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刨根問底了,過陣子想辦法讓你倆見上一面。”
林逸途咳嗽兩聲,轉移話題道:“我這邊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幫助。”
紀紫妍嗦了一口米線,很是淑女地捂著嘴道:“什麽事?”
林逸途抿唇措辭,許久才道:“小姨,你知不知道我爸他人現在住在哪裡?有點事,想要見他一面。”
紀紫妍“啊”地張大嘴巴,手中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說什麽……?”
林逸途眼角跳了跳,尷尬道:“呃,沒必要表現得這麽誇張吧……跟家庭情感倫理電視劇裡突然遭遇晴天霹靂似的。”
紀紫妍緩了好久才彎腰撿起筷子,放在一邊,撫著胸脯道:“對我來說完全就是晴天霹靂啊!寶貝兒,你到底是怎麽了?不會是露宿一晚……被山風給腦子吹出毛病了吧。”
林逸途無語:“不是,你這話說的,我只是想見一下我爸而已,怎麽就跟腦子有病扯上關系了?”
雖然帶孝子的帽子是摘不掉了,但也沒必要這樣擠兌人吧。
我純屬背黑鍋的。
紀紫妍撇了撇嘴,故意模仿起林逸途的語氣,膩聲道:“哼,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再跟我講任何有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一丁點也不想聽好麽!管他是死是活,跟我都沒有半點關系。”
“日子過的困難?呵,我又沒親眼看見,怎麽知道真假,你讓他自己過來跟我說啊!”
“我去找他?做夢吧,我這輩子都不會去找他!”
“以上。”
紀紫妍一套連招,林逸途捂住了臉。
社死被動再度觸發,從前的年少輕狂又被拿出來當眾處刑了。
明明不是自己乾的,處刑的酸爽卻要自己承受,這合理嗎?
紀紫妍冷笑道:“哎喲~原來咱們紀大明星也知道害羞啊……可這些不都是你以前說的原話嗎?我記得老清楚了。”
“小姨,誰都有自我膨脹不諳世事的時候,盡量諒解一下。”林逸途打了個哈哈:“別欺負我了,你就說答應不答應吧。”
紀紫妍美眸眯起,神色懷疑:“不對勁……這也太不對勁了……雖然書上有講,談戀愛會促使一個人性格趨於成熟……可你這熟的未免也太過離譜了吧!這麽多年的怨氣,說放下就放下了?……難道你找的女朋友是能淨化人心的活菩薩不成?”
您別說,說不定還真是。
林逸途摸著鼻子,故作深沉道:“談戀愛隻佔一小部分原因,絕大多數是因為這次在山裡經歷過危機之後,突然就感覺到了親人、朋友的重要性……血緣這東西,再怎麽否認,事實也沒有辦法改變不是?況且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大家再次見面,應該能做到靜下心,好好談一談。”
紀紫妍聽的淚流滿面,輕輕拍了拍外甥的頭道:“你長大了,少年,終於不是那個只會讓別人跟在屁股後面操心的高傲小孩兒了。”
林逸途懶的跟她多扯:“所以說,你是同意了?”
紀紫妍拿餐巾紙擦了擦眼角:“兒子想見親爹,我一個做小姨的有什麽資格不同意?去,絕對帶你去,吃完飯,咱倆立刻就走。”
“啊,這麽快就走嗎?”林逸途有點意想不到。
紀紫妍道:“很久沒聯系了,我也不確定他是否還住在之前那個地方,如果搬家可能要費時間再找,總之還是趁早去吧……趁著這兩天公司跟燕夏衛視談條件,正好沒事。
” 林逸途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快要七點了。
“遠不遠啊?開夜車不安全吧……”
紀紫妍wink+大拇指,精神頭十足地將秀發撩至耳後:“速度快的話,兩個小時就到了,不會有問題的……其實我是今天凌晨三點才睡,一直睡到下午五點鍾才醒,然後給手機充電看到公司通知的消息後,立馬跑就過來找你了。”
林逸途還是有點不放心:“他住在外地嗎……要是那樣的話,總得帶上兩件換洗衣服吧?”
