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漢的聲音越發囂張響亮,方圓百米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李雪沫!故意晾著老子不理是不?好好好,咳……老子今天還就把說清楚了,別以為你現在的那個男人就能罩得住你!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喊了兩句,這廝又開始砸門了,林逸途和小姨紀紫妍疑惑地對視一眼,然後一齊把視線轉向後媽,發現她雙眼緊閉,神色痛苦。
秦書櫻臉色鐵青繃著嘴,秦詩可堵著耳朵蹲在地上。
看樣子不是第一次了……聽那語氣,似乎是個上門要債的。
林逸途撓了撓下巴:“不出門解決一下嗎?一直讓他喊也不是個事。”
後媽搖頭:“抱歉,讓兩位看笑話了。這人是鎮上有名的憊懶,越搭理他越起勁,放著不管,喊一會兒沒意思就走了。”
可直覺告訴我,他大概率是不會走的……林逸途歎了口氣。
果不其然,醉漢嘟囔了一會兒,突然興奮地嚷嚷了起來:“噢喲,這誰的車停這了?還他媽是寶馬……嘿,李雪沫你個賤人,肯定又偷偷找了別的新歡吧?不然就憑內個只會打工的窩囊廢物,能買得起這種車?媽的趕緊滾出來,不然老子把車給你砸了!”
對方主動開團,這下終於有反打的借口了。
林逸途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喂,夏夏,你先別激動,等我打個電話吧!你的身份不能——”小姨在後面慌張地喊著。
道理大夥都懂,但是揍人的怒火也不能強忍,不然容易把身體憋壞。
明星的身份還是容易惹人話柄的,林逸途掏出墨鏡帶上,用力推開院門。那醉漢正湊著門縫往屋裡瞧,猝不及防被一下扇到臉上,坐倒在地,捂著鼻子哀聲叫喚起來。
“疼疼疼疼疼!老子鼻梁差點斷了!他嗎的,李雪沫你真有膽子——”
“你認錯人了,不是李雪沫,是你林叔叔!”
根本不給醉漢反應的機會,林逸途罵人的同時,抬起一腳踹中他的腰窩。
醉漢被踢的滾了兩圈,身子似隻蝦米一樣縮成弓形,嘴巴大張,滿頭冷汗,痛的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了。
這幾天林逸途也是憋了一肚子氣,被小姨訓斥,被神秘三人組暴揍,被噬貘追著跑……好像自己修道以來,遇到的全是等級太高招惹不起的家夥,一身本事完全無法施展。
今天終於輪到這種普通的流氓撞上門了,正好用他找回自信。
“喲呵,小夥子好膽氣,我擱道上混了這麽久,見面不說話直接動手的家夥,你是第一個。”
聽見聲音,林逸途抬頭看去,不遠處正站著一排流裡流氣的家夥,圍在小姨寶馬車的旁邊往裡看著。大概六七人的樣子,花襯衫,黑外套,有的手裡還拎著有棒球棍、曲棍球棍什麽的,五花八門。
對方人多勢眾,我方勢單力薄,林逸途先是本能地慫了一下,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成為練氣期的高手後,才稍微鎮靜下來。
“幹嘛,一個個的大半夜不睡覺,帶著一個醉漢出來擾民,神經病啊!”
為首那個花襯衫明顯愣了一下:“你特麽的大半夜帶著個墨鏡出門,還好意思說別人神經病?”
林逸途:“……”
臥槽,他說的好有道理,竟然找不到話反駁。
這年頭反面角色吐槽功力都這麽強的嗎……我是繼續跟他噴,還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那樣會不會有種惱羞成怒的醜陋感?
林逸途內心糾結,
神情卻有如群內大佬教育萌新時的不屑:“大夥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要麽動手,要麽講明來意,麻溜點。” “嘿,這小子——”
見過橫的,沒見過這麽橫的,一個人勢單力薄沒有武器,就敢當著七八個人的面昂首叉腰,你以為你是龍傲天?
他們揍過很多人,但這麽頭鐵的小子著實頭一次見。
有意思了。
幾個小弟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沒一個人上前動手。
此時後媽帶著兩個閨女也都趕了出來,看見眼前這副陣勢,頓時花容失色。
“秦智,你帶那麽多人上門是要幹什麽!”
醉漢捂著腰子在地上滾了半天,稍微緩過來點勁,又能繼續罵街了:“嗎的李雪沫你個婊子……從那兒找來個小白臉打老子……哎喲我的腰啊,王哥,趕緊幫我揍這狗娘養的!”
