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遲疑了。
他不是懷疑費東的誠意,也不是看不起對方。
只是他更知道,自己這一坐過去,以後在這條街上,必會迎來很多異樣的目光。
要是放在今晚之前,那倒無所謂。
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做事問心無愧,又何懼他人所言?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如果說費東所言,只是代表了他個人的意思。
那對於他秦昊,有了王林先前的那番話做鋪墊,他的一言一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可以代表著王林。
這裡面的道道,說起來與那廠家找明星代言自家產品,極為相似,均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秦昊現在不管說什麽,做什麽,都要仔細考慮周全一些,以免疏忽之下,給王林帶來不好的影響。
畢竟,從常人的角度出發,相信誰都不願去一家與街頭混混有千絲萬縷關系的店鋪消費。
而且,秦昊臉上有傷,確實也不太適宜再大量飲酒了。
仿佛是知道了他心裡所想,沉默許久的王林,笑著開口了。
“費東,你看昊子臉上的傷口,血到現在都沒能徹底止住,如果放任不管,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可總歸也不是個事,你說對吧?
依我看,你先繼續喝酒,我陪昊子去趟醫院包扎一下,等回來後,再看情況而定,如何?”
這話一出來,費東猛的一拍腦袋道:“王哥,你瞧我這豬腦子,總是忘事。你不說,我倒真想不起這茬了。
沒什麽好說的,王哥,你趕緊陪著秦哥去醫院吧!
我在這裡邊喝酒邊等著肖大哥和你們,順便幫忙盯著店裡。”
“嗯,那就多謝了!”王林一點頭,轉身對著櫃台處喊道:“張翠,過來一下。”
張翠早就一直在暗中注意這邊的情況,一聽老板喊自己,當即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了過來,問道:“怎麽了,老板?”
王林一指費東道:“我陪昊子去趟醫院,如果有什麽事,你就給我打電話或者讓婷婷全權處理。還有,費兄弟那一桌今晚所有的消費,全部免單。”
“好的!老,老板,可是……”張翠看了費東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別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費東那一桌,到目前為止,已經消費了一千多。
要是全部免單的話,那以這些人的人品和酒量,老板今晚十有八九要大出血啊!
費東是個明白人,不用張翠說破,便直接斬釘截鐵的拒絕道:“王哥,你的好意,我費東心領了。
只是這酒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可千萬別跟我客氣什麽。
否則,你就是看不起我費東了!”
王林不是第一天認識費東了,知道出來混的人,最是要面子。一聽這話,索性也不再強求,借坡下驢道:“行吧!
費兄弟,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不過,我事先說好啊,等哪天有空了,你,我還有昊子,咱們仨坐下來,好好的喝頓酒!”
“嘿嘿……”費東摸著下巴笑道:“王哥,兄弟我早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咱們哪,就這麽說定了。
你和秦哥什麽時候有時間,就知會我一聲,保證隨叫隨到……”
……
王林和秦昊,最終還是沒能及時去往醫院。
兩人腳剛踏出酒館大門,迎面便走來了一人。
秦昊定睛一瞅,正是費東口中所說的那位待會兒就到的肖虎。
此刻,這位向來恥高氣揚之人,完全沒有了以往的神氣勁,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
直到看見秦昊,才勉強擠出幾絲笑臉,結結巴巴的招呼道:“秦……秦先生,晚,晚上好!”
“秦先生?”王林噗嗤一聲笑了,望向秦昊的目光中,滿是詢問之意。
秦昊無奈的做了個不知道的表情,隨口應道:“晚上好,肖哥,想不到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一聲“肖哥”,讓肖虎的臉色,立馬緩和了很多。
只是他心裡雖然很想打蛇隨棍上,接著話頭稱呼對方一句“秦兄弟”,可下午所發生的事情,又讓他瞬間失去了那個底氣。
比武力,自己打不過人家;比地位,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連最大的靠山——孫進,都栽在對方手裡了,自己又算哪根蔥?
思來想去下,最後隻好略帶尷尬的笑了笑,將目光投向了秦昊的身後。
在那裡,還端著酒杯不放的費東,正一臉笑意的大嚷道:“哈哈……
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肖哥,你來得挺快的啊!”
肖虎苦澀的咧了咧嘴,沒有吭聲。
快?
能不快嗎?
為了早點趕到此處,自己可是硬逼著出租車司機,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要不是最後連恐帶嚇,再拿數倍於車費的錢,堵住了對方的嘴,自己這會兒說不定就在警察局中呆著了。
看到他大異於平時的表現,後知後覺的費東,終於發現有點不對勁了,急忙走過去,咬著耳朵,輕聲問道:“肖大哥,怎麽了?又出什麽事了?”
“唉,一言難盡!”肖虎歎了口氣,看了秦昊一眼後,立即住了口。
費東瞧得真切,心裡沒來由的一動,又繼續問道:“肖大哥,你是不是有事想求秦大哥,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啊?”
肖虎臉色難看的點頭默認了。
說實話, 他很不願意承認,可是臨來之前,孫進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話,仿佛還猶在耳邊回蕩,一想起就揪心的疼。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這幾年跟著孫進後面吃香的喝辣的慣了,他真不願意再去過從前那種整天為一日三餐愁心的苦日子了。
費東顯然會錯了意,當即胸脯一拍道:“肖大哥,這事簡單,交給我就行了!”
“你?”肖虎有些不敢相信。
費東眼一翻道:“肖大哥,別瞧不起人好不?
不怕實話告訴你,秦大哥現在和我關系可是好著呢……”
說到這裡,像是怕肖虎不信,他又轉頭笑問道:“秦大哥,你說是吧?”
秦昊微微一笑道:“是!”
“瞧見沒?”費東得意洋洋地一拍肖虎的肩膀,轉身重新走進酒館。
不一會兒,便端著兩隻裝滿酒的杯子出來了。
在往秦昊和肖虎手上各放了一隻後,笑道:“秦大哥,肖大哥,咱們都是男子,就不做那扭扭捏捏的女兒態了。
有倒是不打不相識,我不管你們曾經有過多少過節和誤會,現在我只希望你們能按照江湖規矩,杯酒泯恩仇,將給酒幹了。
喝完這杯酒後,之前的種種不快,便算是徹底了清了。
以後,誰也不準再提!
當然,如果你們不願意,我也絕不強求……”
“可以!”秦昊爽快的端起了酒杯,朝著肖虎面前一晃,仰頭大口灌下。
見他如此,肖虎哪還敢怠慢,二話不說的舉杯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