似漲大幾分,行得途中已是飛沙走石,最後形成一道小型的龍卷風將黑霧圍住,那龍卷風盤旋了幾圈便即散去,黑霧也已消失不見,隻留下劍陣中影影綽綽站立著百十來人一動不動,還有斷絕星光聯系的三把劍。

  陸遜眼尖,看到最後有幾縷黑氣攀爬至幾人身上,順著七竅鑽了進去,心下頓時了然,想必那黑霧就是被這當中殘存的士兵們盡數分食了。

  “陸公子,周將軍,且隨我近處一看吧。”

  白百流側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後當先飄然而下,那精赤上身的黑衣武士對他們微一頷首,也縱身一躍緊跟其後

  周泰拍了拍默不作聲的陸遜,溫言道:“走吧,跟上去看看,事已至此,回去也好對主公有個交代。”

  小山谷不甚深遠,周、陸跟在白百流二人身後,幾個起落便已趕至那大陣前。

  陸遜沒有停腳,展開身法圍著大陣又繞了一圈,收回了三把劍,所幸這三把劍完好無損,只是光芒稍顯暗淡,仿佛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之後有些疲憊,劍身上纏繞的鎖鏈和符紙早已不見,隻留下了些許燒灼後的焦黑色。

  陸遜蹲下撚了撚地上翻起的黑土,發現不僅僅是將地下的土翻到地面上這麽簡單,整個土壤都飽含著一股黏膩的感覺,他側身就著月光看了看,土壤泛著油亮的光澤,沾染在手指上擦出了些許暗紅的痕跡。

  “!”

  陸遜心中暗驚,要把這方圓十幾丈的大陣浸透,得需要多少鮮血?!

  他注視著白百流悠遊的走在呆立不動的士兵中間,每經過一個人,就往士兵身上貼上一張符紙,而貼上符紙的士兵便木呆呆地轉身跟在白百流身後。

  這些幸存下來的士兵雖已是衣甲破碎渾身浴血,但無一例外地都是肌肉虯張,暴起的紫紅色血管如蚯蚓一樣攀附在裸露出來的肌肉上,有的手中還提著殘破的兵刃,有的赤手空拳卻是殘指斷掌,白森森的骨頭茬從傷口處冒了出來,不斷滴著黑色粘稠的血,顯然在混戰的過程中,這些人是沒用痛覺的,充斥在這一小片混亂天地裡的,只有暴戾和殺戮。

  “余下可供調遣的兵士,一共是一百四十七具。”

  “具!”

  陸遜脫口而出,“你對這些人的形容是‘具’?!你當他們是……”

  “沒錯,既如陸公子所言,亦如陸公子所想。”

  白百流似乎心有靈犀般的衝陸遜笑了笑。

  驚愕中,白百流已經貼完了手中的符紙,帶著身後黑壓壓默不作聲的一大片士兵返了回來。

  陸遜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從頭至尾不發一言的周泰,周泰也是臉色鐵青,平複了一下呼吸問道:“不知白先生接下來如何行事?”

  “此間事已了,我們可以回復吳主了。”

  “這…就帶著這百余人?!”

  “周將軍,陸公子,二位放心,一切由我向吳主稟告,這個中緣由,待見到你們主公時,自會知曉。”

  周陸二人一時無聲,隻覺得在這清冷的夜晚,山間的風,莫名刺骨了起來。

  “所以,那三千精銳,只剩了百十來名?”

  仍然是大帳中,虎皮座椅上的那位,懶洋洋地睜開一雙碧眼,緑瞳瑩瑩,閃爍著不知名的心思。

  陸遜哼了一聲,拱了拱手,隨即坐在了一旁,紫電劍和其余拿回來的三柄劍隨手扔在桌子上看也不看。周泰仿佛對這君臣之間的“禮儀”早已見怪不怪了,毫不在意的開始娓娓道來今晚所見,白百流和錯後一步的黑衣武士就這麽靜靜地站在一旁,姿態閑適地搖著折扇。

  孫權有意無意地聽著,目光在白百流、陸遜和四柄劍之間來回逡巡,當聽到最後只剩下百十余人時,拍了拍座椅的扶手,周泰也適時的閉口不言,躬身行禮後又站回到了帳幕的陰影中。

  “白先生,”良久之後孫權開口道:“這百十余人,就是先生所謂的致勝良機?”

  “然也。”

  “兩國交戰,將士兵卒動輒千萬計,百十人如投石於江,能掀起多大波浪?”