紀紫妍不可思議的表情:“哈?你何時養成這種勤儉節約的習慣?衣服什麽的到那裡現買不就完了,實在不行,以你xx代言人的身份,直接給他們老總打電話,讓她們旗下店鋪派專人開車把衣服送到賓館。”
林逸途:“……”
這就是有錢人享受的生活,說實話有點別扭。
兩人很快嗦完了面,剩下半盤熟牛肉沒吃完,林逸途提議打包帶走。
當然,臨走之前,林逸途也沒有忘記在腦海裡給綾晚蘇傳念,簡單匯報了下午的一系列情況,然後說今晚不回來了,讓蘇姐姐好好照顧自己,別餓著了。
蘇姐姐讓他趕緊滾。
夜風徐來,街道冷清,輪胎轉動中倒映著月色的瑩亮,載著一顆不安的心,漸漸遠去。
兩人這次的目的地,名為營湖鎮。
營湖鎮地處燕夏市北部,東與築陽市交界,西與嶽戶鄉毗鄰,因鎮駐營湖側畔而得名,總面積百余平方公裡。
從燕夏市區駛出,差不多一百多公裡的路程,紀紫妍開車又快,隻用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趕到了。
望著窗外小鎮優美的夜色,林逸途心中唏噓。這看似並不遙遠的距離,卻分割了父子兩人足足五年的時間。
“現在幾點了?”紀紫妍隨口問道。
“八點三十七……天已經黑了,要不咱們找個賓館先住下?明天再——”
林逸途話還沒說完,就被擺手否決:“早一分鍾是一分鍾,今天晚上咱們先去看一眼那裡的房子還住著人沒,說不定搬走了呢?更何況晚上在家的概率大……等到白天,很有可能一家子都跑出去上班上學了,那時去了沒人,豈不尷尬。”
“一家子……”
父親跟別人組成的一家子,這話聽在耳中十分別扭,林逸途挪了挪屁股,索性換了個側靠的姿勢:“欸,我差點忘記問了,他再婚以後……又要了孩子沒有?”
很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又多了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挺離譜的。
紀紫妍翻了個白眼:“都過去多少年了,我怎麽知道。不過憑我的直覺來看……不會要的。”
林逸途嘿嘿地笑了兩聲,表情猥瑣:“什麽意思?……人到中年,力不從心?”
紀紫妍頓時臉頰一紅,氣得伸手打了外甥兩下:“我叫你說這些不正經的!我叫你亂說!耳朵伸過來!讓我狠狠擰上兩下!”
林逸途也是借著開玩笑緩解緊張,擋開紀紫妍的手:“喂,欺負我幹什麽,不是你自己說的‘直覺來看不會要’嗎?我還以為言下之意就是暗示這個呢!”
“呸!”紀紫妍啐道:“你現在真是學壞了,到底誰教你的這些?是不是張耀波周海承那兩個花花公子?我饒不了他們!”
“跟他倆沒關系,就當是我心思不純故意曲解了,你說明白點。”
紀紫妍嫵媚地白了他一眼:“到底是小屁孩不懂事,你知道現在這個年代,養個孩子多貴嗎?”
“還真不知道,您仔細說說。”
“拋去奶粉錢,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吃穿不提,光是上幼兒園要掏的學費,就足夠普通人家喝上一壺的,往後還有小學,初中,補習班……一套組合拳算下來,你自己想想。”
“噢。”林逸途故作恍然。
紀紫妍沒注意外甥擠眉弄眼,接著道:“更不用說你爹找的對象,自己還帶著倆孩子呢,哪兒有精力養第三個。”
這個林逸途倒是有點印象,連忙著附和點頭:“有道理。”
紀紫妍聲音稍低了些:“其實可能還有一個原因……稍微有點猜測的成分在內,但我估計,八九不離十。”
“您講。”
“不管怎麽說,當年他不顧反對,拋下了親生兒子、強行再婚,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紀紫妍感慨道:“我對這個姐夫多少也有些了解,想必他嘴上不提,心裡還是愧疚的。說不定這些年以來,一直在電視上關注你呢。”
林逸途的捧哏戛然而止。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有一個年入千萬,甚至上億的明星兒子,絕對是值得自豪的事情。稍微沒節操的,完全可以依靠著身份,心安理得地拿著兒子的錢,出去花天酒地。
老婆不見了,無所謂啊,反正這年頭有錢還會少得了女人圍繞嗎,只要瞞著兒子不讓知道,還不是隨便瘋玩?
