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由於開封的北面便是京師所在地，大部分京官欽差若接到了朝廷的命令要對開封進行巡查，很有可能是從北門進入城區，所以歷屆的當地官員都會對北面的城門和城牆非常在意，以至於將這道大門當成整個開封的排面來對待。

　　城牆之上的城道很寬，且每隔一丈便有一面印著開封特色圖案的旗幟隨風飄搖，以每面旌旗為一個點分別安排一名守城官在城樓之中進行定點巡邏，

　　除此之外在寬闊的城牆上設置有一隻五人小隊每隔半個時辰會巡邏一次，城牆之下，城門兩側則有專門的門官對進城的人員進行盤查。

　　北門的守城官兵並非普通衙門裡挑選的衙役或者捕快，這些人都是從撫遠將軍親自從手下士兵裡跳出來的精英。

　　除了在人力上投入較多之外，北門城樓的孔洞裡還暗藏著機關裝置用以緊急禦敵，當然， 這些可以釋放箭矢的禦敵裝置是過去戰亂時代安置的，如今也已經擱置多年。

　　如此密集的守城官和巡邏兵， 本該是連一隻蒼蠅飛進去都不會被發現，然而卻愣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城樓交錯形成的陰影之中，一個翩翩女子沿著不易捕捉的視覺盲區款款走下。

　　走到城樓之下，江白雪的眼神看向前方絡繹不絕的人群，熟悉的背影已經難以辨認，她輕笑一聲重新戴好貓臉面具，稍稍側了側腦袋，眯起眼睛，看向身後。

　　“難為你躲了那麽久，人已經走了，血眼，你可以出來了。”

　　“哈哈，看到了有愛的畫面呢，那個英俊的大哥就是大姐頭你一直‘牽腸掛肚’的對手嗎?君子堂最年輕的堂主，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傳出一聲帶著惡趣味的輕笑，江白雪眼前源源不斷的人群就像是一張逼真的畫布，然後空氣之中仿佛出現了一隻無形的手， 猛地將這張真實的畫布揭下。

　　一個俊美清蕭的紫衣少年從畫布之中走出， 他手持玉笛，眉目帶笑，如果在那些懷春的少女們看來，這個男人就真的像是畫中走下來的一樣。

　　可稍稍留神就會發現，這個少年郎溫潤如玉的笑容之下，雙目卻是呈現深紅色，夾雜著一股不協調的殘忍，讓人分不清殘忍和溫柔之間，究竟哪個才是少年面容下的底色?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大姐頭真不愧是老師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我這點小手段，對誰都好使，唯獨對你，居然沒有任何用處，真是讓我深受打擊啊。”

　　江白雪香肩微微聳動，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臉上那個帶著笑容的貓臉面具款步向前，

　　紫衣少年捏著笛子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在人群中穿梭， 奇怪的是， 居然沒有任何路人會對千顏怪俠臉上的這個面具感到好奇， 就連那些頑皮的小孩子也恍若未覺。

　　江白雪一邊行走，一邊用余光掃視擦肩而過的行人，唇角輕扯。

　　“移魂大法的確是一門很特別的武功，點蒼山七絕宮也算是江湖上獨樹一幟的門派了，只可惜，蠱惑心智的催眠再如何強大終究還是有所局限的。

　　誠然，武學從基礎上來講只是鍛體煉氣的功夫，再如何龐雜困難的武功都逃不過這個最底層的根基。

　　而七絕宮的武學可以說是完美詮釋劍走偏鋒這四個字，

　　將傳統武俠的鍛體煉氣摒棄，轉而去主攻人腦袋裡的思維。這種奇特的武功既吃天賦，又需要對蠱惑人心有完美的理解。”

　　千顏怪俠壓低聲音，喃喃開口，看似是在對身後的少年說話，其實只是因為對移魂大法本身有些興趣，才旁若無人的分析推測起來。

　　紫衣少年也無意打斷他，只是靜靜的聽著。

　　江白雪自言自語的“嘮叨”還在繼續。

　　“嗯……與我而言，移魂大法之所以人如此強大，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七絕宮本來就不是什麽眾所周知的大門大派，其隱秘程度比之天靈教，葵花派這些自詡地下組織的勢力還要甚之，

　　這直接導致了江湖上大多數頂尖高手對移魂大法這種特殊武功毫無了解，

　　沒有了解，自然便不會有針對性的防備，如此他們也就很容易就被你的催眠術得手了。”

