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出乎段譽的意料,本以為莽牯朱蛤在空中無處借力,循著拋物線的軌跡就能抓到它,卻沒想到莽牯朱蛤還有這樣一手,竟然借助聲波的反震,改變了下落軌跡。
段譽應變也快,立刻邁出右腳,向莽牯朱蛤踩了下去,莽牯朱蛤原地轉了下身子,向段譽的左側再次跳去,段譽右腳踏在地上,沒有踩到莽牯朱蛤,但段譽邁出的右腳,卻正是凌波微步裡向身體左側變相的步法,右腳蹬地發力,立刻就向莽牯朱蛤追去,從鍾靈的角度看,就是莽牯朱蛤剛跳起來,段譽接著就從後面追了上去,仿佛預演過一樣。
段譽踩向朱蛤那一腳,本就沒有指望能踩到它,只是逼迫它再次跳起來,而用右腳踩,給莽牯朱蛤造成右側的壓迫力,迫使它往左跳。
這一次段譽就不是等在莽牯朱蛤前進的線路上,而是在身後追著它,莽牯朱蛤跳躍一次的距離雖遠,但是空中滑行的速度卻沒段譽的凌波微步快,段譽快速接近莽牯朱蛤,伸出已經開始僵硬的右手抓向莽牯朱蛤,莽牯朱蛤如果再次用聲波止住前衝之勢,也只能是更快的落到段譽手裡。
“啪”的一下,段譽終於握住了莽牯朱蛤,那感覺就像握住了一團軟肉,朱蛤的皮膚很細滑,和尋常青蛙的觸感沒什麽區別。
但這時莽牯朱***昂”一聲大吼,段譽隻覺得莽牯朱蛤的身體傳來劇烈震動,這震動沿著手臂傳到了段譽全身,差點兒就震地段譽手指松動。如果再來這麽一下,可能就真的要讓它逃出段譽的掌握。
段譽知道沒有時間留給自己做心理準備了,牙一咬,心一橫,張大嘴巴,右手快速把莽牯朱蛤送到口中。
忍著惡心的感覺,段譽喉頭用力把莽牯朱蛤咽了下去。
段譽覺得咽蛤蟆這個動作好像在哪裡見過,是一隻叫作湯姆的貓,那隻貓喝飲料的時候咽下去了一隻青蛙,那隻青蛙還能帶著那隻貓跳來跳去。
還沒來得及想到那隻始作俑者的老鼠,段譽隻覺腹中火熱,痛楚難當,似有一團火焰在腹中燃燒,痛的他趴在了地上。
這時鍾靈跑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扶段譽,帶著哭腔道:“段大哥,你怎麽樣,你怎麽把它吃了?”
段譽痛的額頭滿是汗水,卻還是對著鍾靈擺了擺手道:“靈兒,你不要過來,這邊有毒霧還沒消散,我不要緊的。”
鍾靈站在幾步之外,看到段譽痛的彎成了弓形,哭著道:“你不要騙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在鍾靈看來,連閃電貂都怕的莽牯朱蛤毒性強烈,段譽把它整個吃下去了,就相當於吃了世間最厲害的劇毒,怎麽可能沒事。
段譽沒有精力再說話,他知道要化解朱蛤的毒性,必須馬上運功把那團熱氣引到膻中氣海,好在《北冥神功》運行時對人的姿勢沒有要求,段譽弓成了一個大蝦,還是能運行。
鍾靈見段譽痛的說不出話,哭著撲了上來抱住段譽:“對不起段大哥,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會活的,你說過我們有瓜子一起吃,有刀劍一起挨,現在我們要死也一起死!”
鍾靈悔恨不已,如果不是自己任性,段大哥就不會跟朱蛤搏鬥,也就不會死了。
鍾靈緊緊抱住段譽的頭頸,似乎感覺這樣能替段譽分擔一些痛苦。
過了一會兒,段譽已經不再顫抖,此時他已經把莽牯朱蛤化成的那股熱流引到了膻中氣海,身體也不再疼痛,就連一開始接觸毒霧導致的肢體僵硬也完全沒有了。
消化了莽牯朱蛤,段譽已是萬毒不侵之體,自然就解了毒霧之毒。
感受到身上掛著的鍾靈,段譽哭笑不得,卻又感動不已,剛才雖然不能說話,卻能聽到鍾靈的聲音,這是一個可以陪自己一起死的女孩兒。
拍了拍鍾靈的後背,段譽道:“靈兒,我沒事了,再不起來,就被人圍觀了。”原來段譽發現周圍站了一群人,還好剛才他們沒有向自己動手。
鍾靈抬起頭看段譽真的沒事,又是笑又是哭,梨花帶雨道:“真的沒事了?我以後……”鍾靈也發現周圍站了好多人,不好意思的止住了聲音,羞紅著臉依偎道段譽的一邊。
段譽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時候到的,之前他全部精力都在忍受痛苦和引導那一團熱氣,並沒有聽到腳步聲。
周圍大約是十五六人,看衣著應該是少數民族,為首者卻是一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兒,眾人隱隱把她護在中間。這少女二十歲上下,頭上叮當環佩,身上也有很多銀飾,煞是好看,段譽知道黔貴川地區的很多少數民族都戴這種銀飾,他分辨不出是哪個民族。而且,無量山附近有少數民族?
