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世紀前,三省村還只是一個小漁村,你可以將它看成國畫裡的風景。山腳下的河是豐腴的,它的肢體向四處延伸,形成了一個個湖泊。村落之間被湖泊隔開了。整體來看,三省村就像一個人體,湖泊就是人的脈絡,而村落就像人的主要器官,在脈絡之間有條理地分布著。村落的景致有些像威尼斯的縮影,只不過它的形象有些土,沒有那些貫穿於城市之間的優美的建築物,它的景致是天然的。村落的四周都是蘆葦,風一吹蘆葦就嘩嘩作響,白色的蘆葦花浩浩蕩蕩地吹得漫天飛舞。水比畫裡的還清澈,幾乎能看見底部土地的紋路、四處遊弋的水族動物。在蘆葦蕩裡,有說不清的故事,可現在它和湖泊、村落一樣都被埋藏在地下了。三省村在劉子文的記憶中並不陌生,20 歲之前,他幾乎串遍了大街小巷。三省村骨子裡有些滄桑,看起來就像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老人的眼睛是渾濁的,卻透著能包容一切的黃,仿佛大地和大地的子女不是走在它的肌膚上,而是在它的眼睛中穿梭。20歲之後,他就覺得是在村落的血液中穿校,只能聽到象征性的情緒的流水聲,流水地伴隨著他的記憶流動。當他再走進它的眼中時,忽韻和風中的空氣相交雜
村落變大了,他變小了,只能看到它的睡孔上蒙了一層灰蒙的細沙,聲音說:劉子文,你回家了。
塵埃融在起,織成道無法審視的網。可他分明聽到一個沉重的充滿感情。
劉子文,你回到家了。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忽然發現他對村子還是以前的印象。他站在門前,有些懷念童年的小屋。小屋的後窗下種植植著草本植物,裡面鋪螢火蟲,一些被爸爸捉了裝在玻璃罐子裡,匐著拉小夜曲的蟋蟀,前面飛舞著流動的小星裡童話世界界裡的的金殿。放進他的小屋裡一關上門窗,他的小屋就成了充滿滄桑的容器。當他隨父親走到具這切都成了記憶,年頭久了,連記憶都模糊了,他才發現,他對村落和山的了解不過如此,穿過一個防空洞,來到一個幽暗自音的角落時,
父親帶領著,他就是發現了,這種認知方式不過還是膚淺的。那是個曲折遷的山洞,若非由一團黑霧籠罩在頭頂上,壓得他緩不過氣來,他仿佛看見了似乎在三省山的下面是縱橫交錯,但敢進去。在這黑洞洞的空間裡,各種的聲音,仿佛是水流聲。只是那些光亮不是持續的,而密過氣來,隻覺周圍有些奇特,還有些光亮,相互交錯的湖泊。周圍並不是幕的黑,這片空間裡,是種淡淡的寧靜。然後,他便瞧見山洞裡競然是忽明忽暗的,宛如光明和黑暗交叉支撐著三省山屹立萬年。山洞寬闊極有冰柱,仿佛是天庭裡支撐天空的柱子,內腹部,這讓人懷疑整個三省山都是用冰柱直通到山頂了,仿佛在山間延伸著,一他們就走到了盡頭。盡頭竟然透著光,走到近前,手支撐的。可惜它不是。不久那瀑布吸取山中的水,將它們拋向空中,流到山和才發現透光的地方是個小瀑布。而在水柱的循環中,則產生了光和影。
前半夜,他能看到光和影,也能看見光附近的流水純淨得像月光瀉了下來。在這陰晦明暗的環境中,他看到一個半球體形狀的房子,就是父親所謂的“官殿”了。這時,此處已經沉靜在黑暗中了,只能看到“宮殿”的半球體輪席。半球體宮殿是固定在地上的,仿佛它是一顆罪惡的種子,是從這塊土地上生長出來的。半球體宮殿四周是潛水窪,中間點狀排布著幾個石礅,
石礅上都生滿了青色的苔蘚,旁邊點綴著排列無序的鵝卵石,仿佛是不經意間從高處撒落的。一顆顆石布滿藝術氣息十足的長廊 葉子被風吹落,落地的聲音輕微,仿佛是落到了大海裡,驚擾不了環境的寧靜。他由遠及近的仔細審視山洞,發現置身於一個荒涼的境地上,周圍是盤根錯節的石刻、冰柱、水泊的水流聲。在光和影的交替中,半球體宮殿仿佛是一座隔離生死的屏障。後半夜,這裡便是全部的暗了。在漆黑的空間裡,只能感到自己在呼吸、肢體在活動,其余的仿佛都死了。
進了半球體官殿,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寬闊,原因是壁上鑲嵌了兩道弧形的中空玻璃。中空的地方裝置著一套醫學儀器和冷凍設施,連接在一個玻璃棺上。玻璃棺裡躺著一個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女人的容貌只能靠想象的。她雖然躺在棺材裡,可仍然遮不住她那純淨的、妖嬈的美。這種美不屬於性感之類的,而是退去性感外衣真正的嫵媚。