　　說到這裡，江白雪轉身看向雙目深紅的男子，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前者輕嗤一聲。

　　“南宮，你看像這樣，你得意的血眼亂心訣就沒有什麽作用了，幽篁的每個人都經過特殊的鍛煉，也服用過特殊的秘藥，這種情況下你的那些催眠對我們這類人用處就不大了。”

　　南宮殘花鼻翼輕輕顫動:“別我們，現在我可也是幽篁的一員，你應該說的是咱們。”

　　江白雪移開目光，眼波流轉:“正因為現在要說‘咱們’，所以我這也是提醒你一下，有些時候不要調皮的太過火，

　　你的移魂大法雖然厲害，但卻和路邊那些變戲法的人一樣，同樣的招式用的越多，破綻也就越來越明顯，若是用的太頻繁而不加以節製，你的這套高級戲法或早或晚都會被破解的。

　　血眼，你既然是決定要為老師做事，就不要太過張揚。”

　　“是是是……”

　　南宮殘花不置可否的伸了個懶腰，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這個鮮以真面目示人的古怪女子，嘖嘖了幾聲。

　　“還是劫焰說的對啊，老師所有的弟子裡，就屬你最愛說教了，明明是個女人非要擺出一副說教先生的模樣，再說了，我也沒有那麽張揚嘛。”

　　南宮收回目光，又將其投放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上，笑容帶著玩味:“你看我對這些無辜百姓多好，明明只要我想，這麽多人都會立刻拿著刀互相殘殺，可我卻賜予了他們活下去的權利。”

　　江白雪目光幽幽，帶了幾分冷意:“作為這個人格主宰的你，天性便是殘忍，我無可指摘。但你最好收斂一些，在夕安那次就是因為你太過於執著佟湘玉，以至於事態的發展險些不可收場。

　　老師接納你，是想你能在他的計劃之中起到作用，而不是給他找些無妄的麻煩，希望你好能自為之。”

　　“是是是，在幽篁，大姐頭說的話，又有誰敢不從呢?”

　　南宮殘花笑容微微一滯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只是手隻舉到一半，笑意也迅速斂去。

　　“不過千顏大姐頭，這一次計劃可是關乎老師的大計，你真的有把握能勝過那個展楚嗎?

　　我可聽劫焰說了，在布局這方面你和他不過是互有勝負，這次開封的行動需不需要我出門幫幫你?”

　　“哦?”江白雪輕笑一聲:“我倒是無所謂，不過我記得老師應該有交代你別的任務吧。”

　　“是啊。”南宮殘花攤開雙手，長籲一口氣無奈道。

　　“少爺的身子，苦力的命唄，從夕安到開封，現在又得去京城辦事，嘖嘖嘖，老師還真是把我當頭水牛在使喚了。”

　　“呵呵，老師永遠有老師的想法，作為幽篁的一員，執意和抱怨只會影響我們的行動。”

　　江白雪透過面具眄了南宮一眼。

　　“讓你多跑跑也好，畢竟你對那位大師姐的執念過於深刻，若是你因此釋放了一個真正的移魂大法天才，那對老師來講反而才是大問題。”

　　江白雪毫不諱言的直稱佟湘玉是移魂大法的天才，語氣中的對比之意昭然若揭，南宮眼中閃過惱怒和羞憤，但他心中清明，自己的移魂大法無法對江白雪造成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哈哈，大姐頭說的也對，移魂大法就只是個變戲法的東西，當今天下，誰還在乎變戲法是誰當第一誰當第二呢?我這就去京城老老實實的幫老師做事，為老師的大計貢獻一分綿薄之力……”

　　南宮拿江白雪沒辦法，只能將火氣憋回肚子裡，想著去往京城折磨幾個看不順眼的人泄憤，自嘲了幾句後，恢復嚴肅的表情鄭重其事道。

　　“來開封之前，因為夕安的事情，我去找了一趟老師，我自己的事情自不必提，不過關於你的事情，老師也破天荒的提醒了幾句。”

　　“我的事情?”

