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整周(九天)了,安德爾逐漸適應了這個世界的生活習慣。
這是一個落後而發達的世界,發達的,安德爾無法去評判,他只能盡力地讓那些落後的變為發達。
精美的古典鋼筆被他提在手裡,霜林紙上卻沒有半縷墨跡。
安德爾的眉頭蹙得緊緊的,幾乎都要擠出水來。
他實在發愁,這個世界的規律太麻煩了。
最早是蒸汽機的嘗試。
那是四天前,第一批木屋搭建起來的時候。為了保證有一個安靜的實驗室,他和管家、仆人(已經不再是仆人身份,但他們仍然自願服侍安德爾)晚上不擠在一間屋裡,而是分別到其他屋子去休息。只為了空出這樣一棟屋子,方便他來做實驗。
那次,他讓卡特管家拎來一桶水,鐵桶。然後用火焰在鐵桶下炙烤。
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水汽滾滾而出。
他還記得他那時是多麽的欣喜,於是出去拿了一塊邊角料木板,配合邊角料樹皮,運用戒律能力硬生生造出一個蓋子。
他滿懷期待地把蓋子蓋上去。
蓋子的確頂起來了,但那個距離……
還不足半分(1分=0.5cm )。要不是他和卡特管家都是超凡者,都看不出來這蓋子動彈過。
他一開始還認為興許是同時加熱的水不夠。他強行用戒律製造了一個大土桶,在內外壁上刻上滿滿的法陣。
然後倒上水。
激活法陣,兩人幾乎瞬間就被水蒸氣和水汽淹沒。
他蓋上早準備好的土蓋子,白氣兒從四周的縫隙冒出。
這更好了,連推都推不動!
回憶著,回憶著,安德爾有些無奈,拋了拋手中的鋼筆。
後來是內燃。
這個世界裡,沒聽說過任何類似於石油的物質,的確有煤炭,但這個世界的煤炭居然是極為稀有的魔法物質!木頭的確能燒出木炭來,然而……
木炭也沒用。
他憑借滿腦子的機械知識,改造了十多遍內燃機,最後終於承認失敗。
現在這個方木桌子右上角的那遝廢紙記錄著這次探索全部的過程。
可惜了,最後還是折戟沉沙。
至於四大發明……
指南針這個世界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有了,紙也有,只不過不廉價。
火藥……
似乎身體原主在一個偶然路過的靈巫那裡看到過類似火藥的記載。
零帝國建國初期,曾大量實驗爆炸物,預備軍用。最後被軍用的是特殊處理的魔力水晶。但在這場實驗裡,有一種叫球鼓粉的東西,使用“三灰石”(硝酸鉀)、“金石粉”(硫單質)、“木炭粉”,“以一定比例配置”,置於球鼓(一種玩具,疏石質,內部中空,拍打可產生悶響,據說流行於零帝國時期的民間)之中,點燃後,可使球鼓產生驚人巨響,但不傷人,又作“驚火粉”。
想起這段記載,安德爾對這個世界的火藥徹底死了心——連塊石頭都炸不碎,何談軍用?
他越想腦子越混亂,隻好把筆插進筆蓋裡,出去溜達一會兒。
放松一下心情也是好的。
打開門,一抬頭就是藍綠色的天空,還有西方耀人眼目的藍白色日輪。
這什麽情況啊……
他倒不是沒見過西升東落的太陽。地球文明治下的數千萬個宜居星球裡,別說西升東落,就是南升北落那也是家常便飯。
不過作為一位純正的地球人(在地球出生的),有些別扭就是了。
放眼望去,無數人揮汗如雨。
他們大多是曾經的奴隸,不分晝夜辛苦勞作,卻都給他們的主子做了嫁衣。
可現在不是了,每個人都是同等的,有付出才有回報。即使是安德爾,每天也都要工作許多小時。
如果他沒記錯,今天就是弗雷特堡第二批木屋建成的日子。
看那些工人似乎是在裝門。
大概差不多了吧?
一條條交叉的小徑把每一棟木屋都分割成獨立的方塊,而又互相連接,形成龐大的居民區。這些小徑最後將會匯入大道,居民區也就是這樣和未來的工作區接軌。
安德爾快步走到一棟木屋前。小木屋並不算太美觀,六尺出頭的高度,配上一個很緩很緩的斜頂,甚至有一點醜。
但安德爾卻覺得這些屋子可愛極了,它們能大大緩解人口壓力。
他忍不住走到一位工人身旁。那位工人聽見腳步聲,扭過頭來。直接被他嚇了一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啊大人!”
也許他意識到了失態,尷尬地笑笑。
“我問個問題,”安德爾和顏悅色,“這批房子是不是即將完工了?”
那個工人打量了一下安德爾,有些畏懼,卻又有些疑惑地說道:“對呀,這不是您要求的日期嗎?”
