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逐塵跟葉羽秋通了電話。葉羽秋沒有驚喜,好像早知道白逐塵會打電話給她的,回答也是老朋友的問好,只不過加了幾句客套話,是關於林曉的。葉羽秋說:“曉曉是比較任性的,你擔當著點兒。”
“曉曉這孩子挺不錯的,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主見。”
“和我年輕時候一個模樣。”
白逐塵順著她的話說:“這個我能感覺出來。”
葉羽秋笑了:“逐塵,怪不得羽西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瞧你這話說的,好像先前我和你認識了很久似的!”
白逐塵也笑了:“就像古書上說的——相見恨晚啊,哈哈哈。”
“你還相見恨晚呢。”葉羽秋心如止水地說。
兩人間隔了幾秒鍾,都沒有說話。白逐塵覺得自己是男人,應該先打破沉默的,說:“你很關心曉曉!”
葉羽秋略顯傷感,說:“我是她媽媽嘛!雖然她不認我!”
白逐塵說:“慢慢來!孩子都是這樣的!母親在她的心目中永遠是最神聖、最美麗的。”葉羽秋歎息一聲:“是呀!可能我永遠也無法取代她母親的位置。”
“那也不一定,事在人為嘛!”
葉羽秋在電話那頭苦澀地笑了,不想再談下去,便問他妹妹的事。白逐塵躲避似的說:“羽西這些天比較忙,服裝展的事。”
葉羽秋又忍不住地歎氣:“唉,我這個妹子,去了一趟法國,人也變了。”
“這說什麽不好,非說人類總要進化的。”
葉羽秋聽出這不是他的真心話?這話裡有些別的東西,忍不住說:“逐塵!這可不是你的真心話,這是曉曉說的吧。”
“這孩子是跟她小姨學的吧?”
白逐塵替林心湄解圍:“這個倒不是,現在都是21歲了,那個什麽版,叫什麽後淑女時代,都做成《奢城晚報》世紀了,這一版,除了她,還就沒有人能達到那個高度,都成品牌了!聽說她編輯的”
“聽江東說的。”
“是嗎?這孩子——”葉羽秋淡淡地說,“方恨少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白逐塵想了想說:“應當還算不錯吧。哦,對了,你對江東有什麽看法。”
“挺好的一個孩子。”
“我也覺得。”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白逐塵詢問林少強對三省山的反應,葉羽秋的回答有些避諱,說:“我跟老林說了,可老林說這段時間黃河汛期到?而且比以往都凶,你們那可能要被拆遷了。”
白逐塵歎息道:“報紙這幾天也報道了這件事。”
“辛夷塢是個好地方,我們戲曲家協會的幾個作曲家、歌唱家就住在裡面,聽說經常在你那兒開派對。”
“是啊!這幫藝術家們天真得就像個孩子。”
“關於三省山,老林並不上心,可能他覺得三省山是個很虛無的東西,你也知道,作為副市長,務實的事情多著呢,都得他去做。”
“林副市長或許只是感到震驚,可能還懷疑它的真實性。這也不能怪他,誰讓三省山是個那麽大的謎團?”
“也許吧,你準備怎麽做?”葉羽秋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這是景天大哥的事,我打算親自運作!對了,老馮那兒呢?”
“世鑒和老林一個態度,唉!文化遺產了,考古發現了,他們是漠不關心的,他們關心的是經濟效益!你也知道,榕城這兩年提出的口號是建設國際化大都市,
需要的不是大哥的那些東西,而是大把的資金。” “林副市長對城市建設的貢獻可是不小啊!榕城能有今天的格局,副市長是操碎心了,包括這辛夷塢。”
葉羽秋退一步海闊天空地說:“是啊!提起辛夷塢,老林都心痛啊!要拆遷了,畢竟這是市政府建設國際化大都市的個規劃嘛!可是,黃河永遠是懸在榕城頭上的一把利劍,一不小心,榕城就會變成黃河的祭品。”
白逐塵歎氣道:“所以,政府現在最關心的還是黃河防汛,像三省山這樣的小事,還是由我們這些小人物來做吧。”
葉羽秋笑了:“逐塵一你還有小孩子氣。”
“就這脾性!”白逐塵自我嘲諷地說。
“這脾性好啊!至少很坦率。”葉羽秋掛了電話,覺得余猶未盡,可她不能夠多聊的,怕有些秘密說漏了嘴,譬如史前種族,譬如對劉兵的教贖,葉羽西曾無意識地說過白逐塵對她辭退自然法則協會會長的行為感到好奇她不想讓別人來分擔她的秘密。也許,她就是靠這些秘密來支撐以後的歲月的秘密,便沒了依靠,日子就更了無生趣了。她對林少強和劉兵的恩外也不想讓這件事分散她的精力,她還要靠這些精力來悉心經營她的秘密
所以,她跟白逐塵說話都是模棱兩可的,也可以說是敷術。她跟白逐塵說話有嗔責的味道,是屬於男女之間兒女情長的,不應該從她葉羽秋口中流露出求是她說了,臉也紅了,站在窗邊看著窗外一地的夜色,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於是在客廳裡倒了一杯紅酒,端到電腦旁,尋了曲未終,跟他聊了一些瑣碎的事,有些“一具獨弦琴,撥動簷雨的念珠”的意象。曲未終的回復都是“風乍起,吹皺池春水”的直抒胸臆。 可葉羽秋只能夠躲避,因為她是林少強的妻子,有此重情是不能出格的,所以她只能在網上“醉裡挑燈看劍”。葉羽秋還有些憂傷,這憂傷就像胎記一樣,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底,永世也無法消磨她愛的那個男人,身上也有塊胎記。胎記就像隻展翅欲飛的蝴蝶,通體紅彤彤的,仿佛正在涅粲的鳳凰,男人的名字也是含“蝶”字的。葉羽秋跟曲未終的聊天是有些虛假的,感情是給莊化蝶的,得到的卻是曲未終。她有時陷了進去,不可自拔,有時卻跳了出來,完全的置身事外。所以曲未終感覺她總是若即若離的,免不了有些傷感:“翩然一葉已知秋,人生之曲何有終。塵緣天定皆無力,月光如水照大同。”又跟葉羽秋說:“自由的靈魂是孤獨的,永遠飛翔在人類思想的最前列。”葉羽秋看到這句話,有些不安,覺得不應該這樣對他。何況這只是網戀,永遠也見不到人的,便半推半就的情意綿綿。葉羽秋有些恍惚,低聲哼著“蝴蝶飛過萬水千山去”,意識裡有了些異樣,出現了幻覺一她眼前飄忽著莊化蝶的影子一手不禁一抖,高腳杯跌落了,紅酒潑在地毯上,猩紅的液體迅速地印在地毯裡。葉羽秋站起來,顫抖著伸出手去摸莊化蝶的臉,可觸手的只是一手掌的空虛。她心裡一愣,整個人忽然打不起精神來,側倚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窗簾被風吹起又收縮了回去地緊緊地打在窗台上,仿佛它的血肉被風吸幹了,成了木乃伊。葉羽秋魂不化金地搶起高腳杯,流淚了。她的淚有些乾癟,淚和紅酒一樣,滴落在地毯上,便迅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