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走出維敘蒙特的大門。
維敘蒙特周圍幾公裡沒有任何植被的存在,聽說是建立政權時,西拉斯特一世率領當時的感染者軍隊同當時的統治者在這裡發生了一場大戰,從此以後維敘蒙特周圍就再也長不出植物了。
天空依舊有些陰沉,只不過走了大概一百多米的距離,濃霧籠罩著維敘蒙特,再也看不到維敘蒙特城的輪廓了。
離維敘蒙特越遠,霧氣的濃度就越低,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已經可以依稀看到天空中的太陽,四周的景物已經很是清晰,地面上也有了綠色的植被。
就在這時,我才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我沒有地圖。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維敘蒙特,卡倫卡亞地處極北,疆域遼闊,但因為西拉斯特連年對外發動戰爭,人口並不多,就像街邊黑心攤主賣的燒餅,偌大的一張面餅上隻稀稀拉拉地丟了幾粒芝麻,說不定走到餓死都不會看到一個城鎮。
除非……冒險走官道。
官道將所有的大型城鎮都連通了起來,如果是按著官道走的話,一定能夠找到城鎮,只是我現在的身份……應該算得上是黑戶吧?
早知道,就應該和那個女人一起走的,她們一定知道要去哪裡。
肚子……有些餓了。
身上還有維敘蒙特銀行卡,裡面有5000德裡的巨款,但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又沒法用錢買東西……
從前我覺得有錢就能夠買到任何東西,但現在這個情況有錢也照樣得餓死在這裡……
用力揉了揉肚子,讓自己腹中饑餓的感覺稍微消散一點。
不過應該沒有這麽慘吧?雖然卡倫卡亞地廣人稀,但這可是國都維敘蒙特周圍,怎麽都會有幾個村莊的。
就比如說面前的這個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就寫著三個大字。
集穢村。
這裡原本是整個維敘蒙特的垃圾處理中心,整個維敘蒙特的垃圾都有專門的運送車輛送往這裡。這裡和維敘蒙特北部不一樣,處理的不是下水道排出的零碎,而是整個城市丟棄的大件物品。當年在維敘蒙特活不下去的人聚集在這裡形成了集穢村。
這裡的生活條件相比較維敘蒙特北部還是要好上很多,城裡那些貴族花錢大手大腳,經常能夠在成堆的垃圾中翻出還可以使用的家具,甚至有人找到過一串項鏈因此發了大財。
只是在這裡並沒有維敘蒙特銀行的存在,想要換錢的話只能夠去村頭的當鋪。
年邁的老板用放大鏡看了我那張維敘蒙特銀行卡半年,最終沒有估算出一個準確的價值,直到門口站崗的小哥實在看不下去,拿過銀行卡在櫃台上的機器輕輕一刷。
“叮,余額為5000德裡。”
“咳咳咳……”
老板不露痕跡地瞥了我一眼,道:“小姑娘啊,你也知道現在的維敘蒙特不太平,進城有風險,更何況剛剛發生了暴動……2500德裡,怎麽樣?”
2500德裡,直接砍了一半的價格……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板,他已經把我的銀行卡緊緊地攥在手裡,恐怕是很難拿回來了。
還在猶豫的時候,肚子已經在抗議了,還沒反應過來就在典當的合同上按了指紋,我只能在老板的笑容中捏著2500德裡的巨款出了大門。
哦,差點忘記臨走的時候還交了什麽……稅款,實際到手只剩下2250德裡。
真黑心……
早知道在維敘蒙特拿到這張銀行卡的時候我就把裡面的錢全部取出來,換個地方少拿了一半多的錢。
抗議歸抗議,身體還是很老實地坐在了集穢村味道最輕的一個攤子上,點了一份羅宋湯。
“小姑娘是要去哪裡呀?”