  “吳主不知不怪,此乃我出雲秘術,可使人體力大增,戰意強烈,兼之不痛不病不死,投之於戰場,所向披靡,攻無不克。”

  “不死不病之說,前有黃巾賊張角,憑此禍亂中原,諸侯共伐之,今早已身死魂滅,今汝等秘術傷損過度,煉人為器,有傷天和,更損國祚,較之黃巾有過而無不及,白先生信言此術比之黃巾更效,吾安敢輕用?用之,豈不為黃巾張角之流?”

  “吾有一問,煩請吳主為我解。”白百流避而不答,拱了拱手。

  孫權點了點頭。

  “當今天下,何處勢力最大?”

  “曹魏。”

  “曹魏將士如何?”

  “。。。”孫權略一沉吟,“吳不能及也。”

  “比之蜀國何如?”

  “蜀漢附皇室之遺,表仁義之名,行逐鹿之事,苟且於川中,徒為天下笑爾”孫權哂笑一聲,“我東吳雖兵馬不及曹魏,然有長江天塹,轄有四州四十三郡,物產豐饒,民富兵強,又有世家蔚然,人才精決,假以時日,必可發東南而定中原。先生避而不答,隻問這不相乾之事,是何用意?!”

  孫權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了一抹病態的嫣紅。

  “呵呵”,白百流輕笑一聲,“吳主志向遠大,白某此問,隻為明了吳主心意而已。”

  只見他搖了搖折扇繼續說道:“吾曾聞華夏有言‘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又有‘剛不可久’之說,堅壯者莫能守其全,而精利者卻可破一域,曹魏兵馬雄壯,可堅於一隊一城,不足至全軍全域,若吾這百十陰兵攻其一點,其堅必克,況如今合肥城內兵馬糧草皆不及我軍,這百十人於戰場中,猶如鍛刀過雪,料曹軍不可抵擋。胸懷天下者,不必拘於一兵一卒,且天下既定,犧牲者即為有功之人,君有所取,必當先予,吾這番言論,可慰吳主否?”

  孫權聞言,面色有所緩和,只是想到三千精兵,最後隻換成了這百十人的“快刀”,這其中高得有些離譜的折損率,心裡還是有些意難平。又轉念一想,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這天下可定,區區三千越甲吳戈,也算不得什麽。

  陸遜眼看著孫權臉上一陣陰晴變換,最終眼神流露出果決,顯是內裡已有了選擇,心下不由一陣歎息。想來當初威名赫赫的“江東小霸王”,因巫蠱之禍早逝,距此未及廿載,如今這東吳之主雖難稱雄才大略,在幾大世家門閥和朝堂文武輔佐之下也是割據一方,有虎視中原,氣吞天下之勢,奈何怎麽就又跟這半巫半仙一樣的人物糾纏上了,難道這是東吳的氣運?還是說這孫氏命該如此?那我江東陸氏又該如何籌謀?

  陸遜默然胡思亂想著,耳聽到孫權在帳內調度,什麽徐盛居左陳武居右,全無掛心;白百流得了孫權的肯定,淺笑著坐在一旁輕搖折扇,那黑衣武士立在身後不發一言;那隱於帳幕陰影中的周泰,眼中不時閃過一道精光,卻也是毫無舉動。

  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韓引緊了緊負在背上的弓,那是他入伍時師傅給他的,據老頭子的話說,這把弓是師傅的家傳之物,傳到他這裡已逾百年了,弓弦都不知道換了多少,但是弓背依然光滑圓潤,堅硬有力。

  一個好的射手,首先是要有好的眼力。

  “今天,我要成為大軍逆襲的眼睛嗎?”韓引心裡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對面可是十萬大軍,我軍這邊能出動的不過八百人,八百對十萬,怎麽打?韓引想起了昨日營帳中那個笑起來賤兮兮的男子和……

  “明日大戰,你另有要務,切記不可聲張,謹慎行事。”

  “請將軍吩咐!”

  “在幾年前於遼西祛敵時,我從匈奴人處習得辨音之法,這是匈奴人的鳴鏑,我將哨聲做了改良,亂軍中僅我分辨得此鳴鏑之聲,因此,你明日的任務,就是化裝混於敵軍之中,以鳴鏑為我指路。”

  “指路?!”

  “對,我要你成為我的眼睛,一雙能看穿敵人動向和主將所在的眼睛!”

  “將軍,我…”

  “怎麽?害怕了?”

