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妖國。

　說是國，倒不如稱之為妖域。

　以往妖族統治著整個神州大地，它們以人族為血食，人族經歷了一個漫長且昏暗的求存紀元。

　後來，天姿綽約的人族先賢逐漸掌握了仙道術法，人族逐漸有了與妖族抗衡的實力。

　上古大劫之後，妖族被人族趕到了貧瘠的妖域。

　陳安站在前哨站的瞭望樓上，看了眼對面的妖域。

　枯藤、老樹……

　昏鴉成群地啄食著地上屍骸上還殘存的血肉。

　就連陽光似乎也被這般場景渲染得昏暗了幾分。

　陳安從瞭望樓上落下來，腦海裡回想起剛剛看到的畫面，心想聊齋還是拍得含蓄了些。

　寧凝在一旁，眼裡閃爍著堅毅之色。

　“翻過對面那座山，才算是進入真正的妖域，咱們這裡一直都是妖域與人域的緩衝地。”

　陳安了然地點點頭。

　對面那座大山名為天妖嶺，山頂常年積雪，海拔都快四五千米了吧。

　難怪人、妖兩族在西邊沒什麽大規模衝突。

　妖族若是從這裡進入人域，一但後路被截，無異於自己送上門讓人族關門打狗。

　同理，人族若是越過這片大山深入妖域腹地，一樣會羊入虎口。

　“長公主打算如何?”

　“長公主打算以天妖嶺為線，向東與朱雀軍對妖族形成合圍之勢。”

　陳安想了想，搖頭道:“我看還是先穩住比較妥當，雖說咱們已經打到了妖族的西大門口，但若就此輕敵，恐怕會生出禍端。”

　“長公主的決定不是我等能改變的。”

　陳安皺起眉頭，這就有些難辦了。

　別看人族現在打下了百裡地，可這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地方，若是領軍者一時被勝利衝昏頭腦，極有可能被妖族抓到可乘之機。

　長公主落敗倒無所謂，但陳安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這三年他好不容易才在玄武軍中建立起威望，可不能讓乾元訫給搞沒了。

　陳安收起心思，向前哨站的帥帳走去。

　“走！”

　帥帳內，長公主正坐在主位，邊上十三皇子扣著手指，百般無聊地神遊著。

　“給我坐好了！”

　長公主訓斥道。

　十三皇子苦著一張臉道:“姐，這兒又沒別人，何必呢！”

　他攤在椅子上，訴苦道:“三年了，我陪你呆在這鬼地方三年了，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玄武軍，名義上是屬於他的。

　所以他或許是軍營中唯一一個沒心思作戰的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哪怕是做樣子，十三皇子也必須留在這裡。

　“長公主，在嗎?”

　陳安走到帥帳，裝作沒聽到十三皇子訴苦的樣子，大聲招呼了一句。

　十三皇子立馬正襟危坐起來。

　長公主道:“進來吧。”

　陳安和寧凝走進帥帳，抱手行了一禮。

　“長公主，聽聞您準備帶大軍向東開撥?”

　長公主點點頭，“沒錯，天妖嶺攔住了我們的去路，咱們只能繞過去。”

　“此行不可，”陳安道:“咱們不能離開西北戰線，天妖嶺雖說是一道難越過的阻礙，但這畢竟是妖族的地盤，指不定妖族就有越過它的辦法。

　長公主莫要忘了，三妖將中可是還有一隻耳鼠妖，鼠妖又尤為擅長打洞。

　若是咱們向東，西邊就沒有人族士兵把守了。

　將妖族放入中原，十三皇子可就沒機會再參與奪嫡一事了。”

　說完，陳安看向長公主，等候著她回心轉意。

　長公主上下打量了陳安一眼，道:“若是我不往東，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皇位落入其他皇子手中。”

　陳安搖搖頭:“你完全不用著急，相反，你在西北沒有建樹，其他三位皇子反而不會花心思在你身上。

　你只需要在此養精蓄銳，不停派人向妖域深處滲透就行了。

　妖族一日不放棄繼續龜縮北方，那皇位就不會這麽快決定歸屬，你就還有機會。

　甚至，你還可以坐山觀虎鬥。”

　“對！陳道長說得很對！”

　十三皇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姐，咱們可以等他們先爭個你死我活，坐收漁翁之利啊！”

　長公主瞪了十三皇子一眼，隨後對陳安道:“若是錯過了最佳時機，他們中有人失敗，手中的力量就會被其他人收納，我們的機會就更小了。”

　“機會小又如何?”陳安笑著反問道:“若是您和二皇子有同樣的功績，那皇位會落在誰的頭上。”

　“自然是二哥頭上。”

　“所以，難道你真以為在這戰場上做出功績，就能得到認同了嗎?他們手中的力量比我們強，即便你現在繞過了天妖嶺，為人族撕出一條血路出來，功績就一定能比得過二皇子他們了嗎?”