段譽整理了一下衣衫,顯得不那麽狼狽,上前道:“不知是哪邊的朋友,在下這邊有禮了。”說著抱拳拱手,似模似樣。
那為首的少女開口道:“這位少俠,你真的把莽牯朱蛤吃下了肚子嗎?”這聲音嬌柔婉轉,蕩人心魄,聽得人心馳神搖。
段譽道:“是在下吃了那朱蛤,為了救人,實在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僥幸沒被毒死。”
那少女很是驚訝上上下下打量段譽,似乎是想把段譽看個對穿,看看莽牯朱蛤是不是在他肚子裡。
段譽心道,果然是少數民族的姑娘,漢人的姑娘哪敢這樣盯著一個男人看。
段譽道:“不知姑娘是哪裡人,為何到了這無量山?”
那少女嘴角微翹,道:“你們漢人不都是先介紹自己再問別人嗎?”
段譽哭笑不得,那漢人也不會像你這樣盯著人看。
在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的情況下,他不想先報出自己的身份,於是又用上了之前用過的名號,道:“在下乃五仙教聖子小白龍,不知姑娘師從何方?”自己連莽牯朱蛤都吃了,冒充個五毒教一點兒不違和。
那少女先是一怔,然後就看著段譽“咯咯”的笑了起來,一開始還是輕笑,笑到後來前仰後合,似乎遇到了最可笑的事。
段譽不明所以,心想這姑娘不會是傻姑吧?傻姑才會這樣笑。
看她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鍾靈卻不願意了:“你這個女子真沒有禮數,有什麽好笑的,小心把你嘴巴笑掉了。”
說完這句話,鍾靈卻突然向一旁倒去,段譽眼疾手快,連忙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腰,發現鍾靈臉色發青,嘴唇發白,這分明是中毒的跡象。
段譽急聲道:“靈兒你怎麽了?是吸入莽牯朱蛤的毒霧了嗎?”莽牯朱蛤向閃電貂噴毒霧的時候,雖然段譽擋在了鍾靈的前面,可毒霧能飄散,鍾靈還是很可能吸入了一些。
段譽不會解毒,一時間慌了手腳。
這時那少女不再笑了,道:“你說的沒錯,她確實是中了莽牯朱蛤的桃霧,只是應該吸入的量比較少,所以到現在才發作。”
段譽一聽這少女似乎對莽牯朱蛤很了解,她說的桃霧應該就是朱蛤噴出的毒霧吧,那毒霧是粉色的,叫桃霧倒也合適,於是問道:“你知道怎麽解毒嗎?請姑娘一定救救靈兒,在下必有重謝。”
少女微微一笑,道:“堂堂五仙教的聖子,還要問別人怎麽解毒嗎?”
段譽臉色一黑,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為什麽非得冒充五毒教的人?還特麽聖子,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為了盡快解毒,段譽隻得道:“在下學藝不精,讓姑娘見笑了,還請姑娘援手,在下感激不盡。”
那少女若有深意的看了段譽一眼,道:“那莽牯朱蛤乃萬毒之王,全身無一處不毒,你既然已經把它吃了,還保得性命,那朱蛤聚集的世間最劇毒之物都化到了你的體內,你便是萬毒不侵之體,你的血液便是最好的解毒良藥,你可以給她喂一些你的血,不止能解毒,她喝了你的血之後,尋常的毒藥再難傷到她。”
段譽一聽有理,令狐衝也這麽乾過,立刻拿劍在手腕上割開一個口子,鮮血立刻泊泊地流出,段譽把割開的口子就到鍾靈的嘴邊, 血就順著流入了鍾靈的口中。
片刻後,本已陷入昏迷的鍾靈緩緩醒來,看到段譽就在自己面前緊張的看著她,鍾靈剛想說話卻沒有發出聲音,有東西堵住了她的嘴。然後鍾靈就看到段譽在給她喂血。
段譽見鍾靈醒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怕藥效不夠,段譽依然把傷口放在鍾靈的口中喂血。鍾靈掙扎著想要把段譽的手拿開,卻被段譽製止了。
段譽道:“靈兒,我的血能解毒,但這莽牯朱蛤劇毒無比,你且忍耐下,多喝一些,要是喝的少了,怕是這毒解不徹底。”
鍾靈的兩隻秀眸漫上了水霧,旋即眼淚就流了出來,隻覺的世間只有段大哥對自己最好,自己卻還差點害了他,於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位少女的聲音卻傳來過來:“這位聖子,你不必再喂她了,喂的多了,她也無法吸收,只能白白浪費。”
實則這少女知道,只需一小口血就能解鍾靈的毒,三口之後,鍾靈就無法再吸收血中的藥效,多余的都會浪費,而段譽剛才怕是喂了鍾靈有多半碗血。她之所以沒有早些製止段譽,倒不是有惡意,她剛到此處的時候恰好看到鍾靈抱著段譽,聽到了鍾靈說的話,見這少女對這男子如此情深義重,便好奇這個男子能為少女做到什麽地步,是否也能豁出性命。
她看到段譽的臉上開始出現失血過多的蒼白,卻一直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似乎要把自己的血全喂給那名少女,不禁對對於生出欽佩之心,於是出言製止了段譽繼續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