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景寧二十年九月,西京渭陽府,全城的百姓都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他們的皇帝,大秦第六代天子趙烈,正帶著他的千軍萬馬凱旋回京。
期盼著,期盼著,渭陽府的正門,朱雀門,伴隨著一陣嘹亮的號角聲徐徐開啟。當先進城的,便是大秦國第六代天子趙烈,一身金光燦燦的明光鎧在正午太陽的照射下更加奪目耀眼,座下的純白色的戰馬高傲的仰起頭,踏著穩定而又莊嚴的步子,載著它的主人回到了京城。兩旁的百姓被聖人的威嚴形象與得勝還朝的驕傲所打動,情不自禁的跪下,口中高呼著:“萬歲!萬歲!”這聲音起初只在城門附近,隨著參與者的不斷增多,逐漸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整座渭陽府都被京城百姓那排山倒海的“萬歲”聲所籠罩。是啊,自從大秦第三代天子聖宗武皇帝大敗南楚,重奪江北六郡以來,秦人再也沒有迎來過這麽偉大的勝利了。
趙烈,十三歲登基,兩年以後,在太后李氏,時任中書左丞的太后之弟李賢,黃門侍郎上官儀,兵部左侍郎楊演,左羽林將軍徐永徵的幫助下,成功發動了震驚朝野的“景寧政變”,從先帝朝無惡不作的“十虎”手中奪回了皇權,並在四位大臣的幫助下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變革。
大秦那時候歷經五朝,太祖高皇帝,聖宗武皇帝殺伐果斷,多次興兵,向北震懾遊牧部落鮮虞,向南從南楚手中奪回了許多前朝亂世時楚人趁亂奪取的華族故地,向西幫助涼族擺脫了鮮虞人的控制,建立了大渝國,可謂是兵鋒所至,無往不勝。即使是發展文治,開通向西商陸,與東洋諸國建立起貿易關系的第二代天子太宗文皇帝,也曾經踏馬鮮虞王庭。到了第四代天子,仁宗惠皇帝,情況發生了轉變。
惠皇帝生性仁厚,不忍心多加兵戈,以免大秦百姓飽受兵役之苦,便開始了長時間的休養生息。仁宗朝的四十一年裡,除了邊界的小規模衝突,沒有發生大的戰爭。雖然百姓得以休養生息,但是仁宗對於勳貴世家的寬容也讓土地兼並逐漸盛行,從前朝延續下來的均田製逐漸遭到破壞,不少農民因為除了永業田外幾乎無田可種,賦稅卻仍然不能少交而不得不賣掉永業田,或逃離土地另尋出路,或給當地士紳做了佃戶。大秦亂像漸起。等到先皇,第五代天子僖宗靈皇帝時,由於仁宗寬厚缺少管教,養成了一個隻知花天酒地,不知軍國大事的脾性,朝政在仁宗留下的幾個老臣被逐漸排擠走後漸漸被“十虎”所掌控,他們霸佔大量田地,欺男霸女,族人更是無法無天,在地方上為非作歹,原本地位崇高的番上府兵仿佛成了他們的私仆,甚至賣官鬻爵,冗員泛濫,國家漸漸不支。
好在,靈帝的統治不過十五載,趙烈繼位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依靠一班忠良之士結束了“十虎”亂政的局面,面對著殘破的局面,大刀闊斧的改革勢必推行。
先是,推出考成之法,提高官員辦事效率;派新進的早已對時局不滿青年官員到地方上去,查驗土地,沒收了大量的門閥士紳們圈佔的土地,為此還斬首,流放了好幾家地方大族。再次,對各地民眾重新歸籍,並分配土地,百姓得以重新安居樂業。之後,又規定永業田與授田不得私下買賣,須得經過地方一層層嚴格的審查方可。又規定了氏族田畝的擁有數量不得超過十頃,違者視情節輕重處置。另外還規定了番上府兵不得用於私事,違者按律處置。又出台了一些減免賦稅的政策,
以方便百姓在新獲得的土地上更好的立足。 如是,全國上下掀起了一陣血雨腥風,不少門閥士族被抄家,還有一些在南方的門閥士族見勢不妙,逃往與大秦敵對的南楚。就這樣,國家重新獲得了數萬頃的良田,數以萬計的農民得以重新安家立業。幸得靈帝朝的亂政不過十年而已,積蔽不深,不過十三年,得以竟全功。
