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雲層在太陽的炙烤下終於不堪重負,從中央裂成了兩半。南風和西北風同時吹來,在海面上碰撞著,又反向把本就裂成兩半的雲之間的距離進一步加大。
藍白色的日芒從裂隙中噴薄而出,和藍綠色的天空融為一體。
十一時左右,陰雲徹底分開,向南北兩側飄去。
安德爾抹了抹額頂的汗水,還有一絲血色沒能退去。他看著西方高懸的太陽,無奈地搖搖頭。
這個世界一天二十八個小時,一個月四十五天,一年八個月。太陽西升東落,晚上還沒月亮。
簡直了。
今天已經是三月一日,按照這個世界的天象師的說法,現在已經不再是初夏,而進入到了盛夏。再過十五天,雨夏就要到來。
這個世界由於魔力影響,氣候也與地球文明所下轄星球的氣候大不相同。大部分宜居行星在赤道附近都會存在類似於熱帶雨林氣候的氣候情況。
安塞斯塔高原屬於整個大陸的最東南端,西側是叢林木平原和精靈盆地,那裡就是熱帶雨林氣候。
理論上,弗雷特堡也應該是熱帶氣候。即使平均海拔換算過來至少得有三千六百米,也不至於變成四季分明、冬寒夏熱、冬雪夏雨的樣子吧?
這種事情,一般推給魔力就是正確答案。
安德爾暫時還無需考慮為什麽,他只要想好如何應對這種氣候就行了。
大概還有五十分鍾,就到了下一次攻擊的時間。除了第一次碰巧一次殺死了兩隻海魔,後面的五次都隻殺死了一隻。
不過就按這個架勢繼續下去,明天的這個時候,海魔就得全滅。
屏障絕對能支撐到那個時候。
只要提防好突發情況就行。
……
弗裡德雷希特很幸運,在五次攻擊中都活了下來。它現在仍然屬於這個小群體中的領頭人……海物。
但它卻一直深深地憂慮著。
如果再不想辦法快點擊破那層屏障,自己不但可能保不住六個音節的名字,情況嚴重的話可能連自己的命都得交代在這裡。
弗裡德雷希特很愁,愁得連元素結晶體都大了一圈。
……
魔法鍾滴滴答答地響著,聲音清脆。安德爾抬起頭瞥了一眼,長度中等的那條指針指著正下方。
還有二十分鍾左右,耐心地等待一會兒吧。
忽然,他聽到一聲低低的驚呼。
那驚呼似乎是從法師群中傳來,聲音很低,要是換普通的超凡者絕對聽不清楚。
安德爾從地上爬起來,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長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力場屏障。
透明的曲面屏障仍然矗立在那裡,海浪仍然在衝刷。
然而,在屏障的左側某個區域,出現了一條非常細的裂縫。那條裂縫連一毫分(0.05cm)寬都沒有,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然而,那裂縫就確確實實存在著。
屏障是不該出現裂縫的,一旦出現了裂縫,也就意味著屏障出了問題。
這可是要命的大事。
安德爾一路小跑,兩三秒鍾就到了屏障前。側著身鬼魅般穿過一條條縫隙,很快就到了裂縫出現位置的下方。
安德爾此時抬頭向上看去。那裂縫又大了些,寬度大概有一點五毫分了。
該死的!
安德爾暗罵道。
他正想用自己的鮮血魔力封住那條裂隙,又一聲嘀呼從法師群中傳來。
安德爾將目光投向那個法師,後退了幾步,順著那個法師的目光向屏障上看去……
屏障上又多了兩條裂縫,狀態和第一條裂縫剛才的狀態完全相同。
“怎麽回事?!”安德爾大吼道。不是他憤怒,只是習慣而已。
“代領主大人,我們也弄不清楚,”一個有點威望的中年法師說道,“我們的魔力輸入仍然照舊,節點經檢驗沒有任何問題,或許是這些地方的瞬間攻擊超過了閾值。”
安德爾認識那個法師,他叫麥赫迪,雖然古板傲慢,但是頗有真才實學。
安德爾思索了一番,又掃了一遍整個屏障。
的確,沒有任何節點出問題,魔力的運輸也與之前一分不差。
可他又發現了六條裂縫。
現在,已經九條了。
安德爾把眉頭皺緊,這是怎麽回事?!
趁著現在屏障還能頂住,自己先研究研究。
這個念頭在安德爾大腦裡轉動了三四秒。當他抬頭的時候,一陣刺耳的撕裂聲穿入他的耳膜。
他看到又有二十多條新的裂縫出現在屏障上,最早的那條裂縫在迅速地蔓延,變長,變寬,變深。後來兩次的那八條裂縫也同樣在蔓延!