這貨滿嘴噴糞實在煩人,林逸途兩步搶上前去,又是一腳踢在他下巴上。醉漢“啊”的一下捂住嘴,罵聲戛然而止,血都從指縫裡流出來了。
兩個漂亮妹子似乎被林逸途這副凶狠果決的做派嚇到了,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後媽則是死死地盯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好!好!好!小兄弟打得好啊!”
被喊王哥的男人笑呵呵地拍著手,連續叫了三聲好,倒是沒被這記下馬威鎮住。
林逸途抱著胳膊,訝異地挑了挑眉:“看你這麽幸災樂禍,莫非不是一夥的?”
“這種敗類,誰會跟他一夥?”王哥站直腰杆,大聲道:“我們雖然是混的,但是也要按著道上的章法來,讀書認字,講文明有禮貌嘛,平時說話都文縐縐的,不是一路人。”
林逸途掃了一眼他身後小弟手上的武器,重新扶正鼻梁上的墨鏡,陷入思索。
難不成我與時代脫節了?現在講文明都這麽講的嗎?
那邊後媽忍住內心的慌張,淡淡問道:“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王哥轉了轉手腕:“要錢啊。”
“要錢?”後媽皺眉:“胡說!我可沒有欠你們錢!”
王哥斜她一眼:“我也沒說是你欠錢啊?是秦智這貨欠的。”
後媽氣道:“他欠的你問他要啊!堵在我家門口是什麽意思?”
王哥笑了笑沒說話,一個眼神,身後小弟頓時心領神會,上前破口大罵:“嗎的臭婆娘你喊什麽喊?跟我們王哥說話客氣點!再敢放肆,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說著,他揚了揚手示威。
平時惹是生非多了,身上自然帶點氣勢,後媽見狀,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秦書櫻比較堅強,鼓氣勇氣擋在母親前面。
喲,這妹子真漂亮,這種顏值只在電視裡看見過啊。小弟瞅上一眼,骨頭頓時酥了半截,抬起的手軟軟地放了下去。
“唉,二炮,咱們有話好好說嘛。不要罵人,講文明,講文明懂不懂?!”王哥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示意他先退下,又轉向後媽道:“實話告訴你吧大妹子,咱壓根兒就沒衝著你來。道上也有道上的有規矩,婦孺老幼,一概不欺,嘿嘿……要不是秦智主動帶路,我連你家住哪兒都不知道呢。”
後媽雖然害怕,但說話條理依然清晰:“不管你們是什麽來意,都跟我沒有關系,我和秦智已經離婚整整五年了,如今他是他,我是我。他欠錢你們去找他要,不要打擾無關的人睡覺。書櫻、詩可,還有紀——夏夏,咱們回去。”
她招了招手,轉身進屋。
“慢著!”王哥冷笑著喊了一聲。
“怎麽?還有事麽。”
王哥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是他,你是你,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秦智自己借錢時曾許諾過,還不上錢,就拿女兒來抵,怎麽?難不成女兒也跟他沒有關系?”
“你!”
後媽臉色大變。
當初離婚的時候,法院將大女兒秦書櫻判給了自己,小女兒秦詩可判給了秦智。但因為後來秦智沉迷賭博,每天花天酒地不著家,錢又都握在他的手裡。秦詩可連食堂的飯都買不起,忙於上學的同時,還得問偷偷母親要錢,回到家裡自己買饃,做面條吃。
後媽心疼閨女學習的同時還得分心照顧自己,畢竟是親生血肉,從小懂事,於是就讓她跑過來跟著自己住。秦智那邊樂得清閑,自然愛答不理,任由閨女跑到母親那邊,自己繼續玩自己的。
時間一長,後媽也就漸漸把事情忘在腦後了,專心照顧兩個閨女的生活。好在女兒們知道家庭苦難,學習成績都非常爭氣。
大女兒考上了燕夏大學,每年領著高額的獎學金,今年大三剛剛開學,馬上就可以穩穩的保研;小女兒的成績在鎮上的高中也是年級前三,未來可期。
守著這麽一對優秀的閨女,雖然日子過的稍苦,但後媽覺得很幸福、很有盼頭。
但是現在,前夫帶著一幫子流氓找上門,竟然要將她所有擁有的、這最後僅剩的幸福感……給徹底毀掉!