但是林逸途的父親沒有這麽做。
他知道兒子早早地經濟獨立了,在舞台上光芒耀眼,成為了一個堅強的男子漢。
他也知道兒子能夠獨當一面,已經不需要他的臂膀,遮風擋雨。
所以他不辯解,不吭聲,默默地離開,去到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邊。
……
林逸途輕輕呼出胸口的悶氣,按下車窗,讓清爽的夜風拂進。
疑惑湧上心頭。
原主記憶中真正清晰的事情很少,父親再婚就是其中之一。
那晚大吵大鬧完坐在床上,盯著秒針一點點的轉動……然而直到最後,也沒有等到一個主動的解釋。
如今,他想查明原因。
真是愛情的力量嗎?還是因為什麽別的……不能說的緣由。
費解。
“到了,應該就是這裡沒錯。”
思緒被話語聲打斷,側頭看去,小姨正不停地切換著手機界面,在地圖和備忘錄上來回對照幾遍後,肯定地朝自己點了點頭。
從外面看是個剛剛翻新過的小院子,院子裡面有一層小小的平房,整體感覺頗有些寒酸。
“走吧,下去看看。”
真到了跟前,林逸途反而不緊張了,父子吵架,按傳統禮儀來說,應該做兒子的放下臉面,主動道歉。
但當年的事情比較複雜,父子雙方都有錯,至於誰的錯大一些……不太好說。
反正都不關自己的事,純當個熱鬧看就好。
林逸途大搖大擺,邁著螃蟹步湊到院門處,用力地敲了敲。
等待片刻後,沒有回應。
“喂!!打擾了!有人嗎?!”他又朝裡面呼喊了一聲。
仍然沒有回應。
紀紫妍靠在車邊:“是不是睡覺了?”
“怎麽可能,你家不到九點鍾就睡覺啊。”林逸途閉上眼睛,凝神傾聽。
練氣期之後,他自動學會了很多靈力的運用之法,只要屏息凝神,將靈力匯聚到雙目或者雙耳中,就能夠大幅增強視力和聽力。
Superman的被動青春版,挺好用的。
“媽,那人好像賴在門口不走了……”
“別吭聲,做你的作業去。”
“作業已經做完了。”
“那就去睡覺。”
聲音雖然微弱,但是勉強可以聽清楚內容,林逸途皺了皺眉頭……什麽意思?故意晾著人不開門?
看來這便宜後媽不是很友善啊。
紀紫妍見外甥站人家門口縮著頭左看右看,跟做賊似的,扶額道:“你在幹什麽呢?沒人在就算了, 要不咱們先去找附近的人家問問?看看是不是搬別處了。”
林逸途冷笑著搖了搖頭:“有人,但是人家不想給咱倆開門。”
“真有?”
“騙你幹嘛。”
“那你起開,我來喊。”
林逸途讓到旁邊:“行,看你表演。”
紀紫妍吸了一口氣,踮腳喊道:“喂?有人嗎?請問這裡是林度暉家嗎?!”
靜默了片刻後,屋裡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很快,一個女人披著外衣,輕輕推開了院門。
男性與狗不得入內是吧!什麽狗屁世道!氣抖冷!
林逸途鼻子都要氣歪。
不出意外,這位應該就是自己的後媽了。
女人並沒有完全把門打開,而是先隔著門縫警惕地打量一番二人:“請問你們是?”
林逸途擠到近前,指著自己的臉,大大咧咧地打招呼道:“阿姨好,你不認識我嗎?”
按理說,下到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上到五六十歲的老阿姨,只要看過電視,都應該知道天才童星的鼎鼎大名。
女人怔了一下,湊著月光仔細看了兩眼,聲音有些難以置信:“紀林夏?”
林逸途點了點頭。
女人掐了掐自己的臉,確定不是在做夢後,傻傻地說道:“您好您好,可是……為什麽會突然來我家?”
林逸途怔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紀紫妍:“誒,原來她不知道嗎?”
紀紫妍聳了聳肩:“看樣子是。”
林逸途歎了口氣,對女人說道:“我是林度暉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