　　江白雪也顯得有些詫異，以她的視角而言，自己的老師其實很少去過問自己弟子的行動，一來是他培養出來的人都是精心挑選，出差錯的幾率非常小。二來，即便真的在行動上出了差錯，老師也有各種備用的計劃來彌補差錯帶來的失敗。

　　南宮嗯了一聲，腦中盡量回憶當時的細節:“其實說提醒也不算提醒，當時老師倒更像是一種感慨和歎息，他說無論計劃成功與否，這都是你進入江湖到現在最大的一個劫。”

　　“劫……”

　　江白雪神色顯得有些凝重，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剛才那個和自己喝酒的男人，原本已經模糊的面龐又開始清晰。

　　“難道真的是他?”

　　南宮心中有數，江白雪在開封最大的對手，一直都是君子堂的堂主:“總而言之，不管是不是那位展堂主，你都要對那個人多加小心。

　　希望等你此間事了，我們下次可以在京城相見。”

　　………………

　　通許縣，紅袖招酒樓

　　白玉湯托腮看著眼前這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鴇，還有圍坐在老鴇身邊的一眾鶯鶯燕燕，覺得疲憊不堪。

　　他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如果是平時他要調查什麽情報，只需要前往能夠得到情報的關鍵地點，然後拿出一錠銀子，那些見錢眼開的店小二夥計就會立刻把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毫無保留，唯恐怠慢了金主。

　　然而這勾欄裡的規矩很明顯和普通酒館飯館存在差異，當白玉湯找到老鴇子，照例拿出一錠銀子，同時表示想要了解一下花魁玲瓏失蹤那天所發生事情的細節時。

　　老鴇子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告知情報，而是招來了一群濃妝豔抹的妙齡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包圍。

　　這位滿臉厚厚脂粉，兩頰帶著濃鬱腮紅的中年女人，雙目帶火的看著白玉湯白白淨淨的面龐，寵溺嫵媚這色表露無遺。

　　“小哥這麽俊俏，還這麽有錢，這可是咱們紅袖招難得一遇的福氣啊，姑娘們可得把他伺候舒服了，要是怠慢了貴客，我可饒不了你們！”

　　老鴇子語氣帶著調戲和嫵媚，眉眼裡透露出的貪婪一覽無遺，甚至那故作媚態的模樣讓白玉湯全身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些年輕姑娘們當然也是習慣於逢場作戲了，沒有任何羞恥的感受，只顧著咯咯咯笑個不停，甚至有些大膽的女人已經急不可耐的用手攀上了白玉湯的胳膊，極盡挑逗之意。

　　坐在一旁男性打扮的貼著兩撇小胡子的展紅綾哪裡經歷過這一幕，她雖然常常自詡開封沒有自己不敢去的地方，但煙花柳巷之地，她還真沒去過。

　　開封展家的二小姐，一個豆蔻年華的姑娘出入這種地方，傳出去可不是丟自己臉這麽簡單了，怕是要被父親立刻逐出家門。

　　白玉湯瞥了一眼滿臉通紅，低著腦袋大氣不敢喘的二小姐，又看了看那些眼睛裡就快寫著吃人兩個字的勾欄女子們，眼睛輕輕眯起，一個想法在心中升騰而起。

　　盜聖沒有細細咀嚼這個想法，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盯著老鴇子充斥著血絲的眼睛，豪氣頓生，高聲道:“好啊！這位老媽媽，既然你說要這麽多姐姐服侍我們兩個，就找一間大點的房子吧，讓我們哥倆玩個盡興！”

　　展紅綾瞪大了眼睛，用看怪物的目光看向白玉湯，心中對他的好感也隨之敗的一乾二淨，她現在萬分後悔上了這個衣冠禽獸的賊船，想著扭頭就走。

　　可白玉湯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正看著她，任憑展紅綾如何發力也掙脫不開。

　　展紅綾忍無可忍對著盜聖奮力低吼道“你要快活你自己快活就好了！別拉著我！”

　　白玉湯沒有回答，而是抬手一指點中她的啞穴，用不容置喙的態度代替了語言上的回答，接著少年一把樓過一個嬌小可愛的姑娘，看著老鴇道:“我聽說紅袖招有個叫玲瓏的姑娘，不僅長得美豔動人，琴棋書畫還樣樣精通，

　　想讓我們哥倆快活，也不能都是這些庸脂俗粉吧，大油的葷菜吃多了也會膩，好歹給小爺我也上兩道高雅的菜品。”

　　說著也不等老鴇回答，左手拖著被點中啞穴不能說話的展紅綾，右手摟著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可愛姑娘，往紅袖招後面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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