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別人躺在一張床上聊天談人生,是陳芷唯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跟自己那些圈內好姐妹都未有過,林逸途是第一個。
她很緊張、很慌亂……但又不想讓林逸途察覺,所以她故作淡定。
林逸途講故事,自己安靜地聽,這種感覺陳芷唯很喜歡,因此聊天內容反而沒有太過關注。
等到發現對方並沒有在認真聊天,而是故意打趣調戲自己的時候……她真的生氣了。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珍惜這種氛圍,這小子根本沒往心裡去!
“喂!好疼,下手那麽重的啊陳芷唯!”
陳芷唯惡狠狠道:“活該!姐姐好心好意收留你,還大發慈悲允許你躺床上,你反倒盡說些膈應人的話調戲我,真是農夫與蛇。”
林逸途揉了揉腦袋,好笑地辯解:“哪裡膈應你了,明明是在幫你提高睡眠質量好不好,據科學研究,開玩笑能夠有效緩解人緊張的情緒,你看!捶完我一拳,是不是沒有最開始那麽緊張了?”
咦,這麽一說確實。
陳芷唯勉強認同了這個說法,但還是嘴硬道:“誰緊張了?我才沒有緊張,別以己度人好不好。”
“好好好,沒有就沒有,那我再跟你講個笑話怎麽樣?”
“……你說吧。”
林逸途停頓片刻,才緩緩道:“有一天,地球突然被外星人艦隊入侵。這個外星人艦隊呢,不想文明侵略,也不想佔據殖民,隻想要找到這個星球上最為堅硬的物質。於是下令,讓艦隊火力全開,毀滅整個星球,最後留下來的,那一定就是最堅硬的物質。”
“然後呢?”
“經歷一輪恐怖的炮火打擊之後,地球徹底消失了。然後外星人們驚訝地發現……地球雖灰飛煙滅,但卻剩下一張嘴在虛空之中一張一合,仿佛正說著什麽奇怪的話!”
“……什麽話?”
“說的是:誰緊張了?我才沒有緊張!”林逸途捏著嗓子,學陳芷唯剛剛的腔調。
“咚!”腦袋上又挨了一記。
陳芷唯切齒道:“紀林夏,你到底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賤兮兮的樣子?真不是我故意想打你,實在是忍不住。”
林逸途哈哈地乾笑兩聲:“那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那個冷冰冰的我?”
“……硬要說的話,還是現在吧。”陳芷唯冷笑:“以前的你讓人憋一肚子火,現在不爽的時候起碼能揍你一頓發泄出來。”
林逸途莞爾一笑。
陳芷唯呼出一口濁氣,忽然歎道:“本來還想聽聽你的童年呢,但看樣子,你似乎不太願意給我講……要不我來講講我的過去?想聽嗎?”
林逸途收起戲謔之色,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於是陳芷唯娓娓道來。
陳芷唯的家庭並不富裕,父親是一名普通的民警,母親則是當年紡織廠的廠花。
後來因為母親姿色太過美麗,有天被附近流氓盯上欺負,正好父親路過,挺身而出救了母親,兩人之間互生愛慕,就這樣走到了一起。
陳芷唯是家裡的獨生子女。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格外地疼愛她。父親因為職業相關,作風特別正派,有嚴厲的一面,陳芷唯的價值觀受到了其很深的影響,所以雖從小被捧在手心奉為掌上明珠,卻並沒有養成那種嬌生慣養的公主病。
大學以前,陳芷唯一直是住在家裡的,午飯每天母親給她做好,晚飯則是在學校食堂吃,
她讀的高中離家很近,三年時間都是走讀。 那個時候,陳芷唯就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用李雲龍的話來說,那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俊閨女,周圍只要見過她的人,都會激動地到處宣傳:喂,知道民警老陳家內姑娘不,乖乖,咱活這麽久,還沒有見過那麽漂亮滴人咧!