床頭上細嚼慢咽地欣賞。她的風致屬於讓人欣賞的那類,可以掛在畫廊裡、貼在
她的五官是精雕細鑿的,仿佛是出自某個技藝超過羅丹的雕塑家的精美傑作。和其他雕塑不同的是,這尊雕塑的肌膚如活人一般的細膩、光滑,仿佛在她沉睡時溜了一層層月光,只是月光有些消隱了。這不但沒有減少她的風韻,反而增加了她的風韻。
擋住月華的消逝,這時指尖便流淌著流動的,輕緩的一讓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至能看至到她裸露在外的月亮有著銷魂的觸動。在晶瑩剔透的棺材裡,甚至她的鼻息如同同大地的脈搏肌膚上的血管裡還流淌著如同性感的玫瑰嘴唇般的血液。
在輕微地顫動。身上穿著一件寬松的袍子,袍子上面繡著一幅從馬王堆出土的彩繪帛畫“T”字形非衣。帛畫的圖案可分為三部分:上部為天國景象、有有女媧、神鳥、扶桑樹、金烏太陽與八個小太陽,彎月、蟾蝦、玉兔、嫦娥飛入月宮的女子,天門雙廄、守門人及護豹,中間為人
墓主人老年貴婦人形象,她穿著華麗的服裝,有婢女三人隨後,間景象,畫中的形象鮮明生動並有使者跪獻物品,下面有列鼎而食的榕侈場面,下部為地下的景象,有裸體男子腳路雙物托起大地的平板,還有蛇、龜及其他些水族的象征。這幅帛面所有的技法以單線勾勒為主,也有多種色彩平塗和濃淡渲染。線條圓活、精細、準確。
劉兵深情地望著女人,瞳孔裡映滿了女人的笑,而他心裡同樣流滴著幸福。他心裡一陣蕩氣回腸,瞳孔裡的笑突然變成了淚,心裡默念道:“秋水,我又來看你了,20多年了,你就這樣躺在這裡,你心裡是愉快著的,還是痛苦著的,也許,你是在沉睡,在經歷你的‘瞳“,等‘瞳’消失了,你便會醒過來。”回頭見劉子文也癡癡地看著“莊秋水”,展顏一笑,對兒子說:“這就是馬王堆女屍,不是湖南長沙的那個。”
劉子文沉浸在一種臆想中。這臆想是無意識的,就像做夢,滿腹的問題卻不知該問哪一個。再往裡走,過了一個轉角,燈光變得柔和了許多。原來燈光隱藏在上韻。
頂部的隔板上,所以看不到一絲暗影。劉子文忽覺眼前一亮,被種奇異感震撼了。這裡簡直是一個藝術長廊。要說榕城博物館幾乎搜藏了這個城市所有的文物,那麽這個藝術長廊就搜集了這個國家幾千年的歷史見證。無論遠古的、先秦的、兩漢的,還是近代的,在這裡都能找到一些歷史的見證。他走在長廊中,仿佛走進而的石了一個極其優美的宮殿。細細地呼吸,仿佛能在這些藝術中嗅到國家幾經起伏的性動滄桑。它們就像一個個積年累月的老者,在緬懷著所屬的那個社會的輝煌和慘淡,以所及在時間的夾縫中流淌的無數的靈魂和在青山之下埋藏的白骨。凝下神來,長廊裡仿佛響起了無數道聲音,這些聲音粗聽起來顯得噪雜,可當你隻穿越一個時代的長河時,就會發現聲音變得清晰了、單調了,就像一個流動的音符在四周響起,眼前便會浮現那個時代大體的輪廓的影子。
兩人駐足在漢代畫廊前,上面有一幅“莊秋水”袍子上的彩繪帛畫T形長衣。長閣裡放著在埃及第二十一王朝法老仆人墓中一具女性木乃伊身上發現的中國絲綢茱英紋繡,西漢時期流行的藥枕,枕內填滿了香草、佩蘭等香料;以流雲、卷枝花草和小鳥組成的循環圖案的信期繡絲錦袍,主體花紋是寫意的長尾小鳥,似燕子,暗寓“燕歸來”衣面圖案有枝葉、蓓蕾、花蕊和花穗組成的段都有著彩絲棉相,精關華麗的朱紅羅錦袍等。劉子文望著T形非衣說:“這些都是從那裡搜集來的?”
劉兵從暗格底下抽出一張沙發
“20多年了!這是我20多年心血的見證。”劉兵“你所看到的,只有一個小沙發,沙發有些破舊了,甚至上面都有了油亮的黑斑,
這其中少部分是真品,大部分是贗品。
“那具女屍呢?”
“那只是一具屍體,已經沒有思想和靈魂依附的屍體。
“可以這樣說一個沒有思想和靈魂的軀體,都是行屍走肉,,都可以稱為乾屍。”劉兵歎了口氣,“要儲存好屍體,古人的方法是用液態汞,。古人常用於練丹那種長生不死的仙丹第秦始皇墓中,埃及和希臘古墓中,都有液態的銀,而亞裡士多德則稱為波太季汞。但液態汞有毒,分寸難掌握,我就用了這樣的裝置冰凍她。”
“只是——”劉子文皺了皺眉,“您要這屍體有什麽用?”