這次,尷尬的換成了安德爾。
“我這不是太激動嘛……”
他辯解道。
安德爾沒有多問,匆匆離開了。他急著去看其他木屋的落成情況。至於那些形象什麽的,哪有木屋落成重要。
工人從剛才那句話起,就一直是一副便秘的表情,臉龐漲紅。現在,看著安德爾離開,他終於不用再憋著了,呵呵地笑了起來。
憋笑憋的真不容易。
這位領主是真的親民。
一個在另一面裝窗的工人看到了他剛才的窘狀,對他挑了挑眉毛。
“昂塞斯,被領主提問的感覺怎麽樣啊?”
“萊婭,你也不用嘲笑我,剛才領主來的時候,你恨不得要把頭縮進裝窗子的木板裡。”
兩個人同時一愣,然後呵呵笑了起來。
他們完全忽略了,安德爾還是代領主的事實。
……
安德爾在小徑裡七拐八拐,終於走到了大路上。大路的路面比小徑要好得太多了,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黢黑的東西——那是用這幾天累積下沒燒完的木炭粉混雜著木屑和草木灰,用魔法打成極細的粉末,與水和極其少量的“魔力恢復”混合後塗在大路上的。
它質地非常堅硬,承重能力絕對擔得起馬車——還有將來可能會出現的汽車。
大路兩邊預留了幾尺的位置,那是將來搞綠化種植用的。在工業化的開端開始植樹總好過工業化多少年後再進行補救。
不過,大概率這個世界的工業化不一定用得上這些。
走過一段路,忽然看到了那位瓦倫丁將軍的身影。那位“小巨人“罕見的沒有穿著那身金甲,而是穿上了一身寬大的長袍,白麻布的,有點破,還有許多汙漬。
……安德爾嚴重懷疑,瓦倫丁是不是找不到合適的袍子了,從廢墟裡找了面窗簾披上。
“波利安將軍,”安德爾呼叫道。
“嗯?”
瓦倫丁的身體僵了一下,手裡的斧子差點沒掉下去。
他緩緩轉過上身。
“您好,少主人。”
“我現在已經不是少主人了,”安德爾聳聳肩,“你毋須對我效忠,只要記得三月二日的誓言就好。”
“永生不忘!”
瓦倫丁一聲大喝,附近的工人被嚇得瞬間扔掉了手裡全部的工具。
在安德爾直勾勾地注視下,馬倫丁滿臉無辜。
安德爾繼續向北走著。瓦倫丁繼續改造他的房子——一般的六尺的房子可容納不下他這個大個,至少房頂的高度得接近九尺才行。
大約走了四五裡,道路到了盡頭。前面只有平整的土地,而沒有任何的建築物。
安德爾反過身,向南走了一段,進入到一條東西向的大道。他向東走去。
這條大道也與那條南北道一般寬闊,不同的是,這條大道的兩側不再像剛才走的那條南北道那樣密集,有一邊分布稀疏。
路旁的草也沒有除盡。
影子在他的左前方。拉得長長的,有意思的很。
走了不到一裡,那稀疏的一側就幾乎沒有什麽房屋了。一望無際的平原,堆積如山的圓木。劈木頭的聲音裡混雜著號子,即使是聽起來也頗為悅耳。
安德爾不由得駐足觀瞧。號子聲一聲接一聲,越喊越急;劈木聲一聲接一聲,越劈越厲。
到後來,那兩三百號人的手幾乎忙出了殘影,裹挾著超凡力量的劍和普普通通的長柄斧同時舉起,同時落下。兩種不同的聲音往往同時響起,整個過程充滿了某種韻律美。
安德爾想要拍拍巴掌,以示讚美。抬起手來,他又猶豫了。
會不會破壞這種美感呢?
安德爾把手放下,靜靜等待這場只有一個觀眾的表演結束。
隨著一位麻衣老者吹響哨子。所有的劍和斧頭同時落下,所有人喊出最後一聲號子。
數百根粗大的黑叢林木幾乎同時完成了最後的肢解,變成不同規格的木塊。
安德爾笑著溜走了。
沒有人發現安德爾。
那些戰士也沒有:他們太興奮了,興奮到連被動的能力都被忽略。
安德爾繼續向東走著。北邊徹底變成了荒涼之地,只有南邊還能傳來忙碌的聲音。
忽然,一間很大的木屋映入了安德爾的眼簾。木屋在北側,通體由黑叢林木建成。
外面還有一圈簡陋的符文。
最重要的是,隨著安德爾一步步靠近那個屋子,隱隱約約有著“叮當”的聲音傳來。
金鐵交加的聲音,那是鐵匠鋪。
……
探測隊回來了?!
安德爾先是微微驚愕,隨後湧上來的是狂喜。
有了鋼鐵,有了魔力金屬,他才能轟轟烈烈的拉開工業化的帷幕。
安德爾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求各位書友助小七一臂之力∽ 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