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演技派

　　“愣著幹嘛，還不快把大哥吩咐要調查的東西拿給郝伯伯看看！”

　　展紅綾用胳膊肘輕輕捅咕了幾下白玉湯，眼睛還輕輕的眨了眨，示意白玉湯和之前那樣配合自己。

　　盜聖暗自嗤笑一聲，自己從一開始就在給這個小妮子充當馬仔，盡管暗地裡自己不客氣了好幾回，但在外人面前盜聖表面上還是滿足少女那小小的虛榮心。

　　“是， 二小姐。”

　　白玉湯伸手從懷裡去取信的當口，指尖凝聚真氣在信紙上刻意裁下一半，然後將只有七八個字小片紙遞到了對方的手裡。

　　郝掌櫃接過紙片看了一眼紙上的字，因為白玉湯故意切開了信紙，所以他看到的紙片上的字都不是連貫的，無法知曉究竟是什麽內容。

　　不過郝掌櫃本身也不在意， 伸出手指輕輕在紙張上摩挲了幾下， 然後又把紙放在鼻子上輕輕聞了聞，片刻後故作深沉的頷首道

　　“紙是南堂李後主的澄心堂紙，墨是上好的李延珪墨，這兩樣東西都文房四寶裡的極品，價值不菲。”

　　一邊說著郝掌櫃吸了吸後槽牙，嘖嘖了幾聲:“別說是開封了，就是京城能這麽有講究，還能用得起的人都不多。”

　　白玉湯沉吟片刻想提問題，但轉念又想起這個郝掌櫃之前對待客人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便扭頭看了看展紅綾，少女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表示有什麽問題可以盡管開口。

　　“掌櫃的，你們這家店有這種紙和墨賣嗎?”

　　“呵！”郝掌櫃鼻子裡發出一陣笑聲，他對展紅綾客氣，對這位疑似護衛的少年就露出本性了。

　　“算你問對了，南紙店別的不敢說，這世上的好紙好墨，但凡他只要存在，我就能給它搞來， 開封還有沒有店在賣澄心堂和李延珪墨，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說，但凡有人想買真品，想買上品，那也只有我們這南紙店有了。”

　　白玉湯懷疑對方在吹牛，不由自主的又看了看展紅綾，後者又從他的狐疑的眼神裡讀出了內容，立刻笑道:“郝伯伯說的是，您在這個行業已經三十多年，講究的就是誠信和真實，這點開封誰不知道呢?”

　　展紅綾表面上在吹噓，實則很明顯是傳遞信息給白玉湯，

　　郝掌櫃沒有悟到這一層含義，隻道是二小姐在誇讚自己，立刻換上和藹的笑容，捏了捏胡須道:“還是二小姐懂我，可惜啊，現在的人都太浮躁了，只看到價格高昂， 卻連便宜沒好貨的基本道理都忘了。”

　　白玉湯想了想又問道:“敢問掌櫃的， 最近有哪些人在您的店裡購買過澄心堂和李延珪墨?”

　　“這如何能告訴你?！”郝掌櫃冷眼回視:“為客人保密是小店的基本道義，雖然這不是什麽見不得的東西，但南紙店幾十年來向來以誠信為本，決不可壞了規矩。”

　　白玉湯一下子沒轍了，如果是用黑道的規矩，那就是拳頭和手段說話，他只要點這位郝掌櫃幾處穴道，然後用真氣一催，對方受到折磨怕是連家產藏在哪裡都要說出來。

　　但此法放在這裡顯然行不通，關鍵時刻還是展紅綾發揮本領，她往前走了幾步，看著白玉湯，用滿是抱怨和指責的語氣喃喃自語。

　　“看吧，看吧我就跟大哥說了，查這些東西不能麻煩郝伯伯，他非要說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會行個方便，可憐我一個小姑娘哪來的什麽面子呀。”

　　白玉湯再如何鎮定也無法抑製的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這位“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心中暗暗心驚道。

　　“這是什麽話術，怎麽莫名其妙的就出現了一股子茶味……”

　　女性會在不經意時顯露出母性的一面，上了年級的男人也會難以遏製的面對一位豆蔻少女顯露出父性的一面，看著展紅綾，這位中年掌櫃的就像是看著自己女兒在抱怨撒嬌一樣，

　　郝掌櫃非常為難道:“二小姐，其實也不是我老頑固，只不過我這個店的規矩你也算是知道的，顧客的消息我從不向外人透露。小姐你也不要太讓我難做嘛”