　長公主愣了一下，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無論我做何努力，都是白費力氣?”

　“也不是，”陳安搖頭道:“至少你能讓其他人成長一些……”

　長公主沉默下來……後來，她低聲問道:“那我應該怎麽做。”

　陳安想了想:“我曾經聽過這麽一個故事……”

　陳安講的，是武則天的故事。

　聽完後，十三皇子打了個哆嗦。

　他雖紈絝，但不傻，陳安口中那個連自己的兒子都能下狠手的女人，不正是讓自己姐姐學習的嗎?

　自己這個親弟弟……似乎也沒兒子親吧?

　這陳安心思可真夠歹毒的。

　“你讓我手足相殘?”

　長公主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憤怒道。

　他們雖是競爭關系，可在外人面前依舊兄友弟恭，即便有時候會給對方製造一些麻煩，也不會傷及對方的性命。

　畢竟乾元皇朝的皇位一直以來都不是爭權奪位決定的。

　陳安笑了笑，“不管你信不信，眼下都是守住這天妖嶺為最好的選擇，至於皇位，我終歸不過是個外人，信不信我的話，你自己決定就行。”

　說完，陳安微笑著拉起寧凝的手離開了帥帳。

　種子已經種下，這妖族的土地還很適合種子的生長，只要安靜等它發芽就好。

　至於最後的果實，誰來摘就不一定了……

　離開帥帳，寧凝將手從陳安的手心中抽離。

　陳安詫異看了她一眼，就見她滿臉的不高興。

　“怎麽了?”

　話剛問出口，陳安就明白過來，“是因為武則天的故事?”

　寧凝微微點頭，輕聲道:“你要這天下，我可以堂堂正正為你奪來，不用使這些陰謀詭計，這樣不好。”

　陳安啞然失笑:“你為我奪來?你什麽時候才能修煉到渡劫圓滿?

　再說了，即便你修煉到渡劫圓滿，就一定能打敗乾元家那位老祖?

　還是說，你自信青蓮宗的力量能對抗朝廷的大軍?”

　陳安的一番話讓寧凝沉默了一會兒，“唆使他們手足相殘，非君子所為，要遭天譴的。”

　“你以為她就沒想到這點?”陳安反問道:“只是有導火索罷了，若她真對皇位感興趣，不用我的提醒，她一樣會想辦法除掉那幾個競爭對手。

　還有乾元老祖，他既然默許了乾元訫競爭皇位，就說明他能接受乾元訫做出這種事情，你以為他讓他們來戰場是為了什麽?

　是養蠱的！

　這片戰場就是蠱盅，所有蠱蟲都會被最後活下來的那隻吞噬。

　除非有人放棄一切從戰場上退下來。”

　經過陳安一分析，寧凝的神情稍微緩和下來。

　不過，他對陳安煽風點火依舊不太滿意。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做這個壞人啊！”

　陳安看著寧凝撅著嘴不滿的樣子，忍不住伸頭啄了上去。

　“嚴格說來，對於乾元家的人，我自始至終都是壞人，只是他們沒發現罷了……既然站在了對立面，就只有成王敗寇！”

　“可我不喜歡你的手段。”寧凝臉色有些紅潤。

　陳安微微搖頭:“你錯了，只要守住心中的底線不傷及無辜，對敵人的手段如何並不重要。

　不過，我答應你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再用這種辦法對付別人。

　此事僅此一次！”

　寧凝想了想，這才點頭答應。

　陳安松了口氣。

　果然天下的女人都一個樣，光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是不行的，最後還得微微妥協，讓她心理平衡下來。

　雖說寧凝也只是單純的正直罷了。

　看來以後再做陰毒的事情，得背著點寧凝了。

　……

　……

　前哨站相距約麽一裡的位置，被血水染成黑褐色的泥土中突然開始出現松動的跡象。

　隨後，兩個鼠頭從泥土中冒出。

　賊眉鼠眼的兩隻鼠妖看向前哨站，對視了一眼後，用特有的評率發出“吱吱吱”的聲音交流著。

　很快，兩隻鼠妖似乎交流完畢，悄悄重新鑽入泥地中。

　恰在這時，一柄血紅色的長刀插入了地底，兩隻鼠妖連吱都沒能吱一聲就被一刀斬斷了頭顱。

　陳安等人從一旁走出。

　“嗬，這鼠妖膽子也忒大了點，這才離營地多遠，就敢來探查情況?”