劉兵沒有回答他,繼續說:“你對量子物理學有研究,在學校裡你也曾學稿過,小時候你也見過我做過“薛定諤的貓”的實驗。我只是有這樣一一個假設:假如在三省山內部有許多這樣的屍體,它們都有幾千年的歷史了——我稱之為前種族——它們可能死了,也可能沒有死。死亡是生命的終結,死亡物種的屍體不出幾年只會留下枯骨,然而它們的屍體卻完美無缺,經過幾千年甚至上萬年,它們的屍體還保存完好,它們或許沒有死。它們就是薛定諤的‘貓’,處於生死疊加中。假如可以通過科學的手法將它們喚醒,當然這屬於神學的范疇誰誰又能斷言科學和種學之間沒有存在著某些關聯它們復活了,它們與人類共存於地球,最終戰爭爆發了,它們可能又統一了這個地球,一個物種的輪回又產生了。”
“您真的認為死去的人能復活?”劉子文疑惑不解。
劉兵點頭道:”(聖經)與(可蘭經》都寫著上帝或真主將於未來某個時間對人類進行‘末日大審判’,屆時死去的人將復活。這裡所說的‘死去的人最大可能就是這些薛定得的‘貓“,這是啟示。”
劉子文又一次震驚了,又對於這裡,他就曾見過這樣的屍體。於父親的猜測他無法加以反駁,在周曉雲死的墓穴屍體與父親口中的“史前種族”一這,石頭在起,這又預示看什麽?一難道鄭科學家都未能找出明證,
不是他所能能解釋的,對於史前種族,前所未見,又如同父親所言,證明史前種族的存在?但那一具“屍體”卻是他親眼他所見到的
難道真有史前種族
這解釋又雖只有一具乾屍,但這座山史前物種的存在?
“我一直又太要強,太無精了。腹中誰又能斷言而這些物種就在三省山裡?覺得史前種族真的存在?”
“都陷人了沙發中。這樣他族是存在的。”
不存在更多的“屍體”
至歸納史前種族,他的頸椎就新名環將身子余斜靠在沙發上,腰部以下終於覆蓋了毀滅是破壞生態系統會好受些,“
化為陸地最終初整個地球表衡造成的。地建不家們提出史前種族存在論,甚是個變色龍,海洋覆蓋,破壞了生態平上無所不在的磁波、核子、病因,文明最終溫度迅速升高,極地冰川融話
這真是把雙刃劍,地球一一我們的,她們的最終會被水所淹沒的。
在這推論面前,人類顯得多無知,還有溫室效應。南極的冰川和珠穆朗瑪峰的雪峰已經有融化的現象了
這就是史前種族毀滅的跡象一人類也在一步步地走向毀滅。
劉子文聽了心神俱廢,卻又似有所悟:“我總覺得人類就像瞳,是透明的混沌,人類清楚自己的行為效力,知道這村自誕生到毀滅的過程,成什麽樣的後果,可仍樂不思蜀地做。”
做或那樣做會造成新的問題。
劉兵點頭說:這是個價當的比響,人類存在的過程就是一段瞳,它相對於浩瀚的宇宙來說,只是一夜,一個瞳。”
“宇宙是歲月,它只是日子。”劉子文總結道。
劉兵移了移身子,發出“吱”的聲響,是沙發擦著地板了,給這靜添了幾許生氣,卻又旋即消失了:“關於史前種族,我有一些研究,覺得中國夏、商、周時的宗教信仰,應該是延續史前種族的, 信奉太陽,這是三星堆文明,應該是史前文明的。自然法則協會前的青銅立人像,真品也是從三星堆出土的。李白寫那首《蜀道難》,便是因為他無法從三星堆裡尋找出家族秘密的途徑,便高吟‘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了,這樣解釋也是一-種巧合;但再仔細想想,三星堆文化的神秘,與史前文明聯系起來也說得過去。倘若無稽地想下去,李白和秦始皇可能也是史前種族,他那首《古風》裡說:‘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明斷自天啟,大略駕群才,收兵鑄金人,函谷正東開。’詩裡的‘金人’並非是銅人,而是通假‘今人’,那時的‘今人',也可能是史前種族,這也許是秦始皇組建兵馬俑地下兵團的真正意圖,先雕塑模子,再克隆他的地下兵團。當然,這些都是意想,做不得真的,是一個傳奇。但這些東西卻一直攪在我的思想裡,以至於走不出這座大山。有時,我覺得人類自誕生到毀滅是必然的,而人類的這個過程,就像從這山間看外面一樣,混沌的,不甚清楚,就像一個瞳。”
劉子文對這個故事充滿了好奇,只是他的好奇是“深居淺出”的,仿佛在這之前聽說過這個故事似的,並沒有陷進去,一直在他的意圖邊緣行走,這時竟不知跟父親說什麽好了,就像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在父親的天地裡,他看到了一個遐想的世界,一個荒誕的世界,甚至看到了人類類自誕生到毀滅的整個過程,所以父親的最大願望就是找到史前種族,為人類延續血脈找到可供研究的資源;這是父親告訴他的。