不少人發出了驚叫。
大概隻過了不到一秒,九條裂縫就已經擴大到一尺左右的長度,還多了不少條樹杈一樣的裂紋,最深的地方深度已經接近兩寸。
力場屏障本身也只有兩寸半厚!
許多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安德爾不敢遲疑了,一步跨上前,大量的純粹鮮血力量就噴了出來,飛快地蔓延,控制住整面屏障。那些裂縫也在強大鮮血力量的作用下飛快地彌合起來。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然而安德爾的心可還沒有放進肚子裡。剛才掌控整面屏障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裂痕的旁枝交錯在一起,幾乎布滿了整面屏障,而裂痕最深的地方已經接近了兩寸半。
如果自己晚接手一秒,那幾條比較深的裂痕就會貫通,屏障的完整性受到嚴重破壞,一下子崩碎,外面的大浪迅猛地衝進來,絕大多數人都難以生還。
這到底是什麽?
安德爾一邊維持著屏障,一邊想著。
……
就在剛才,弗裡德雷希特的心情像坐了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半個小時前,它想到了通過掀起渦流攻破屏障的方式,其余八隻海魔欣然同意。它非常高興,只要這一次破了,它就能取得名譽,替代克裡斯蒂安特納塞斯原本的地位,將自己的名字延長三個音節。
然而,它們九隻海魔湊在一起,在造浪不停歇的情況下掀起幾十道直徑約為八尺、內蘊海量魔力的渦流,一連攻擊了半個小時,屏障一點事都沒有。
它的心空落落的。
可是在十秒前,屏障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縫,隨即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逐漸擴張,直到整面屏障都有裂縫的蹤影。
弗裡德雷希特極其高興,終於峰回路轉了!正當他在YY著接管這片海域,替代已經回歸扭曲之王懷抱的克裡斯蒂安特納塞斯的地位,成為偉大的弗裡德雷希特克納斯的時候,一潑冷水又澆了下來。
血紅盆遍了整面屏障,即將貫通的裂縫紛紛彌合,屏障又回到了十秒鍾前的樣子。
不,澆下來的不是一盆冷水,而是一盆冰水。
不,澆下來的不是一盆冰水,而是一盆來自極地冰山群島、剛剛融化的超低溫元素水!
從天堂直接墜入十八層地獄,弗裡德雷希特感覺人……魔生陷入了傳說中的暗域,黑暗,沒有半分光彩。
先停止渦流吧,再繼續下去也只是空耗精神。
弗裡德雷希特艱難地做出了決定。
……
安德爾將大部分的力量灌注在那幾個最早產生裂縫的地方,通過與鮮血力量的聯系,感受著一次又一次的衝擊。
衝擊產生的力量不斷地旋轉著,外層的著力點有些混亂,內層則秩序待多,每一次衝擊最強的著力點只有一個……
衝擊裡的魔力與平常日所能接觸到的魔力不同,與正常海裡的魔力也有著些許的差別,有一種莫名的混亂感……
他默默梳理著衝擊的規律。
等等,這不是……
一點靈光閃過。
衝擊突然間停止了,安德爾驚愕了一瞬。那點靈光趁著這個機會悄然間溜走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安德爾懊惱地一拍大腿, 明明很快就要得出答案了,只可惜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他搖搖頭,既然那種衝擊已經消失了,自己再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留下了一些鮮血力量,安德爾徑直離開了。
不過這一次,他停下腳步的位置比前幾次少了一百多尺,與法陣最外側法師的最近距離只有二十五尺。
……
赫迪斯菲亞走在一片巨大的森林裡,腳步踉蹌,時不時還會傳來破風箱一般劇烈的喘息聲。
她那頭晶綠色的長發隨著身體無力地搖晃著,燦金色的雙眼中沒有半分神采。
“呼……”
赫迪斯菲亞按著心口,臉色發青。本應摻雜著淡金色的雙唇變成紫灰色,隱約散發著一股死氣。
赫迪斯菲亞知道原因:她長期生活在精靈盆地,那裡比海平面要低七八百尺。而這裡是安塞斯塔高原的東南部,比海平面高出至少有八千尺來,魔力的特性本就有很大改變。再加上這裡距離那道雲牆最近,魔力的特性更是不同。
作為精靈,她天賦強大,然而適應性就不盡如人意了。在魔力特性迥然、海拔差巨大,再加上她被追逐了一路,魔力耗盡,還處於病中。
她就落到了現在這種局面。
“呃……”
赫迪斯菲亞呻吟了一聲,意識逐漸模糊。她忍著痛苦,用另一隻手扶住一棵大葉紅楊。
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到達……指引的城市……
她捂在心口上的手垂落下去,軟軟倒在紅楊樹下。隻呻吟了一聲,便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