　蘇文徑直走向鼠妖，一腳踏在地上，鼠妖的屍首被他從地裡震出。

　熟練的挖出內丹，這兩隻鼠妖赫然已經踏入了金丹期。

　“陳安，你這刀法跟誰學的，似乎比你那劍法還強。”

　說起來，陳安前六年時間修煉的各種手段，蘇文基本都知道。

　“關你屁事！收好你的妖丹就行。”

　但對他，陳安可不會特意找借口。

　若是武季在此，必然能認出陳安剛剛那一招是出自戰刀訣。

　今日，由陳安、寧凝、蘇文和丁蘭青四人負責四周的巡視任務，長公主似乎因為陳安的話回心轉意了，選擇固守前哨站，這也為尹霄他們省了不少力氣。

　妖族的三大將見玄武軍不再推進，也是如他們一樣開始觀望起來。

　不過，雙方依舊會不時派出一些人來試探。

　如果能找到空子，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不會放過好機會。

　這不，剛接過任務，就有兩隻老鼠摸了上來。

　說起來，陳安本沒打算殺這兩妖的，可他卻高估了兩妖的實力，也低估了戰刀訣的威力。

　按理說應該抓住這兩妖打探些情報，可這兩妖現在頭和身子都分家了，顯然是活不成了……

　丁蘭青看了陳安一眼，道:“下次別出手太快，能抓活的盡量抓活的。”

　陳安點頭答應:“好的弟妹。”

　寧凝掩嘴輕笑，而丁蘭青卻是一頭黑線。

　蘇文怒道:“狗東西，叫嫂子！”

　陳安笑而不語，即便蘇文比他大上了幾月，陳安也不會叫丁蘭青嫂子。

　懂的都懂。

　一把火將鼠妖的屍體清理乾淨後，陳安等人繼續巡視。

　鼠妖身上病毒是最多的，所以其他妖怪時候化作原型還能讓陳安等人吃頓好的，單單鼠妖不行，必須得火化了才能保證營地的安全。

　不然金丹期之下的士兵若是染上了鼠疫就麻煩了。

　但因為耳鼠妖的緣故，妖族那邊的探子基本都是鼠妖，這讓陳安有些意興闌珊。

　怎麽就不派出些兔妖、鹿妖、羊妖、牛妖什麽的?

　再不濟將那旋龜的手下派出來也行啊，只是處理起來麻煩一些。

　陳安幾人繞著營地轉了幾圈，也沒再發現什麽異樣，陳安便索性提議走遠一些;於是，一隊妖族小隊與他們不期而遇了，而且，這群妖族中，除了三只看不出原型的妖怪之外，還有一隻並未完全化形，長著兔耳的女妖。

　這，兔妖跟想象中有些差異。

　除了兔耳，還滿身是毛。

　陳安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寧凝戴著兔耳，一副兔女郎打扮的模樣。

　至於這個隻兔妖，還是打回原型吧……

　兩隊人馬相遇的地點已經快要接近天妖嶺了，而那妖族小隊， 似乎是也是在巡視的樣子。

　直接動手。

　巡山小妖罷了，都是金丹期，誰也沒帶怕的。

　那群妖怪自然也是迎了上來。

　不過，除了蘇文吃了點虧沒能打敗他對付的那隻兔妖之外，陳安三人都很快解決了自己的對手。

　三隻妖怪化作原型，一條千足蟲、一隻老鼠以及一隻蛤蟆。

　陳安遺憾的看了它們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那隻兔妖。

　兔妖見狀，立刻放棄的抵抗，跪下趕緊求饒。

　“幾位仙人饒命，小妖只是個巡山的，從未對人族動過手！”

　她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看向陳安等人，乞求他們繞過自己，並且表示自己願意將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們，還願意做幾人的妖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