　　“哎，我知道。”展紅綾歎了口氣，失望之情中露出勉強的笑容，連白玉湯看了都忍不住升起一點保護欲。:“紅綾在開封這麽多年什麽時候讓郝伯伯為難過，我們會回去如實告訴大哥，然後從其他方面調查的。”

　　然後少女轉過腦袋看向白玉湯，笑容甚至還顯得有些淒婉。

　　“咱們走吧，回去大哥又該嘲笑我我沒用了，只不過得連累你被大哥罰了。”

　　“不要這麽說，確實是屬下辦事不利，受罰也是應該的！”

　　白玉湯竭盡全力的接住戲，臉上毫無表情

　　內心波濤洶湧，他無比佩服這小妮子的演技，甚至不禁懷疑，之前在紅袖招她那率性的眼淚是不是也是一次戲子附身。

　　不論如何郝掌櫃入戲很深，被兩人一倡一和弄得有些裡外不是人，無比糾纏的撮著手掌訥訥道。

　　“二小姐，看您這說的，可讓我如何是好呢?”

　　展紅綾還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她邁開腿往門外走，走的毫不猶豫，白玉湯知道自己是時候發揮一些用處了，於是轉過身試探問道。

　　“郝掌櫃，買紙墨的人應該沒有要求您替他們保密吧，這說明買家並不覺得這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說不準他買了這麽高檔的紙墨還生怕別人不知道呢。”

　　畢竟誰會錯過一個炫富的機會呢?白玉湯在心中補了一句。

　　展紅綾立刻抬手抓住盜聖的衣角:“好了，咱們不要再讓郝伯為難了，我們去試試別的地方調查吧。”

　　白玉湯點頭跟著少女走出南紙店的大門，門內立刻傳出聲音:“慢著，二小姐，我就為你破一次例吧。這小子說的也沒錯，這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展紅綾沒有立刻進入店裡，而是轉頭猶豫道:“郝伯不用為難了，我們總有其他方法能查到的，南紙店一向有誠信的招牌，我們不能讓您做出破格的事情。”

　　郝掌櫃卻連連搖頭:

　　“買家並沒有要求我保密，二小姐您平時尊重我們這些卑謙的下人，我也沒有理由對二小姐上綱上線。快進來吧，我去拿帳本。”

　　目的達成！

　　展紅綾扭過頭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白玉湯，眼神裡滿是小女子達成小心機的得瑟，可當轉身回到店裡時，她又立刻將小計謀得逞的面目全部收斂了起來。

　　白玉湯無聲的搖搖頭，兩人重新回到店裡坐好。

　　半盞茶的時間，郝掌櫃捧著一本已經落灰的帳本回來了。

　　“有了，半個月前，康王府在我這裡購買了三刀澄心堂紙和十塊李延珪墨，這種紙說實話我們這裡雖然也賣，但是進貨並不多，更多的還是為了充實店面所用。

　　因為賣的貴而且買的人不多。在開封基本上也就只有康王府會購買。”

　　“康王府……”

　　這是一個熟悉的名字，或者更直接一點的說，在《武林外傳》的世界裡，白展堂和展紅綾的初次相遇就是因為康王府的那個貴妃鏡，此刻在這個世界出現康王府三個字，很明顯又是世界線產生了變動。

　　展紅綾聽到這三個字立刻有了反應，拍手道:“是康王府啊！正巧了！我有認識的好朋友。”

　　郝掌櫃有些詫異道:“二小姐還認識康王府的人?”

　　“那是自然，我早就說過整個開封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也沒有我不熟悉的人……”

　　展紅綾得意的晃了晃腦袋，接著又抿了抿嘴唇想起什麽似的:“哦，也不對，除了那個地方之外……”

　　白玉湯沒有心思追問那個地方是什麽地方，他抬頭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距離約定時間的子時越來越迫近。

　　…………

　　林北玄坐在馬上看向環繞開封的護城河，這條護城河是當年開封官府耗費巨大人力物力，一點點鑿出來的，護城河除了將開封環繞之外，一部分支流穿過城內的水道流入開封內，與城內的開鑿的內湖匯聚。