內部的問題逐漸平息了,趙烈便將矛頭指向了外部。鮮虞人在仁宗皇帝長達四十年的和平中逐漸由其中的中山部完成了統一。中山汗孛烈兀?帖木兒自稱全鮮虞的大汗,建立起了自己的政權,並開始威脅到帝國北部的安全。自從鮮虞諸部完成了統一,雙方之間摩擦日益劇烈,終於在景寧十九年的正月達到了。帖木兒的使者在新年的大朝會上狠狠地羞辱了大秦君臣,言辭之汙濁,世所罕見。趙烈早就對北方的這個龐然大物有所忌憚,大朝會之後便下令進行戰爭準備。四月,由皇帝趙烈親征,總計四十萬秦軍開始了對鮮虞汗國的遠征。
徐永徵在政變之後,便在趙烈的授意下開啟了對軍隊的改革,除了提高府兵待遇外,對羽林軍的挑選尤為嚴格,番上的十六衛外府軍與戍邊的邊軍也都提高了挑選標準和待遇。因此,即使徐永徵於景寧十年因病去世,秦軍的戰鬥力仍然提高了一大截。
戰鬥力提高的秦軍,再加上各路兵馬的密切配合,從五月秦軍出塞開始,不過十個月,鮮虞連戰連退,潰不成軍,終於在秦軍兵臨王庭後宣布投降。
趙烈親自與帖木兒談了停戰協議。首先,鮮虞在兩年內,要將三十萬頭羊,十萬匹良馬輸入大秦境內。第二,帖木兒的嫡長孫,也就是汗位未來的繼承人,必須來到西京渭陽府做人質,直至其二十一歲,以確保帖木兒表現良好。第三,帖木兒長孫女,布木泰入宮,以和親公主的身份,成為趙烈的妃子。最後一點,帖木兒必須向大秦稱臣,並繳納歲幣,每年五萬頭羊,一萬匹良馬。
這是一個極具羞辱性的條件,但秦軍已經兵臨城下,不答應便有累卵之危,帖木兒被迫接受了這個苛刻的條款。
趙烈騎行在寬廣的朱雀街上,接受著萬民的歡呼,逐漸靠近了皇城。走過重重宮牆,耀眼的日光下,崇政殿的每一塊明瓦都閃耀著金光,為聖人的威嚴增添了不少,群臣早已經候在殿前,隨著禮儀官的引導開始唱和,“萬歲”之聲不絕於耳。
群臣朝拜畢,趙烈趕到後殿,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衫,急忙前往太后李氏所居的慈寧宮。慈寧宮內,李太后早就已經等在那裡,趙烈進到殿中,稽首道:“兒見過太后!”太后趕忙叫宮人將趙烈扶起。趙烈抬眼瞧著太后,只見她雖然雍容華貴,但仍然不掩疲憊,知道母親辛苦,不禁眼眶有些微紅。李太后雖然貴為僖宗皇后,但是由於對先帝的種種不看的行為多有規諫,因此帝後感情並不很好,趙烈小時候也不受父皇待見,等到先帝駕崩,又有十虎在外禍亂朝政,要不是李太后早與外頭四位忠貞之士有所聯絡,恐怕國將不國。 因為兩人共同經歷過這段艱苦的時光,李太后與趙烈的感情也極好。
李太后想要與趙烈私下談話,說了些場面話後便屏退左右,隻留貼身的親信伺候,她關切道:“三郎一切可都順利?”李太后平時在內外命婦當中常以嚴厲的形象示人,只有對待趙烈與皇后上官氏,貴妃徐氏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番慈愛心腸。趙烈微笑道:“阿娘,兒在軍中一切都好,徐嗣業將軍統領的左羽林軍日夜宿衛在側,與敵對陣,也總是護在兒身邊,阿娘勿憂。”李太后笑道:“徐將軍公忠體國,他父親貴為長樂公主駙馬,為了三郎的事,嘔心瀝血,以至於英年早逝,徐將軍與三郎同年,極是妥帖,但終究是帥才,三郎也要多聽聽他的建議。”嘮嘮叨叨,一片慈母心腸,趙烈忍不住大笑:“阿娘多慮了,徐將軍與鄂國公嶽倡,都是兒在軍中的左膀右臂,兒都是極其倚重的,阿娘不用擔心。”李太后見趙烈說的真心,心知兒子的為人,也就不多說什麽了。
兩人又閑話片刻,趙烈正準備告辭,李太后忽然想起一事,道:“三郎,徐貴妃的小四如今已經十歲了,按規矩應該賜予爵位了,你意下如何啊?”徐貴妃閨名單一個清字,是當今靖北侯徐嗣業幼妹,極是賢淑,人又極美,與皇后關系極好,很受太后與趙烈的喜愛。趙烈想了片刻,道:“堅兒聰慧,將來能堪大用的,名號自然應該好好取。嗯,不如就封為代王吧。”李太后沉思了一會,愉快的點了點頭。趙烈又囑咐了宮女一番要好好侍奉太后,便愉悅的走出了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