  “不是怕,只是擔心會誤了將軍大事。”

  “哼哼,誤了大事?你是害怕我的方法不奏效吧?不必擔心,明日之戰,全是破釜沉舟之舉,倘若天要絕我,就算你箭無虛發,我也是有去無回。行了,你且下去休息,明日提早出城。”

  ……

  “將軍…”韓引看著林外湖邊的平原,依將軍的計算,兩軍交戰應當就發生於此處,“我不過早出來了一個時辰,現在這個位置已經是最接近敵軍了。”韓引心裡嘀咕著,想著昨晚火光照耀下的那一碗酒。

  太陽還沒出來,南方的山野間漸漸升起了淡藍色的晨霧,韓引連忙選了一棵樹爬了上去。

  “還好,這霧水汽較大,高處觀敵無礙。”韓引看著遠處敵陣營門打開,一隊隊的士兵緩緩走出,另一側的湖面上,無數隻小船也在緩緩逼近。

  “已經準備列陣了嗎?”韓引看著敵軍經過樹林邊緣,緩緩走向平原,“如果等敵人集結完畢再攻擊…”

  戰鼓響起。

  咚!一個方陣集結好;

  咚!又一個方陣在平原上重重扎下腳步;

  咚!弓箭手如流水一樣,自隊伍中間和兩側流向方陣前列,十幾杆大旗也高高樹立起來,大大的“孫”“陳”“徐”“甘”等字樣在風中飄舞。

  韓引瞄了瞄正當中描金畫彩,寫著“孫”字最高的那一面帥旗,估算了一下距離,默默地開始數息,計算著敵軍進行的速度。

  林間的風輕輕拂過,韓引扶著身側的樹乾,感受著身下大地傳來的震動。

  十息,這是將軍給出的要求,十息之內一個重裝步卒全力奔跑的距離,也是這八百人以將軍為核心所能活動的最大范圍。

  古怪的要求。

  亂軍中,將軍能聽到大概兩矢之地的聲音,所以我的活動范圍,就要在這兩矢減去十息的空間裡。

  如此想著,韓引掃了一眼預定埋伏的小山丘,那裡之前應該有敵人的斥候吧,現在肯定已經被乾掉了,可惜自己看不到背坡的情形,不知道將軍和那八百兄弟在做什麽?那個叫二哥的男子有沒有成功混進去。

  近了......

  敵軍已然行進韓引和伏兵之間......

  韓引悄悄從樹上溜下,向敵軍另一側繞去。

  樹上隻留下了一張簡單的輕弓拖著細繩,搭著特製的鳴鏑,遙遙指向那面“孫”字帥旗。

  “咻——”一聲鳴鏑穿林入雲,伏在平原一側的八百精兵掀開遮在身上的草毯,揮舞著兵器高喊著撲向敵軍的側翼, 那裡的弓箭手正在向方陣前列移動,因此,作為方陣防禦主力的刀盾兵和長槍兵都收攏了兵器。

  “這就是破綻!”張遼運了運肩膀,反手抽出雙戟,“小兄弟,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開始了嗎?”

  被稱作二哥的男子看著山坡下兩支人數懸殊的隊伍在不斷接近,數量龐大的一方在遇襲時明顯慌亂了一下,而後便整頓列陣,迅速展開反擊,而這一側迎擊部伍的身後,大軍仍舊有條不紊地向城池行進。

  “高啊”,二哥咂吧著嘴,“孫十萬手底下確實能人不少,要是按著史料和遊戲來判斷肯定就吃虧了。”

  行軍途中猝然遇襲,哪怕大戰在即,這領兵之人依然能很好的判斷形式,一面分兵抵擋伏兵,一面維持大軍進發,這需要仰仗豐富的經驗和準確的判斷。

  二哥看了看腳下昏迷過去的幾名斥候,“這麽長時間沒有消息回報,那邊肯定也開始注意了,所以這個時候遇襲會讓敵人有虛實不明的錯覺,但是合肥城兵力不足是事實,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無用功,孫十萬和陸遜呂蒙他們肯定是這麽想的,那麽這個時候斥候帶回的消息內容,除非能左右戰場局勢,否則會被他們選擇性的忽略。”

  一邊嘟囔,挑了個身量差不多的,一邊迅速把人扒了個精光,滿臉嫌棄的換上。

  “這就是我的最佳潛入時機。”

  二哥盯著眼前已經接戰的兩軍,眼裡逐漸泛起決絕狠厲。

  “小鬼子,還債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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