　　護城河的主流沿著城外的山坡一路流淌直到和黃河的支流交匯，江北賊王坐在馬上，一路迅速沿著水流朝上遊奔襲。

　　等他抵達信中所說的地點時已經是戌時過半，護城河的上遊人跡罕至，身旁是滾滾而去的河水，腳下是濕潤泥濘的土地和成片成片叫不出名字的雜草頭頂是歪七扭八的樹木，耳邊不時傳來幾聲奇怪的啼鳴，分不清是飛禽還是走獸。

　　而至於信上所提的那個叫文宣築的小木屋，林北玄一行人卻連個影子沒有見到。

　　“老板，那裡有燈。”費莫從後面策馬而來，指著樹林延伸而去的遠方道:“會不會是一戶人家。”

　　林北玄抬眼望去，前方已經沒有路了，只有在黑夜之下不停發出怒號奔騰河水。

　　“去看看吧，不過可能有詐，你們幾個都小心一點！”

　　“是！”

　　林北玄一行人將牽住馬繩，小心翼翼的夾了一下馬肚子，胯下的黑馬立刻放緩步伐，四個男人策馬進入樹林之中，循著光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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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一輪邊緣鑲著紅色的明月從天邊升起，照在腳下的用漢白玉和大理石澆築而成的寬闊拱橋上。

　　一盞盞燈籠在前方亮起，康王府的數丈高的大門轟然打開，大門前一個身穿華貴禮服的女孩正興奮的搖著手臂。

　　展紅綾左手拽起白玉湯的衣袖一路小跑，右手同樣揮擺手臂回應:“洛靈！洛靈！這邊這邊！”

　　白玉湯跟在展紅綾身後走過拱橋，眼前是一個和展紅綾差不多大小的纖柔少女，打扮卻非常近乎雍容。

　　一頭黑發挽成一隻小小的流雲髻，髻上插著兩朵掌心大小的粉色百合簪，身穿月白色與淡粉紅交雜的委地錦緞長裙，裙淺粉色紗衣披風披在肩上，裙面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紫鴦花。

　　身邊也都是人高馬大的帶刀護衛，似乎只是一隻蒼蠅靠近這個少女也會被立刻斬成碎片。

　　展紅綾已經提前向白玉湯告知過，這位就是康王家的三郡主，康洛靈，是康王最小的一個女兒，也是最得寵的女兒。

　　康王已經老了，在前朝皇帝還在世的時候，他是戰功顯赫的將領，為先帝立下了汗馬功勞，在他上年歲以後，解甲歸田，獲得了康王的封號，得到了足以安養天娘的千萬兩黃金，自然也就失去了手中的軍隊。

　　一個沒有兵權的年邁王爺，從舞刀弄槍到舞文弄墨，曾經沙場上人見人懼的惡鬼變成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普通老頭。

　　白玉湯皺起眉頭思緒紛飛，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卻早已經湊在了一起嘰嘰喳喳。

　　一路走進王府之中， 極盡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走過幾丈高的大門，眼前豁然開朗，閃爍著五顏六色的燈籠吊在王府的每個角落，像是畫中所畫的高聳樓宇有序排布，一條蜿蜒的河流從大門口一路向前，穿插在樓宇之間，每座樓隔水相望，點點臘梅在月光下寒凝帶露，梅花之後又是一片片竹林。

　　盜聖心中詫異萬分，這等豪華的府邸，就算是紫禁城裡的禦花園想來也就這種水平了。

　　前面帶路的康洛靈拉著展紅綾不肯松開:“你還知道來看我呀，最近我一個人在王府裡都快無聊死了！”

　　展紅綾笑道:“最近我爹爹管我管的也嚴，幸好他前幾天去京城辦事了，我才能有機會偷跑出來。”

　　“騙人！”康洛靈眼神眄了白玉湯一眼，用胳膊輕輕捅了二小姐幾下:“你跟我實話實說，是不是因為心上人，所以把我這個好姐妹給忘記了?”

　　說著郡主又沒忍住看了白玉湯一眼:“嘻嘻，長得還挺好看的嘛，給我說說，這是哪個人家的公子哥呀?打算什麽時候完婚?”

　　展紅綾臉蛋一下紅了起來，用力拍了一下康洛靈，嗔道:“不要亂講，這是，這是我大哥派來保護我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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