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師姐生日快樂——後篇】

　　紫竹林位於宅邸的東南面的坡道下方，有五十畝大小，如果從高空看去，還是挺壯觀的。

　　今夜上半夜無月色，天空顯得晦暗了一些，只有繁星點綴，如同璀璨的鑽石一般。

　　文若英追尋著小川的蹤跡進入了紫竹林內，她發現今天的小川有些奇怪，平時就算打疼了他，他也絕不會耍脾氣逃跑，難道有什麽預謀?

　　「呵呵……」文若英搖搖頭，覺得自己多慮了。通過這半年來和小川的相處，文若英是能夠分辨出小川品性的，雖然喜歡油嘴滑舌，又有些好色，其他方面，本性上是不壞的，要不然，自己怎麽可能去幫一隻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嗖！

　　前方小川再次出現，但是繼續王竹林深處跑去，文若英來了氣，衝他喊道:「好哇，你今日到底葫蘆裡賣什麽藥，我一定要知道。」說完，文若英腳下步法一變，頓時整個人變得模糊起來，再次一步踏出的時候，整個人沒幾下就消失在了來路上。

　　竹林深處，小川發現自己逃不掉了，不過沒關系，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將文若英引到這裡來，便是今晚的目的。

　　黑暗中，白衣勝雪的文若英走了出來，看著不再逃跑的小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道:「說吧，到底想幹什麽?」

　　「師姐，再等等……」小川算了算時間，發現還有十幾秒的樣子就是子時了。

　　文若英不滿地哼了一聲，說道:「裝神弄鬼，待會看我怎麽懲罰你。」她嚴肅的時候還是很有威嚴的，一般的師妹看到她這副樣子，基本都會被嚇得跟鵪鶉一樣。不過小川是例外，因為他已經疲勞了，整天被文若英這麽對待，終究還是會審美疲勞的。

　　「十……九……八……七……」小川口中在倒計時。

　　文若英有些疑惑地四周打量起來，忽然發現有些古怪，因為開始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從竹林上方飄了下來，不，是飛了下來，她一下子愣住了，因為這些光芒太美了。

　　「三……二……一……」小川倒計時結束，然後他用一種文若英從未聽到過的曲調開始唱起了一首歌謠，從未聽過的曲調，從未聽過的歌謠: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

　　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

　　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開始只是一點點，然後是更多的一點點，再然後是一片，最後是一大片，無處不在……不斷有飛舞的點點亳光在文若英和小川周圍起舞，將紫竹林的深處裝扮成了舞台，為文若英一個人慶祝的舞台。

　　小川將這首旋律簡單但卻聽後有余音繞梁之感的《蟲兒飛》哼了三遍，盡可能地將那種意境給演繹出來，就是他現在受限於身體條件，自己前世那帶磁性的男中音發揮不出來，反而是更像童聲版的《蟲兒飛》，讓他很是不爽。

　　不過好的歌曲就是好歌曲，不論是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不論是用童聲還是磁性男中音演唱，依然可以展現這首歌的動人旋律和撫慰人心的魅力。

　　「師姐……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小川唱完後，嘴裡叼著一束早已采好的野花，

來到她跟前將這束花放下，然後說出了自己今天最重要的話。　　無法抵抗……文弱用喜極而泣……但是她用手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倉促地轉過了身體，留給小川一個美麗的背影。

　　小川有些鬱悶，難道說自己搞砸了，或者說他選錯歌了?早知如此，他是不是該唱那首現代氣息很濃的「祝你生日快樂」?是他仔細想想，文若英應該不喜歡那種風格，這種舒緩優美的旋律才更好吧?

　　螢火蟲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隻，但是小川為了抓到這些螢火蟲，不惜翻山越嶺，不惜和大蛇蟾蜍穿山甲等纏鬥，弄得自己很狼狽，但是效果的確好。至少在這種近乎奇跡、美到極致、星海斑斕的如夢如幻的畫卷裡，女孩子應該都會中招的吧?是吧?小川有些不太確定，因為他發現文若英雙肩抽動，似乎哭了起來，從來沒有看到她哭泣的樣子，小川的一張貓臉扭成了包子臉。

　　「師姐……我……」剛想道歉，卻沒想到文若英一把轉過身，然後將他抱了起來，不顧他身上此時髒兮兮的樣子，用力地抱緊他，很用力。

　　「謝謝……謝謝你……小川……我……很開心……」文若英哽咽著說道，然後又是哭泣。

　　自懂事以來，文若英哭泣的次數幾乎沒有，艱難困苦玉汝於成，說的便是她一路走來的樣子。別人隻覺得她冰冷刻薄，不近人情。但是沒有人能夠體會她內心的感受，沒有人，但是……今夜……從今天開始……從她十七歲的第一天開始，有一個「人」，盡管他還不能稱其為人，但卻理解了她，用最樸素最美麗的方式為她慶祝生日，這份禮物在文若英心中勝過迄今為止所獲得的一切禮物。

　　許久之後，小川不得不看著已經飛走了的螢火蟲，對文若英遺憾地說道:「可惜了，師姐，蟲兒都飛走了，你怎麽不多看幾眼?」

　　文若英抱著他，望著高空不斷飛遠的螢火蟲，說道:「沒有飛走，永遠都不會飛走的……」

　　小川一下子沒聽明白，但直覺告訴他，文若英應該是開心的。

　　他沒有能力購買什麽貴重的禮物， 也沒有能力自己縫縫補補做一件衣裳之類的送給她，只能別出心裁地用螢火蟲和一首《蟲兒飛》來作為禮物，不值錢，貴在誠心。

　　「師姐，我把你衣裳弄髒了。」小川指了指文若英身上弄髒的衣服說道。

　　文若英搖搖頭，說道:「衣服多的是，我問你，你今日這種做法有沒有對其他女子做過?」

　　「麽有！」小川驕傲地回道，忽然覺得這好像並不值得驕傲。

　　「你前世的戀人呢?」文若英繼續追問道。

　　「麽有！」小川繼續堅定地回道，前世他和前女友是大學同學，兩人是一個系的，通過打了一個學期的飯，佔了半個學期的圖書館座位，最後通過在女生宿舍樓下用蠟燭擺出心形示愛才追來的。雖然後來因為風大，差點釀成火災被學校記過一次，差點畢不了業，也算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不過這種又是抓螢火蟲又是唱歌的慶祝方式，好像他還真的沒有做過，文若英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哼，我就姑且相信你吧，走吧，你今日耽誤的功課還得補上。」文若英將他放在地上，然後示意他跟上自己。

　　「啊?還要上課修煉?我今天……」小川痛苦地跟在文若英後面，覺得自己真是悲催。

　　他沒有看到，在小川看不到的視角裡，文若英臉上洋溢著一種只有女孩子有了心上人才會露出的笑容，只是她絕不肯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小川。

　　月亮不知什麽時候爬了上來，投下的清冷光輝中將一人一貓的影子渲染得一樣高大，成雙成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