攤主是個約摸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媽,很健談,哪怕在後廚做飯都不忘問我一句。
“啊……”
我想了想,還是回道:“我想去哥倫比亞。”
“哥倫比亞?哥倫比亞好啊!那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國家,我小兒子已經二十多歲了,現在就在哥倫比亞製藥公司做工,嗨,那裡的福利待遇真好啊,一個月有八天休息呢!那裡的稅也比我們輕的多,聽說公民每年還有一次體檢機會,去公立醫院治療還能有額外的補助……”
一提到哥倫比亞。大媽算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她那遠在哥倫比亞製藥公司做工的小兒子。
“是,聽說哥倫比亞是詩歌和鮮花的故鄉呢?”
我點了點頭,饒有興趣地聽著大媽那小兒子從遠方帶來的關於我夢想地方的消息。
“那當然,聽說哥倫比亞愛好和平,一直以來都保持著中立的態度,在哥倫比亞,至少是沒有戰爭的。”
戰爭……
一提到戰爭,大媽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聲音也低沉了很多。
“你知道麽?女娃子,我其實是有兩個兒子的,大兒子想要從軍立功,加入了編制,成了體制內的人,小兒子和大兒子關系很好,他心裡想,當兵打仗就要受傷,所以他就去鑽研醫術,最後也算是有出息了,去哥倫比亞製造……可是……”
大媽的聲音消失了,我也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該死的戰爭。”
“對啊,這該死的戰爭,如果什麽時候戰爭能停止就好了。”
大媽笑了一聲,將熱氣騰騰的羅宋湯端到了我面前。
“羅宋湯好了,熱氣騰騰的,這該死的天氣冷得厲害,喝點暖和的東西暖暖身子。”
我喝了一口甜甜的湯,看向了房子內。
房子內的陳設很老舊,大概是很久沒有更換過了,桌子上唯一值錢的東西或許就是一張精裝的照片,一張男人對著鏡頭笑的照片,在他的背後是高聳的建築。
那就是……哥倫比亞製藥公司……
建築風格和維敘蒙特完全不同,牆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地面也是白色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周圍有綠色的樹林,幾隻白色的鴿子停靠在樹梢上。
一眼望去就給人一種非常聖潔,乾淨的感覺,該說真不愧是詩歌與花的故鄉麽?
“大娘,哥倫比亞往哪裡走哇?”
“哥倫比亞啊?”
大娘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你家裡人怎麽想的,讓你這麽小一個孩子去哥倫比亞那麽遠的地方。你知道麽?卡倫卡亞的東面是海,海洋對面就是哥倫比亞,不過卡倫卡亞現在和哥倫比亞關系緊張,港口所有通往哥倫比亞的客船全部停運了,想要去哥倫比亞還要先向南走進入諸華,再通過諸華的港口前往哥倫比亞。”
向南走麽?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這條官道就是通往南方的,但如果就用兩條腿一直走,恐怕會死在半路上。
大娘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輕輕一笑,道:“女娃子,你運氣好,正好有個商隊要從這裡倒賣貨物到諸華。那商隊管事的也是個心善的,你和他說說,說不定會讓你搭上一程。”
“大娘,帶這麽小的孩子出境可是很困難的啊?特別是憑證,沒有憑證的話,恐怕要1000德裡才能度一個人。”
攤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那是一個男人,徑直坐在我對面。
“還是老樣子來一份!”
“好嘞!”
那男人大搖大擺在我對面坐下,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似乎要從我身上看出什麽東西來一般。
“那個,1000德裡,我出得起……”
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他的時候我的聲音小了很多,仿佛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便會招來一陣毒打。
“小姑娘,你連我是做什麽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坐我的車?不怕我是人口販子給你賣到諸華去?”
男人笑道:“諸華那邊你這樣的小女孩可是很受那些大人物歡迎的。”
“我……你不是帶領商隊麽?而且……在你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相信你。”
這句話沒有說錯。
在見到這男人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種錯覺,仿佛我們是同樣的人。
男人的笑容很快收斂了起來。嚴肅道:“查爾斯·裡,請多指教。”
“安絲莉·伊文捷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