無論在世界上任何一處地方,美麗總是會遭到覬覦,早在小學和初中時期,陳芷唯收情書就收出了經驗,為了避免被過分地騷擾,她想了個辦法,從高中開始,主動買了個大箱子放在腳邊,上面貼了張紙條,寫著“情書請放入箱子內”,然後每天放學的時候,抱著箱子送到班主任辦公室。
一來二去,男生們逐個碰壁之後,都知道了陳校花一心學習,不想戀愛,於是便一起遠遠地守望,不再去打擾她;而班裡女生們對這種長相好,學習棒的天選之女,嘴上就算不說,內心多少都會有些嫉妒,所以除了解答難題以外,平時基本不會主動找她聊天。
在班級裡,陳芷唯最終因為過於出色而被大家孤立。也是在那個時期,在家看電視聽歌的時候,她喜歡上了同樣出色,同樣才華橫溢卻“沒有朋友”的小帥哥紀林夏。
到了大學,陳芷唯依然沒有幾個稱得上知心的朋友。
大一時,軍訓被人偷拍,照片被傳到貼吧,陳芷唯很快火遍了整個學校,無論是新生還是學長都在詢問著這個女生的情況。專業聚餐的時候,三個室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沒有給陳芷唯留位置,陳芷唯隻好大大方方坐在了男生那邊,淡然如冬天裡的梅花,安靜地綻放,所有人的目光被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離她最近的那個男生非常羞澀,低著頭猛吃菜,從頭到尾一句話沒吭,但據說回到寢室之後,還是遭到了其他男生的暴打。
再後來,三個室友陸續交到了男友,可過了一段時間後她們發現,男友們聊天的話題總是有意無意地往陳芷唯上靠,比如“陳芷唯有男朋友了沒?”“她晚上有跟別人視頻聊天嗎?”“你們平時都在玩什麽遊戲?喊我一起。”
好像她們只是用來接近陳芷唯的工具人。
於是……陳芷唯又被孤立了。
聽完她可悲可歎的校園生涯,林逸途有些想笑:“嘖嘖嘖,芷唯姐這仇恨拉的也太穩了,在校園冷暴力中成長至今,實屬不易,手邊要是有酒我可得敬你一杯了。”
“是呢,確實不容易,我可不止在校園遭受冷暴力,到公司還有某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對我使用冷暴力使用了好幾年,是誰我先不說。”陳芷唯陰陽怪氣道。
“咳咳,是誰呢?公司裡還有這種人啊?”林逸途摸了摸鼻子,故作不知。
陳芷唯冷笑。
“對了,聽完你的過去,有個問題我略感困惑——你從小到大對其他異性都是愛答不理,為什麽唯獨對我這麽好?我印象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挺熱情的啊。”林逸途奇道。
“你、你哪隻眼睛看出我唯獨對你好了?只是想跟同事好好相處罷了。”陳芷唯紅著臉不願承認,想想不太放心,她又補了一句:“今晚不管換成是誰我都會幫忙的,姐姐就是這麽人美心善。”
林逸途翻過身來,他的雙眸黑暗中依然明亮,靜靜映射著陳芷唯的俏臉。
“真的嗎?真的只是把我當作同事而已嗎?”
面對面,視線纏繞作一團,陳芷唯羞澀難當,臉藏進被子,隻留下一雙秀目露在外面,含情脈脈。
“……最多算是弟弟。”
氛圍變得曖昧,溫度似在上升。
表白啊紀林夏,都這個時候還不表白嗎?機會都遞到你嘴邊了,快點別墨跡!
林逸途怔了片刻,突然面露喜色:“好嘞芷唯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了。不瞞你說,我從小開始就想有一個姐姐,瘋狂寵溺我、包容我任性的那種,沒想到這個願望終於在今天實現了,太感謝你啦!”
陳芷唯:“???”
怒火終究沒有壓抑住,又是一拳砸了過去,然而這次卻被林逸途伸手擋住,小拳頭也被他順勢捏在手心。
“芷唯姐。”
“?”
