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元節,官府特赦三日不宵禁,這街上張燈結彩,叫賣聲討價聲有來有往,這賣的東西是多種多樣,有的是賣冥幣、紙人以及冥器靴鞋、襆頭帽子、金犀假帶、五彩衣服;還有的是賣樣子小巧精致的河燈以及供先人的祭品等等。
街上到處都是人來人往,擠的很,偏偏這公子還老喜歡往人多的地方去,明旭好幾次險些沒跟上,好在最後公子停在了正在表演鍾馗伏魔的皮影人處,他才得以喘口氣。
鍾馗伏魔在民間有許多的版本,因著地域風俗差異,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特色,這西京的故事也是不同於別的地方,在這裡鍾馗降伏的是一條妖龍。
傳說在很久以前,西京的昆明湖是一座堪比泰山般雄偉壯觀的高山,它承接天上仙境的西角落,仙氣自上而下籠罩著整座高山,是一處修行的好去處,後來不周山倒塌仙境也飄上九重天,徒留這座充滿仙靈之氣的高山,再過了許多年這仙山上出了一條作惡多端的妖龍,到處殘害生靈,酆都大帝命鍾馗前來降伏妖龍,在打鬥中高山被削平天降靈雨祝鍾馗,靈雨灼燒妖龍神魂,鍾馗便趁其神魂不穩一舉殲滅妖龍,妖龍身死後,見地獄多因它而受苦的枉死的冤魂,便誠心悔改,願意鎮守西京誅邪魔保民康,而昆明湖便是妖龍魂魄的棲身之處。
這出鍾馗伏龍的皮影戲,故事精彩,皮影精致,有著當地流行的曲調,同時配以打擊樂器和弦樂,有濃厚的氛圍,引人入勝,明旭看得津津有味,鍾馗伏龍遇到危險時他緊張得握拳,妖龍改過自新為民除害時他感動得眼淚汪汪,待一出好戲落幕,他還依依不舍道:“這皮影戲真好看,但就是太短了,哎,公子你說這世界上真有鍾馗和妖龍嗎?”
公子接過商販遞過來的兩個糖人,一個孫悟空一個豬八戒,把豬八戒遞給明旭:“有啊,但是我們見不著,拿著公子請你吃。”
明旭看著手中的豬八戒,再看看公子手裡的孫悟空,他想要孫悟空但是他不敢要,憤憤的一口咬掉豬八戒的頭,口齒不清道:“呐堪不盜酒似不純摘嘛?”(那看不到就是不存在嗎?)
“我們都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怎麽能看到不普通人看到的東西呢?還有,離少爺遠一點,你口水差點噴到少爺衣服上,鍾馗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但是妖龍卻是有的。”
明旭聞言睜大了眼睛,還真有龍啊?他快速嚼碎口中的糖塊,咽下去以後問道:“公子你見過龍嗎?是不是和畫裡一樣威風?”
陸淳當然不會說自己沒看過,他笑著說:“特威風。”明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陸淳一看就知道這廝要幹嘛,他趕在明旭開口前說,“但是人家已經飛升仙境了,那是世間最後一條真龍了,唉,後人無緣得見了。”明旭的眼神一下就暗下去了。
陸淳好笑的敲敲他的頭:“不過少爺能帶你去看它留下來的龍珠。”
明旭再次興奮:“少爺是話本裡那種一拿出來,光耀四方大殺八方的龍珠嗎?”
“咳,也沒有那麽誇張,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明旭完全聽不見去:“少爺我們現在去看龍珠嗎?”
“...中元節那日吧,那時人少便於行事。”
等明旭冷靜下來,陸淳已經放了四盞河燈,明旭也跟著放了幾盞,他抬頭看,發現河面上漂著不少做工精細的河燈。
明燈擁燭火,客做逐光蛾。
踏燈望回岸,兩岸幽幽影。
感彼意切切,人魂作兩界。
幽河印生人,月夜隱我魂。
身死黃泉漫,情留人間路。
明旭嘴裡換了一樣又一樣的小吃,邊吃邊看著陸淳放了大半夜的燈,看著無聊了再看看收攤回家的大爺大媽,陸淳放了一會兒便起身,明旭以為公子是想回去了,卻不料陸淳又提了一盞玲瓏小巧的荷花燈要去昆明湖,明旭一想起昆明湖裡滿身是洞的死人和那個妖龍的謠言就覺得悚,他搓搓雞皮疙瘩握緊了袖子裡的匕首,他一定會保護好公子的。
陸淳讓明旭去買桃花釀,自己借店家的筆墨在河燈上提了一個名字—梅妍,那是他母親的名字,母親還未生病時便喜好四處遊玩,平生最喜有三:美景、美人、美酒,母親曾摸著陸淳的毛腦袋說這三樣少一樣,人生都沒意思,這個時候父親會板著臉進來說她膚淺,天天只會吃喝玩樂,可是說完後還是會陪她四處跑。
陸淳將燈芯點燃,把明亮的荷花燈放湖裡, 起身看著夜風將燈推遠,眼中盛滿了思念之意:“阿娘這裡就是昆明湖了,這裡很美你可要好好觀賞,可惜自你走後爹就不願再踏出梅城一步所以今天陪你的沒有美人了,就只有我和明旭,不過我帶了這裡出名的桃花釀,勉強也是夠上你的人生二美了,講究一下吧。”陸淳接過明旭手中的桃花釀倒入湖中,二人靜靜看著荷花燈漸行漸遠,光亮也漸漸變小模糊。
一時寂靜,唯聞蛙蟲爭相鳴音,突然只見那湖波一層蓋一層,片刻如同天火入水,湖中心沸騰了起來,小小的河燈瞬時被炸起而又落下的水幕吞沒,所有事情只在那一霎發生,隨即又歸於平靜,蛙蟲的鳴叫聲停了下來,只有風聲還在湖上飄來蕩去。
陸淳回過神來,只見湖中多了一片白影,明旭也看見了,他立馬從袖中掏出匕首,神情嚴峻,聲音抖索的問:“少爺,是不是夫人上來看我們了?”
陸淳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你...算了,你在這裡等我。”言罷腳下一蹬便上了湖邊停靠的無人破遊船,這些遊船因為破舊拖走也不劃算,便被棄在這裡,這下倒是方便了陸淳去湖中心。
明旭沒有聽少爺的話,跟著跳上來,然後哀怨的看了陸淳一眼:“少爺,你怎麽能丟下我呢?”
陸淳笑著給了他一下,明旭嘿嘿一笑自覺去找船撐,只是二人都是第一次劃船,劃了半天才到湖中心,明旭用木槳戳了戳那白色的東西,公子拿過木槳把那東西翻了個面,這居然是個人還是個熟人,那個海棠郡主身邊的黃衣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