如果現在手裡有刀,她甚至會生出一種同歸於盡的衝動。
但是這麽多人圍在這裡,她不在了,又有誰能守護自己的女兒呢?
眼淚不爭氣地流下。
作為旁觀者,林逸途都聽得有點怒氣上湧,低聲罵了一句:“人渣!”
看來剛剛那兩腳踢輕了。
秦智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晚風吹過,酒意早醒了大半,此時聽見眾人交談,忍痛撐著身子站起,含糊不清地急道:“我他嗎沒要賣我女兒!我只是沒錢了,想讓你幫忙墊一下!以後有錢自然會還的!詩可是我親女兒,我怎麽可能把她賣出去?!”
林逸途撇了撇嘴,有錢會還?騙鬼呢。
剛剛你丫在門口大喊李雪沫給錢的囂張德行,搞得老子還以為你是債主,後媽是那個借錢的!
晦氣。
其他人也都聽得出真假,紛紛不屑冷笑。
紀紫妍一直站在後面看戲,這個時候覺得差不多了,便從母女三人身後擠了出來,主動問道:“這家夥欠了多少錢?”
又是一個嬌豔如花的大美女!王哥側頭一看,當時眼睛就亮了。
秦書櫻和秦詩可固然都是漂亮姑娘,但奈何年紀太小,身上一股學生味兒,著實引不起他的興趣。
紀紫妍就不同了,幹練成熟的職場女人,往那一戳一站,雙腿筆直,胸沉臀翹,瓜子臉氣質勾人,眉眼中似有繁星,整體視覺感相當炸裂。
小弟們更是不堪,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
“怎麽,你要替他還錢?”
王哥笑著問道,同時目光下移,打量起了穿著,
女人的鞋看上去亮晶晶的,這個他不太懂,但那個小巧精致的披肩絕對價值不菲!
跟著老大混了那麽多年,也算是練就了一雙識貨的眼睛。
林逸途不說話,靜靜旁觀,交給小姨發揮。
職場上她應付過的牛皮糖富二代太多了,幾個小混混肯定難不倒她。
紀紫妍卷了卷頭髮,淡淡道:“聽一聽唄。挺好奇的,想知道這年頭多少錢值當賣個閨女。”
王哥呵呵微笑,伸出兩個手指:“欠的也不多,連本帶息兩百萬吧……看妹子打扮確實像有錢人,怎麽,準備發發菩薩善心,替這貨把錢還了?”
我管他去死!紀紫妍心裡罵了一句,臉上面無表情:“……你看他的面子值兩百萬嗎?”
王哥攤手道:“甭管值不值,人家就欠了這麽多,正經簽過條款合同的,咱作為遵守法律的良好公民,一分錢都沒有多報啊!”
林逸途扯了扯嘴角,心裡冷笑。
大明星對錢本來是沒有什麽概念的,當時買房一擲上億眼睛都不帶眨的。
但是他有概念啊!兩百萬,特麽的自己上一世連吃喝帶學費,二十年生涯消費總數加起來都沒有兩百萬!
現在拿兩百萬,去替後媽的前夫還債?
我他麽腦子有病啊,做慈善也不是這麽個做法!
紀紫妍笑靨如花:“兩百萬其實也不少了,欠帳還錢天經地義嘛,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追個債也合情合理。”
王哥豎了豎大拇指:“妹子明白人。”
紀紫妍又接著道:“但你們辦事是不是走進誤區了?法律雖然沒規定不能討債,但禁止拿人抵錢啊!怎麽,如果這人交不出兩百萬,你還真打算拐走他女兒?那可是涉嫌刑事犯罪,要坐牢的哦。”
王哥臉色一變,連忙道:“用女兒抵可不是我說的!是秦智自己提的!”
紀紫妍道:“不管誰提的,這件事本身就是違法的,誰欠的錢誰還,不涉及子女。更何況,夫妻早已離婚,這裡也不是秦智的家,你們要鬧,可以去他的那裡鬧、賴他家床上不走、二十四小時貼身跟著……總之追債的手段你們比我懂,何必在這裡耗費時間呢?帶上這人趕緊離開吧。”
奈斯!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林逸途給小姨點讚,要債這種事,主要就佔個“理”字。
理沒了,自然也就硬不起來了。
王哥顯然也知道話語有些站不住腳了,眯眼不言。這時,身後一個小弟走上前,附耳幾句。
王哥眼神中漸漸閃過陰狠,緩緩點頭,似乎做下什麽了不得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