“我突然發現,你的手好小哦。”
“……”
“其實,剛剛那個笑話還沒說完。”
“……沒說完算了,我不想往下聽。”
“讓我說完嘛!”林逸途撒嬌道。
“行行行你說吧,別惺惺作態了真惡心。”
林逸途湊到她的耳邊,小聲道:“後來,外星人發現,不管用什麽武器都毀不掉那張嘴,還以為是什麽虛空魔神,於是害怕地調轉艦隊,四散而逃。”
“他們並不知道,那其實是陳芷唯的嘴巴,雖然很硬……親起來卻是軟的。”
“……”
別這麽撩人好不好,對心臟真的不好。
陳芷唯櫻唇微張,她想問林逸途是不是在表白,想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想問“你怎麽知道我嘴巴親起來是軟的”……卻見對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氣息從林逸途的唇間輕輕呼出,高挺的鼻梁在黑暗中依然清晰。
他在陳芷唯眼前睡著了,毫無防備。
仔細一看,這家夥的皮膚真的好細膩啊,平時到底怎麽保養的……
陳芷唯覺得自己不是顏控,因為她平時並不喜歡看那些雜質帥哥的圖片,但是唯獨這張睡臉,她感覺看上一生也不會膩。
一陣安寧感從心底湧起,她湊近過去,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嗅著林逸途身上沐浴露的香味,也跟著……沉沉入睡。
兩人抵在一起的畫面,像是藝術家繪製出的得意作品,也像是攝影師傾盡畢生心力,留在記憶中的完美時刻。
然而,沒有藝術家,也沒有攝影師,只有他們二人,一個小小的房間,一個小小的世界。
夜風徐來,人心沉醉,溫暖,靜謐。
…………
朝陽升起,大山裡的清晰氣息撲鼻而來,公雞的鳴叫聲遠遠可聞。
林逸途一邊向山上邁進,一邊將視線瞥向身後兩位攝影小哥,昨晚這倆家夥被弄昏在走廊裡不省人事,最後是自己把他們喊醒的。
現在其中一人正精神抖擻地扛著機器,另一位則背著背包,帶著各種台本筆記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不遠處。
看來他們的靈魂並未受到損害,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喂,紀林夏你腳步快一點行嗎!我們組要落後輸了誒!”
前方三十多米遠的石階上,陳芷唯雙手放在嘴邊呼喊道。
“急什麽,離山頂遠著呢,現在先節省體力,後面再爆發懂不懂啊!”林逸途回了一句。
今天節目組定下的挑戰任務依然艱巨。
岩人山並不高,但是道路多且分散,到達山頂的路線共有三條。而三組需要通過猜拳,來各自選擇不同的道路出發。
六位成員不僅要在節目組規定的時間內到達山頂,還要在山頂進行第二輪PK,決定三份不同價值晚餐的歸屬。
如果連限時登山的人物都沒有完成,那不好意思,將取消晚餐作為懲罰。
前一天剛軍訓完,渾身酸痛累得要死,今天就安排了爬山,還要大家比速度爭晚餐!想出這種陰間挑戰的製作人腦子構造肯定壞掉了,有點想掀開腦殼看看他的大腦構造。
六位成員心裡破口大罵, 嘴上卻不敢提出反對意見。
陳芷唯和林逸途不幸輸了猜拳,留給他們兩個的是最遠的一條上山路,為了能吃上晚飯,必須加快速度。
陳芷唯比較沉不住氣,著急趕路,林逸途卻安穩的不行,瓊韻中放了很多零食,取不取消晚餐對他來說還真無所謂。
他操心的另有其事。
昨天晚上那三個人,到現在都沒有看見影子,林逸途害怕他們施展手段,趁機混入節目組,於是早上起來之後,時刻注意著周圍有無觀察自己的視線,到現在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並沒有察覺到昨晚那種恐怖的心悸感。
看來白天他們不敢下手。
這麽一想,林逸途也松了口氣,今晚不出意外,整個節目組會在山上開party慶祝,到時候人多勢眾,會更加安全。
他稍微放慢了速度,走到兩位攝影小哥旁邊,搭話道:“喂,昨晚你們兩個怎麽會暈在走廊裡?發生了什麽都還記得嗎?”
倆人面面相覷,一齊疑惑道:“你在說什麽啊?我很早就回去睡覺了啊。”
林逸途傻眼了:“昨天暈在走廊的不是你們?”
“呃,不知道你在說啥……”
明明就是你們兩個的臉,一個嘴角旁邊長了火疙瘩,一個眼角旁邊有淚痣,印象挺深的。
林逸途沉吟片刻,道:“昨天晚上導演難道沒有交給你們特殊任務嗎?比如說敲門整蠱,看一下每位成員軍訓完都在房間裡幹什麽,這種。”
“誒!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